曹義本以為,憑著平陽侯府的金字招牌,便是知府徐定也要禮讓三分,今日登門,不過是施壓,卻沒料到,剛踏入知府正堂,就被一盆冷水澆得透心涼。
徐定端坐於案前,麵色沉凝,全然沒了往日裡與他周旋的溫和。他抬手示意管家,一個描金托盤被端了上來,盤中除了曹義前日送來的那罐上好雨前龍井,還有一疊紙銀票,正是他慣用的“敲門禮”。
“曹公子,”徐定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指尖輕叩托盤邊緣,“這茶葉,本官一口未動;還有這些也請公子原數帶回。你我之間,不必再行這些虛禮。”
曹義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心頭猛地一跳,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急切:“徐大人,您這是何意?咱們打交道兩年有餘,往日裡我送來的東西,您從未這般推辭過,怎麼今日……。”
他暗自心驚,這兩年為了拉攏徐定,他每次出手都不少於一千兩銀子,加上各式奇珍異寶,投入早已不計其數。如今徐定這般態度,莫不是有了新的靠山?
壓下心底的慌亂,曹義搬出了平陽侯府的名頭,語氣添了幾分威壓:“徐大人,您這般做,莫非是連平陽侯府的麵子,也不肯給了?”
徐定終於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曹義,那眼神裡的凝重,讓曹義莫名心頭發慌。“曹公子,看在你我相識兩年的情分上,本官今日勸你一句,”他一字一頓,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判。
“最近行事收斂些,萬萬不可去招惹張曼麗,還有她身邊的人。他們,是你曹家,更是整個平陽侯府,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頓了頓,徐定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帶著**裸的警告:“本官言儘於此,聽勸,你們曹家尚可保全,安穩度日;若不聽,他日必傾家蕩產,家破人亡,本官也救不了你們!”
“轟”的一聲,曹義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帶著極致的茫然與恐懼:“張……張曼麗?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那個看似隻是個商人的女子,竟然能讓知府大人如此忌憚,甚至連堂堂平陽侯府都要避其鋒芒?這簡直超出了他的認知。
徐定卻不再多言,隻是擺了擺手,語氣淡漠:“本官言儘於此,公子好自為之。”說罷,他轉頭對著身側的管家吩咐道,“送曹公子出去,這茶葉和這些,一並讓他帶走,半點不可留。”
“是,老爺。”管家躬身應下,快步走到曹義身邊,語氣疏離卻帶著幾分客氣,伸手想去攙扶他,“曹公子,請吧。”
曹義渾身僵硬,腦子裡亂糟糟的,隻剩下徐定那句警告,還有張曼麗那張看似溫婉卻深不可測的臉。他恍惚間想起,昨日見到張曼麗身邊那個小丫頭,雖年紀不大,說話卻氣勢逼人;還有福寶口中那個“斯年哥哥”,聽說是京城的,到底又是何方神聖?
“不行,必須問清楚。”曹義咬了咬牙,心底暗忖,回去便飛鴿傳書給京城的平陽侯,定要查明白張曼麗和那個裴斯年的底細,否則,他這顆心終究無法安定。被管家半扶半攙著,曹義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知府衙門,往日裡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另一邊,福寶跟著張曼麗在鋪子裡忙前忙後,直到日頭過午,鋪子才漸漸清閒下來。幾人找了家臨街的雅緻酒樓,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桌子精緻的小菜。
喝了一口茶水,福寶放下茶杯,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張曼麗,認真地說道:“曼麗姐,要不你跟我去京城吧?如今我大哥他們都在京城做官,我以後多半也會留在京城,咱們也好有個照應。”
張曼麗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隨即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不了,我的生意都在這幾個州府,根基都在這裡。京城人才濟濟,商海競爭更是激烈,我這點本事,去了京城未必能立足。”
“怕什麼!”福寶一拍胸脯,一臉傲氣,像隻護崽的小獸,“有我罩著你呢!在京城,誰敢招惹曼麗姐,就是跟我福寶作對,我定不饒他!”
張曼麗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好,有我們福寶罩著,姐姐什麼都不怕。”
幾人說說笑笑,氣氛漸漸熱烈起來,聊著鋪子裡的生意,也規劃著日後的光景。福寶說著說著,目光落在張曼麗臉上,忽然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問道:“曼麗姐,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難道就沒找到合適的人嗎?難不成,你這輩子都打算不嫁人了?”
