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電動車到了市內醫院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了,屁股就像石化了一樣,失去了知覺。
“你就不能開車過來接我嗎,坐這玩意兒咱倆都難受。”我抱怨道。
“我開車去的,電動車在那兒就順便騎回來了……哎呀,看你小氣的,不要在意這些微末細節。”摸魚哥說。
頂著一股子消毒水味兒進了病房,首先便看到一個消瘦的身形臥在被子裏,潔白的床和焦黃的麵板屎黃色的頭發對比很突兀。
他睡著了,我將路上帶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靜靜坐著玩兒手機。
“我走了,這是我電話,聊完了打給我。”摸魚哥待不下去,表示出去透會兒氣。
孫強突然驚醒,看向我的眼神驚魂未定。
“哎喲我青總,你終於來了,再不來都出院了。”他掙紮著起身。
“歇著吧,裝個毛線。”我無情拆穿他。
“嘿嘿,真的沒啥事。”他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誠實的躺了回去。
我給他扔根香蕉,自己也剝開一個啃了起來:“醫生咋說,被爆炸波及到不會傷了內髒吧?”
他擺弄了下香蕉,像是沒胃口:“打發猴子呢。”
“那你想要怎樣?”我抬了下眼皮。
“我想抽煙,幾天沒抽了都。”
我瞅了瞅周圍,這個病房就孫強一個人住,護士應該沒事不會來的吧?
“傷了就老實休息,出去慢慢抽。”我將煙點燃塞他嘴裏,自己也點了一根。
孫強猛吸一口,像臨終前最後一根煙似的,而後腦袋晃了晃,嘴裏嚷嚷著:“哎喲上勁了,還得是群子,能蓋心中事。”
“你能有啥心事。”我打趣道。
就在這時,走廊隱約有腳步聲走來,到門口停下。
我和孫強對視一愣,連忙手忙腳亂的將半支煙頭拿下來找地方扔。
垃圾桶?等會兒別特麽成縱火犯了。
衛生間?來不及,絕對來不及。
“尼瑪!”事態緊迫,容不得我多想。於是我表情猙獰,眼神發狠,決然的將兩顆煙頭塞進嘴裏包住。
“牛逼。”孫強看的直瞪眼,肅然起敬。
“醫院不準抽煙!”護士一進來就皺起眉頭,顯然聞到了煙味兒,可不管她怎麽找也沒找到煙頭在哪兒,這讓她無可奈何。
突然,她注意到我緊閉的嘴,微笑道:“小帥哥,嘴巴張開我看看。”
我心中暗道不好,看到孫強在護士身後瘋狂使眼色,知道這一生鐵定沒幹過的事無可避免了。
將煙頭藏在舌頭下方,我張開嘴,含糊不清的說道:“腫麽樣,好康嗎?”
“把舌頭抬起來看看。”護士不耐煩的撇嘴,終究還是被她看出了端倪。
我眼神驟然發狠,氣沉丹田,上前一步。
“你要幹嘛!”護士被我凶狠的模樣震懾住,倒退半步,麵色緊張。
“唔。“我醞釀了些口水,喉嚨動了動,將兩顆煙頭衝服了下去。
再次張開嘴,裏麵幹幹淨淨的不留一絲雜物,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嘿嘿笑道:“怎麽樣,This is魔術。”
“神經。”護士替孫強換好藥後就匆匆離去了。
我和他相視哈哈大笑,兩個相熟的男人隻要呆在一起就會沒心沒肺,不管在外麵是什麽樣,在這裏隻會嶄露最真實的自己。
我和他不熟,但我的身體對他沒有任何排斥,就像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那種契合感,順遂自然。
笑聲漸漸消停下來,空蕩蕩的病房裏陷入沉寂,顯然我和他的思緒已經填滿了整個房間,以至於沒有施展笑聲的空間。
“支付寶隔三岔五給我轉賬還款、替我交房租的是你吧。”我率先打破寂靜。
“嘿嘿。”孫強僵硬的笑了一聲,說:“你隔三岔五就失憶,我不替你交誰交。”
“其實這些年我都沒怎麽上班,一直是你在卡失憶BUG請我吃飯,一份工資養兩個人,伺候這個不定時失憶的人,你不累麽。”我說道。
外賣站長會催我上線送單子,可當我一旦突然不送了,他就再也不會打電話過來催我,除非我再次上線,很明顯他已經習慣了。
我很難想象是什麽東西支撐這個年齡比我小的男人,花費整整三年時間忍受我這個“無底洞”。
我並沒有恢複所有記憶,我需要一個導火索才能明白那些不合理的地方,而孫強這個同樣不合理的存在給了我突破口,這才推測出一切。
“青總,你就告訴我吧,給個準話,你到底恢複了多少記憶,別折磨我了。”孫強說道。
我搖搖頭,沒給他想要的答案,我又何嚐不想知道以前的事,哪怕是一個資訊。
我想了想,借著摸魚哥說的話,說:“你不用避諱,我自己幹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孫強一聽,耷拉著腦袋,輕聲說:“我們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錯,王斯然和小文也不會怪你……三年了,咱們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兒去?”我說。
孫強一愣:“你還是沒有放下。”
終究還是讓我掏出來些許有用資訊了,但我是真的想問他具體的地址,因為短時間內我肯定走不開,有摸魚哥他們,我獲得自由遙遙無期。
時間一長就會發生不可控的變化,我認為資訊就得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行,至少以後我可以不靠孫強,自己就可以去那地方。
見我不說話,他說道:“你想好了再找我吧,咱們一起去,有啥事我給你扛著。”
他頓了一下,說:“你到底在哪裏,上次說的回去讀書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回答道:“一半真一半假吧。”
“走了,希望下次來找你,你已經出院了。”我擺擺手。
“青總。“孫強叫住了我,我腳步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