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嚇得手心直冒冷汗,指尖都在微微發顫,拽著福寶的衣袖就想往門外退:「福寶,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等見了你大哥,咱們再從長計議也不遲。」
福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拉著她重新坐下,又把一杯溫熱的茶水推到她跟前,聲音平靜得讓人安心:「張姨放心,今日你隻管喝茶聽曲,什麼都不用做,有我在。」
張翠嘴上訥訥應著「好」,眼神卻止不住地東張西望,一顆心懸得老高。即將麵對的可是山羊縣縣太爺的夫人,聽說這位夫人的父親還是朝中三品大員,權勢滔天,哪裡是他們能招惹的?
福寶瞧出了她的惶惶不安,便轉頭找身旁的謝北閒聊,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兩人正聊得投機,忽聞門口一陣騷動,腳步聲、丫鬟的攙扶聲夾雜著嬤嬤的嗬斥聲,浩浩蕩蕩地湧了進來。
不用問,定是縣太爺夫人到了。福寶微微側頭,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好大的陣勢!若不是知曉底細,怕是要以為是宮裡的娘娘駕臨了。隻見她左右各跟著一個妝容精緻的丫鬟,身後緊隨一位麵沉如水的嬤嬤,再往後瞧,竟是一群身著黑衣的隨從,個個手持棍棒,粗略一數,足有十人,氣勢洶洶地占滿了門口。
掌櫃的見狀,哪裡還敢怠慢,連忙堆著滿臉的笑迎了上去,腰彎得像株被霜打了的稻穗:「夫人安好!不知夫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可縣太爺夫人壓根沒理會他,目光徑直越過人群,落在了福寶和張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錯不錯,今日倒有人敢陪著本夫人看聽曲。」
話音剛落,身旁的丫鬟便趾高氣揚地朝著福寶快步走來,雙手叉腰,語氣尖刻:「大膽民女!沒瞧見我家夫人到了嗎?為何不下跪行禮?」
張翠嚇得一哆嗦,剛想站起身,卻被福寶一把按住手腕。她湊到張翠耳邊低語一句「聽曲,馬上就開始。」隨即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連眼角都沒分給那丫鬟半分。
丫鬟見她這般無視,氣得臉色漲紅,抬手就朝著福寶的臉頰扇去:「你這賤婢!我打你還敢躲?」
福寶身形一晃,輕飄飄地避開了這一巴掌,語氣淡淡卻帶著針鋒:「賤婢打我,我不躲開,難道要跟你這沒規矩的賤婢一樣傻?」
「啪啪!」縣太爺夫人突然鼓起掌來,蓮步輕移,在福寶對麵的空位上坐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今日有你陪我聽曲,倒比往日有意思多了。你叫什麼名字?瞧著倒是個伶俐可愛的丫頭。」
福寶抬眼瞥了她一下,這夫人容貌確實周正,隻是眉宇間的驕縱之氣太過逼人,遂淡淡回道:「聽曲便是聽曲,談不上誰陪誰。我們素不相識,不必套近乎。」
縣太爺夫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你這丫頭,性子倒烈得很,我偏生喜歡你這股勁兒!」
福寶隻是冷淡地彆過臉,目光投向戲台:「可惜我不喜歡你。聽曲要的是清靜,彆擾了興致。」
身旁的嬤嬤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眼神淩厲地威脅道:「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可知你麵前站的是誰?也敢這般放肆!」
福寶不耐煩地皺了皺眉,瞥了嬤嬤一眼:「不就是個人嗎?難道還能是彆的東西?」
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福寶怒斥:「你竟敢說我們家夫人隻是個人?」
福寶故作驚訝地挑眉:「難道她不是人?」
「你……你竟敢說我家夫人不是人!」嬤嬤氣得雙目圓睜,揚手就要朝著福寶打去。
「夠了!退下!」縣太爺夫人突然厲聲喝止,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嬤嬤悻悻地收回手,躬身應道:「是,夫人。」
轉瞬間,縣太爺夫人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一字一句道:「我先自我介紹一番,我是山羊縣縣太爺夫人李氏,我是李家嫡女,家父在吏部官拜三品,手握官員升降之權。」
福寶白了她一眼,語氣依舊平淡:「王夫人安好。隻是這跟聽曲有什麼關係?」
李氏被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福寶厲聲嗬斥:「給我跪下!你這是存心跟我作對,想找捕快抓你嗎?」