張曼麗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悠遠,像是在追憶那些塵封的過往。沉默了片刻,她才輕聲說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經曆過一次,便再也不敢輕易把心交出去。”
福寶見狀,連忙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道:“曼麗姐,你彆這麼想。你失去的,不過是一棵不值當的小草,可你得到的,卻是整片樹林啊!你這麼好看、這麼聰明、又這麼能乾,想要什麼樣的男人沒有?何必為了過去的人委屈自己。”
說著,福寶眼睛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笑容,湊到張曼麗身邊,壓低聲音打趣道:“要不,我把斯年哥哥介紹給你吧?你們倆年齡差不多,我看你們性子也合得來,簡直太合適了!”
張曼麗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眼神有些慌亂,下意識地避開福寶的目光,諾諾地問道:“你……你的斯年哥哥,到底是什麼身份啊?”
每每提到裴斯年,福寶的臉上瞬間堆滿了驕傲,嘴角高高上揚,大手一揮,語氣帶著十足的炫耀:“斯年哥哥可是天下最好、最厲害的哥哥!他就是當朝戰神賢王,裴斯年!”
“戰神賢王?!”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張曼麗耳邊炸開,她渾身一震,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桌上,茶水濺濕了衣袖也渾然不覺。緊接著,她隻覺得雙腿一軟,身子不受控製地從椅子上滑了下去,臉上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深深的惶恐。
福寶嚇了一跳,連忙起身,伸手一把扶住張曼麗,一臉茫然地問道:“曼麗姐,你怎麼了?難道你覺得斯年哥哥配不上你嗎?”
張曼麗被福寶攙扶著,勉強站穩身子,臉色蒼白,連連擺了擺手,聲音還有些發顫:“不……不是的,福寶,你誤會了。我是說,我隻是個普通的商人,出身低微,怎麼……怎麼能配得上王爺那般尊貴的身份?”
福寶皺了皺眉,連忙解釋道:“曼麗姐,你彆這麼說!斯年哥哥從來都不在乎身份高低的!我認識他的時候,還在鄉下村子裡住著,穿得破破爛爛,我大哥那時候也還沒考中狀元,就是個普通的窮書生。可斯年哥哥從來沒有看不起我們,對我特彆好,對我大哥也格外關照,現在他們倆跟好兄弟一樣呢!”
即便如此,張曼麗還是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顧慮,語氣堅定:“不行,就算王爺不嫌棄,皇家也絕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王爺是天之驕子,身份尊貴,怎麼能娶一個商人做王妃?”
看著張曼麗一臉為難的模樣,福寶忍不住笑了起來,學著皇上平日裡說話的語氣和神態,手指著張曼麗,故作嚴肅地說道:“曼麗姐,你放心!那日我在宮裡,還親口聽陛下對斯年哥哥說:“你呀,朕不管你找個什麼樣的,家世背景什麼的都不論,隻要是個女人就行,哪怕是帶娃的寡婦,或是年紀大些的老太太,隻要是個女的,朕都準了!’”
張曼麗被福寶惟妙惟肖的模樣逗得破涕為笑,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又氣又笑地說道:“你這丫頭,淨拿姐姐打趣!我有這麼差嗎?還比不上帶娃的寡婦和老太太?”
“哈哈哈哈!”福寶笑得前仰後合,湊到她身邊,眼睛亮晶晶地追問道,“曼麗姐,你這麼說,是不是就是同意了?”
張曼麗的臉頰又紅了幾分,連忙低下頭,手指輕輕絞著衣袖,語氣帶著幾分羞澀與閃躲:“看……看緣分吧。”
一旁的莫鳴見狀,連忙笑著附和:“我看曼麗姐和王爺就十分般配,無論是性子還是模樣,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張曼麗抬眸瞪了莫鳴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又有幾分無奈:“你呀,跟著福寶這丫頭學壞了,也來打趣我!”
福寶立刻不樂意了,撅著小嘴,一臉委屈地說道:“我才沒有學壞呢!斯年哥哥常說,福寶是天下最好、最懂事的好孩子!”
莫鳴連忙反駁,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纔不是呢!我可是聽王爺說過,得罪誰都不要得罪我們家福寶,咱們福寶報仇從來不過夜!”
“哈哈哈哈!”
一句話逗得幾人哈哈大笑,酒樓裡滿是歡聲笑語。福寶也跟著笑,拍著桌子說道:“沒錯沒錯!本寶寶報仇,從來都不過夜!誰要是敢欺負我和曼麗姐,我定要他付出代價!”
歡聲笑語中,沒人注意到,福寶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暗自盤算著,回頭便給斯年哥哥傳信,這麼好的曼麗姐,可不能讓彆人搶了去。
而此刻的曹家,註定是無眠之夜。曹義帶回的訊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攪得整個曹家人心惶惶。一場圍繞著身份、權勢與恩怨的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