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的府衙偏廳還飄著淡淡的酒氣,官員們酒意未消,正靠著桌沿昏昏欲睡,畢竟福寶郡主已經沉沉睡去,誰也沒料到會突然有動靜。
「都去府衙開工。」福寶伸著懶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像一盆冷水澆醒了眾人。
官員們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醉意朦朧地朝正堂走去。趙英才尤其誌得意滿,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笑,腳步都比旁人輕快幾分。
府衙正堂內,福寶徑直坐上正位,而本該是師爺落座的地方,此刻竟坐著一位氣度不凡的男子(正是微服的皇上)。
「楊文宣大人可在?」福寶清脆的聲音在堂內響起。
趙英才連忙上前,堆著笑道:「回郡主,楊大人知曉欽使駕到,自知罪無可赦,已然畏罪自儘了。」
「屍體何在?我要驗屍。」福寶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語氣卻不容置疑。
趙英才心頭一緊,忙對身旁衙役嗬斥:「還愣著乾什麼?速去牢房,把楊大人父子的屍體抬來!」
「是!四名衙役不敢耽擱,慌忙朝牢房方向跑去。
福寶又轉頭對一旁侍衛吩咐:「你們也過去幫忙,仔細些,謹防詐屍。」
「是!四名侍衛應聲跟上。
趙英才見狀,立刻換了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哭訴:「這楊文宣膽大包天,貪汙賑災糧款,被下官察覺後還死不認罪,任憑如何審訊,就是不肯交代贓銀藏匿之處!」
福寶淡淡瞥了他一眼:「楊文宣好歹是五品官員,即便有罪,為何不按律押送大理寺審理?」
「這……。趙英才眼珠一轉,辯解道,「若不是郡主駕臨,下官本打算過幾日親自押解他上京,交由大理寺處置。」
「是嗎?」福寶眸子一沉,語氣裡滿是譏諷。
趙英才連連點頭,又朝其他官員使眼色:「諸位大人都可作證,是吧?」
其餘官員見狀,紛紛附和:「是是是,確有此事。」
「好一個同流合汙!」
一聲怒喝從堂外傳來,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楊文宣精神抖擻地走進來,而他的兒子則被人抬著,麵色雖有些蒼白,卻並無死氣。
趙英才嚇得連連後退,手指著楊文宣,聲音發顫:「你……你是人是鬼?」
楊文宣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刀:「我便是來向你索命的厲鬼!我死了,也要拉你這奸賊墊背!」
趙英才盯著地上楊文宣的影子,心神稍定,強裝鎮定道:「你沒死便好!快向福寶郡主坦白,你是如何貪汙賑災糧款,又是如何欺壓百姓的?」
「我呸!」楊文宣怒不可遏,破口大罵,「我因不肯與你們這幫狗東西同流合汙,才遭你們誣陷!你們這群蛀蟲,枉食朝廷俸祿,愧對天下百姓!」
福寶聽得一愣一愣的,原來文官罵起人來,竟也這般不留情麵。
趙英才被罵得麵紅耳赤,啞口無言。
「楊大人息怒,先坐下歇息。」福寶連忙叫停,「此事交由我來斷個明白。」
楊文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叩首謝恩:「下官的性命是郡主所救,必定全力配合郡主調查!即便他們燒了我記錄的賬簿,我腦子裡也清清楚楚記著他們每人貪汙的賑災銀兩,這就寫出來呈給郡主!」
「楊大人先起身落座吧。」福寶擺擺手,「我想先給各位大人一個主動認罪的機會。」
楊文宣依言起身,退到一旁坐下。
福寶站起身,緩緩走到官員們麵前,慢悠悠開口:「我的身份和背景,各位大人有的知曉,有的未必清楚,今日便給大家好好介紹一番。」
「我今年九歲,大哥是去年的新科狀元,如今已是知府,這是我的第一個靠山;賢王殿下代理朝政,諸位想必都認得,他是我認的義兄,這是第二個靠山。」
官員們聞言,額頭已然冒出冷汗,紛紛抬手擦拭。
福寶腳步不停,繼續說道:「沐王府的欣怡郡主,是我的義姐,這是第三個靠山。」
堂外站立的裴欣怡聽得無奈搖頭,這丫頭到底要做什麼?竟當眾拚起家底來。
福寶忽然掏出一卷聖旨,展開道:「先斬後奏,陛下便是我的第四個靠山。何為先斬後奏?想必不用我多解釋,即便殺錯了,那也是白死,我回京向皇上認個錯便是。」
坐在下方的皇上聽得連連搖頭,自己在這丫頭心裡,竟隻排到第四位,當真是沒地位。
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在地:「下官一切聽從郡主吩咐!」
福寶滿意點頭:「很好。現在,你們各自寫下此次賑災銀款的實情,知道多少寫多少。若是有人認罪,還揭發了他人,而被揭發者拒不認罪,那便是罪加一等!我這小娃娃初來乍到,總得殺雞儆猴,給淩州的百姓一個交代。」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淩厲:「無論你們之前受過什麼許諾、什麼威脅,都給我記清楚,若是被我查出半句謊言,你們便彆想活著走出這府衙!一月之前,我早已派人潛入淩州,你們的所作所為,我大致都已知曉。」
說著,她將一遝紙扔在桌上:「寫不寫,我都心裡有數。我隻是想看看你們的態度。都說法不責眾,但朝廷下撥了那麼多賑災款,百姓們卻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我總得抓幾個替罪羊,回京也好向朝廷交差。」
官員們麵麵相覷,心裡都在打鼓,隻盼著自己不是那個倒黴的「雞」。
皇上在一旁偷偷點頭,這丫頭倒是機靈,一番話便擊中了這些官員的軟肋。
「給大人們搬桌椅,就在堂內書寫,不得交頭接耳!」福寶高聲吩咐道。
趙英才見狀,連忙換上諂媚的笑容:「端妃娘娘在信中時常誇讚郡主聰慧過人,還說……。」
「趙大人。」福寶直接打斷他,語氣冷淡,「你我並不熟悉。端妃娘娘不喜歡我,我也瞧不上她。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你家女兒和女婿,都被我教訓過。至於他們私自豢養戰馬一事,也是我八百裡加急告知賢王哥哥的,此刻,你的女兒女婿想必已經被押解進京,端妃娘娘,怕是也被你們連累。」
此言一出,其他官員頓時恍然大悟。趙英才背後的三皇子失勢,他許的那些好處自然成了泡影,而私自豢養戰馬可是滅門的大罪!
趙英才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這……這其中定有誤會!小女和女婿性情溫順,怎會做出那般事情?」
「誤會?」福寶冷哼一聲,「我親眼所見你女兒飛揚跋扈,欺壓百姓,買東西不給銀子,甚至搶奪我選好的衣物,這也是誤會?」
「啊!」有官員忍不住低呼,這趙小姐當真是自尋死路!
「彆再囉嗦了。」福寶不耐煩地擺手,「速速書寫,若有延誤,按抗命處置!」
「是!是!」官員們不敢再耽擱,紛紛起身領了紙筆,各自找地方伏案書寫,堂內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福寶則回到正位坐下,隨手翻看著之前收到的密報,眼神沉靜,全然不像個九歲的孩童。而楊文宣坐在一旁,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感激與敬佩,他知道,淩州的天,要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