福寶搖了搖頭,轉頭朝著戲台方向揚聲喊道:「我都來了半天,怎麼還不開始?再不開場,我可就走了!」
掌櫃的急得額頭上滿是冷汗,連忙上前打圓場,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姑娘,在你麵前的可是縣太爺夫人,快些行禮賠罪吧,不然可要惹大麻煩!」
福寶瞥了他一眼,語氣篤定:「她沒有朝廷冊封的官職,也不是受封的誥命夫人,我為何要給她行禮?我不過是來聽曲的,她是什麼人,與我何乾?」
掌櫃急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姑娘,你這……這可使不得啊!」
福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彆囉嗦了,趕快開場!」
「砰!」李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怒聲大喊:「想聽曲?先給我跪下認錯!」
福寶抬眼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算老幾?也配讓我下跪?」
李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對著身後的打手厲聲吩咐:「給我上!好好教教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規矩!」
「是!」兩個身材高大的打手立刻應聲上前,擼起袖子就朝著福寶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大喝:「縣太爺夫人好大的威風!光天化日之下,竟要動手傷人?」
福寶轉頭一看,隻見邢無帶著一群百姓浩浩蕩蕩地趕來。為了請這些百姓來聽曲,福寶可是下了血本,凡是來聽曲的,每人賞五兩銀子。要知道,五兩銀子足夠普通百姓過上半年安穩日子,就算是跪著聽曲,在他們看來也值了。
李氏看著突然湧進來的幾十號人,頓時傻了眼,臉上的囂張氣焰消減了大半:「今日這是怎麼回事?為何來了這麼多人?」
嬤嬤見狀,強作鎮定地朝著百姓們嗬斥:「都給我跪下聽曲!衝撞了夫人,有你們好果子吃!」
「都不許跪!」邢無大聲喊道,「誰要是跪了,那五兩銀子可就沒了!」
那些正準備彎腰下跪的百姓,聞言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王氏一行人,生怕銀子飛了。
王氏氣得臉色鐵青,冷笑道:「好,好得很!你們今日就是故意來找茬的!死丫頭,我看也不必留了!」
百姓們聞言,都為福寶捏了一把汗,私下裡竊竊私語:「這丫頭怕是要遭殃了,竟敢招惹縣太爺夫人……。」
可下一秒,眾人便驚呆了。那兩個打手剛衝到福寶跟前,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福寶抬手兩拳,徑直打到了戲台邊上,疼得嗷嗷直叫。
「我的天!這丫頭竟是個練家子,也太厲害了吧!」百姓們紛紛驚呼,看向福寶的眼神中滿是驚訝。
李氏見狀,更是氣急敗壞,對著剩下的八個打手大喊:「都給我一起上!把這丫頭撕碎了喂狗!」
「是!」八個打手齊齊應道,掄起手中的棍棒,朝著福寶狠狠砸去。
福寶往後輕輕一躍,避開了迎麵而來的棍棒,順手抄起身邊的一張木凳,迎著打手們揮了過去。「砰!」一凳子下去,就有兩個打手應聲倒地。不過眨眼的功夫,八個打手便全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啊!疼死我了!我的胳膊斷了!」
王氏氣得渾身發抖,對著身旁的丫鬟急聲吩咐:「快!回去叫人!把家裡的家丁和縣衙的衙役都叫來,我今日非要治治這個丫頭不可!」
「是!」丫鬟不敢耽擱,拔腿就朝著門外跑去。
福寶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朝著掌櫃的扔了過去,銀子「當啷」一聲落在桌上:「現在可以開場了吧?」
掌櫃的看著桌上的銀子,又瞥了一眼怒氣衝衝的李氏,左右為難,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開始!開始!」百姓們見狀,紛紛朝著掌櫃的大喊,他們可不想因為這點變故,丟了到手的五兩銀子。
掌櫃的無奈,隻好朝著戲台方向高聲喊道:「開場!」
邢無帶著眾人紛紛落座,不大的戲樓裡擠了七八十號人,還有不少人站在過道裡,都眼巴巴地等著聽曲。
今日講的是《武鬆打虎》,那唱曲先生口齒伶俐,聲情並茂,把武鬆的勇猛、老虎的凶猛描繪得栩栩如生,戲樓裡時不時響起陣陣掌聲。福寶聽得入了迷,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可李氏哪裡有心思聽書,一雙眼睛死死地瞪著福寶,眼神中滿是怨毒。在這山羊縣,還從來沒有人敢這般不給她麵子,這個丫頭,她定要好好教訓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