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所在的街巷本該有孩童嬉鬨的身影,如今卻連個正常孩子的影子都尋不見,眼裡看到的,不是缺胳膊少腿,便是麵容帶傷的殘疾孩童。
福寶獨自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著,原本還想著留意空置的鋪子,可眼前這番景象,讓她心裡堵得慌,半點興致也提不起來。
逛了大半天,她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回到府上時累得渾身發軟,一屁股就癱坐在椅子上。
一旁的李大牛見狀,連忙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遞了過來。
「福寶,鋪子看好了嗎?我先前轉了轉,這附近空著的鋪子倒真不少,選起來也方便。」李大牛搓著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福寶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儘,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稍稍緩解了些疲憊。她放下杯子,眉頭微蹙:「鋪子沒找,我在想……。」
話還沒說完,追月便笑著走了進來,接話道:「福寶的意思,是想『深入虎穴』,親自去查那些失蹤孩童的下落?」
福寶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對!我就是這麼想的,這樣才能最快摸到線索。」
一旁的莫玉宸卻猛地變了臉色,伸手攥住福寶的胳膊,慌忙拒絕:「不行!這個計劃太冒險,你一個孩子孤身涉險,我絕不同意!」
李大牛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撓了撓頭:「什麼『深入虎穴』?到底要做啥?要是福寶去,我可以陪著她,多個人也多個照應!」
追月擺了擺手,耐心解釋:「這事隻能讓福寶一人去執行,我和星雲師兄會隱在暗處,全程盯著她的安全,絕不會讓她出事。」
「沒錯,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最快找到那些被拐走的孩子。」福寶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堅定,她早就想會會那些喪儘天良的人販子。
莫玉宸還是不放心,抓著福寶胳膊的手又緊了緊:「福寶,聽話,這個法子太危險,大哥再想想彆的辦法,總能查到線索。」
福寶輕輕拍了拍莫玉宸的手背,軟聲安慰:「大哥放心,我機靈著呢,不會讓自己出事的。再說還有追月姐姐在暗處護著,肯定沒事。」
追月也在一旁幫腔,對著莫玉宸道:「知府大人,您不相信福寶的機靈,難道還不相信我和師兄的本事嗎?我們倆定會把福寶護得好好的。」
莫玉宸架不住兩人一勸一鬨,最終隻能妥協,卻還是皺著眉叮囑:「我要每天都知道福寶的情況,少一次都不行。」
追月立刻保證:「沒問題!我們每天給您彙報三次,早中晚各一次,讓您隨時知道福寶的動向。」
見追月說得篤定,莫玉宸這才鬆了手,算是默許了這個計劃。隻是他心裡仍不踏實,近來衙門也格外冷清,整整三天,竟連一個來告狀的人都沒有,彷彿這地方的人都忘了還有「官府」這處可以說理。
第二天一早,福寶便換上了一身破爛的衣裳,混進了城外的乞丐堆裡。可待了整整一天,除了聽乞丐們抱怨生計艱難,半點關於人販子的線索也沒摸到。
福寶有些著急,乾脆拿起一個豁了口的破碗,學著其他乞丐的樣子沿街乞討。可這年頭日子不好過,乞討也不是件容易事,她在街頭守了一上午,隻討到半塊硬得能硌掉牙的乾饃,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好幾次想從空間裡拿點吃的填肚子,可又怕暴露身份,隻能硬生生忍著。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和她同住一個破屋子的乞丐裡,有個好心的少年願意教她討飯的訣竅。
一隻臟兮兮、布滿裂口的小手朝她伸了過來,少年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叫狗蛋,今年十二歲。你呢?你叫什麼名字?」
福寶抬頭一看,才發現狗蛋的左腿有些跛,走路時得靠著牆根慢慢挪。她連忙露出乖巧的模樣,輕聲道:「大哥哥好,我叫福寶,今年九歲。」
狗蛋咧嘴笑了笑,眼裡卻閃過一絲落寞:「你比我妹妹大一歲,可惜……我妹妹半年前被壞人抓走,到現在也不知道被賣到哪裡。我這腿不方便,走不遠,連找她的能力都沒有。」
福寶心裡一酸,連忙握住狗蛋的手,認真地說:「大哥哥,你彆難過,福寶幫你找妹妹,我們一定能找到她的!」
「真的嗎?」狗蛋眼睛亮了亮,臉上的笑容也真切,「好!那我們一起找!」
他拉著福寶的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期待:「走,我帶你去討飯,我知道哪家人心善,容易給吃的。」
「嗯!」福寶點點頭,跟著狗蛋朝熱鬨的集市走去。
到了集市上,狗蛋悄悄給福寶指了指不遠處的一位夫人:「福寶你看,那位穿華服的夫人,一看就麵善,你過去求她給點吃的,準能成。」
福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夫人穿著綾羅綢緞,氣質溫婉,正站在一家首飾鋪前挑選簪子。她深吸一口氣,提著破碗走了過去,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懦:「夫人,可憐可憐我,給點吃的吧……。」
那夫人低頭看到福寶臟兮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憐憫,對著身旁的丫鬟吩咐道:「給這丫頭點銀子,看她餓得麵黃肌瘦的,怪可憐的。」
福寶直直地盯著夫人,肚子餓得發慌,她已經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再餓下去,恐怕真的要暈倒在街頭。
「是,夫人。」丫鬟應一聲,從荷包裡取出一兩銀子,遞到福寶手裡,輕聲道:「拿著吧,去買點東西吃。」
福寶雙手捧著銀子,連忙對著夫人磕頭道謝:「多謝夫人!夫人真是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
那夫人卻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但願吧……隻盼著老天垂憐,讓我早點懷上孩子,也算是了了我一樁心願。」
福寶心裡暗自記下,等她辦完這樁人販子的案子,就想辦法給這位夫人看看病,以她的本事,保證能讓夫人「三年抱倆」,圓了她的心願。
她攥著銀子跑回狗蛋身邊,興奮地晃了晃手裡的銀子:「大哥哥!我們有銀子了!能買好多吃的!」
今天總算是「開張」了,福寶原本想拉著狗蛋去飯店好好吃一頓熱乎飯,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是「乞丐」,若是大手大腳花錢,難免引人懷疑,還是省著點花纔好。
「大哥哥,我們去買大饃吧!熱乎乎的大饃,吃著也頂餓!」福寶提議道。
「好!買大饃饃!」狗蛋也高興,伸手就要去拉福寶的手。
可就在兩人的手快要碰到一起時,一個穿著同樣破爛的男人突然從旁邊的巷子裡衝了出來,一把奪過福寶手裡的銀子,轉身就跑。
「站住!把銀子還我!」福寶又氣又急,拔腿就追了上去,連乞丐的救命銀子都搶,這人簡直連點小偷的「職業道德」都沒有!
狗蛋在後麵急得直跺腳,拚命喊:「福寶!彆追了!銀子沒了就沒了,彆把自己搭進去!」
可福寶哪裡肯停,倒不是心疼這一兩銀子,而是覺得這人來得蹊蹺。她強壓著用輕功的念頭,隻憑著平日裡練的腿腳功夫緊緊跟著,若是用了輕功,身份定然會暴露,之前的計劃也就全白費。
她心裡清楚,自己現在的身份是「乞丐」,是個連下頓飽飯都沒著落的孩子,絕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這一追,就追到了城外的荒郊野外。福寶看著眼前越來越偏僻的路,心裡突然明白,這人根本不是為了搶銀子,而是故意引她來這裡!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反而繼續往前追,說不定,這就是找到人販子的突破口。
直到一座破敗的土地廟前,那男人才停下腳步,扶著廟門大口大口地喘氣,對著追上來的福寶笑道:「你這小丫頭……跑得還真快,我都快喘不上氣。」
福寶也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故意裝出一副「被追得快累死」的樣子,嘴上卻不服氣:「我天天討飯,總被野狗追,早就練出好腿腳!」
她說著,從地上撿起一根粗樹枝,作勢要朝那男人打去:「快把銀子還我!不然我不客氣了!」
就在這時,土地廟裡突然走出兩個穿著華服的中年男人,兩人衣料考究,腰間還掛著玉佩,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與這荒郊野嶺的破廟格格不入。
其中一個高個子男人走到福寶麵前,伸手輕輕抓住她的肩膀,臉上帶著審視的笑容:「這娃娃不錯,眼神亮,腿腳也利索,是個練武的好材料。」
福寶心裡一喜,莫非,這就是她要找的人販子?她強壓著心裡的激動,故意裝出一副懵懂又警惕的樣子,揮著樹枝對著那男人喊:「你放開我!給我銀子!不然我就用棍子打你!」
旁邊的矮個子男人聽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夠潑辣!我就喜歡這樣的娃娃!」
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對著福寶誘哄道:「小娃娃,你要是跟著我們,以後每天都有肉吃,頓頓管飽,還不用再討飯,你願意嗎?」
一聽到「肉」,福寶的肚子更餓了,她故意讓自己的眼神亮起來,甚至還嚥了咽口水,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肉?真的能吃肉嗎?」
中年男人見她心動,立刻點頭:「當然是真的!你現在就跟我們走,我們馬上就帶你去吃肉,保證讓你吃個夠。」
福寶立刻放下樹枝,臉上露出天真的笑容,甚至還跳了跳:「好啊好啊!我跟你們走!我要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