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個小時,我終於將一條路走到了盡頭,太陽已經升到頭頂,此時已經正午,我肚子餓了。
“回去吧,大概率有些人住了一兩年都沒轉完過學院。”
我在路上搭了個順風車,司機是個男人,上車前特好說話,張口就是“都兄弟了那還說啥了?別說載你一程,車送你都行”。
直到車穩穩停在宿舍樓下時他才暴露了真麵目——“二百,好兄弟”。
我無奈打電話叫郝片下樓幫我付錢,否則那司機不開門,我出不去。
“不是,青哥你特種兵啊?真一條路走到盡頭了?”郝片睜大眼睛。
“反正現在也沒事兒,轉著玩兒。”我說。
郝片想了一下,說:“你可以休息會兒,晚上跟我一起去工作,一來不無聊有事做,二來也把錢掙了,你看怎麽樣。”
我搖搖頭:“再說吧,最近有點累,想找點普通工作。”
躺在臥室的榻榻米上,我撥打了孫強的電話,依然打不通。
過了一會兒,居然有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哪位?”我接通了電話。
“孫強,你孫大爺,怎麽樣,想我沒有?最近跑單子如何?又背著我偷偷掙大錢是吧。”
孫強熟悉的聲音響起,我鬆了口氣,接通的那一刻我是有點期待的,沒想到真如了我的願望。
“我……回學校讀書去了。”我有些難以啟齒。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語溫降了許多:“你為什麽想要回去?你想起了什麽嗎。”
我一怔,細細品味著這句話,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你覺得我不該想起那些嗎?”我反問道。
“噢……你現在在哪兒呢,沒有去看他們嗎。”孫強說。
“你覺得我在哪兒。”我有心套話。
“你都說回去了肯定是州市啊,別特麽打馬虎眼了。“孫強有些怒意了。
“你是不是剛睡醒腦子還沒緩衝過來。”我笑道。
“啥意思,你在罵我?”
“沒有,我覺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坦白說,我忘記了你,忘記了一切,但現在你得幫我回憶一下了,否則我現在就買車票去州市。”
我終於知道人頭拍賣會中的自己,為什麽寧願失去一根功能性手指也要救下孫強了——他和失去的記憶有莫大的關聯!
或許那時候我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深呼吸一口氣後大罵一句“畜生”!就沒有多餘的話語了,顯然已經遲遲發覺自己說漏嘴了。
我沒想到隨意打的電話還有這麽大的收獲。我很在意摸魚哥說的我被自己騙了的事情,直覺告訴我影響重大,絕對不能忽視這件事。但現在孫強明顯抗拒幫我回憶以前的事,太過激進也不好,不急於這一時。
“你怎麽用其他電話給我打過來,之前的不用了麽。”我轉移話題。
“……我睡覺那個網咖發生了爆炸,我剛出門就炸了,醒來的時候就發現手機是壞的……他奶奶個腿,你是不知道有多神,當時我還做夢了來著,一個仙女姐姐要獨占我的心,你知道的,我這麽有魅力的男人是屬於萬千少女的,我不允許少女們哭泣,於是一張臉打向仙女姐姐的腳,那腳氣不得了,當場就給我熏暈了,眼睛一睜才發現我臉下麵壓的是隔壁“方腦闊”的臭腳,給我惡心壞了……”
“不過還好,“方腦闊”走了沒多久我就撤了,剛撤網咖就發生爆炸,我還得感謝那“方腦闊”救我一命,他但凡今年洗了一次腳我都得交代在網咖裏。後麵他還來看我了來著,人真挺好的。”
孫強隻要不談關於我的事就滔滔不絕侃侃而談,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上了,聽的我嘴角抽搐個不停,那“方腦闊”絕對就是摸魚哥,絕對的。
隻是沒想到竟然這麽巧,剛好他倆就挨著坐在一起。
“你身上的傷好的怎麽樣了?”我說。
“害,什麽傷不傷的,要不是不想上班,我早就出院了,屁事沒有。”孫強笑著說。
我記得摸魚哥說孫強這兩天才醒過來,這小子為了不讓我擔心在那兒逞強呢。
“好了,你早點休息吧,有機會我回來看你。”
“嗯……你到底……沒事,快點回來,晚了我都出院了。”孫強欲言又止,而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呆呆的看了會兒天花板,然後無聊的刷上了手機,大概一小時後趙禾給我發了條訊息過來。
趙禾:“可以了,你明天九點來麵試吧,我給你發地址。”
我:“有什麽要求嗎?”
趙禾:“哈哈哈……形象過關就行了,你沒問題的。”
我:“看臉?我沒有把握,什麽工作?”
趙禾:“保安╰(✿´⌣`✿)╯”
我:“好的,我明天過來。”
趙禾:“嗯嗯!”
我退出了聊天界麵。
保安麽,似乎還不錯,據我所知就是在門口站崗嘛,這個我在行。讀書那會兒因為沒寫作業往後麵一站就是一天,孫強老是和我講話,所以很悲催的被老師安排在門外站,路過的體育老師會順便踹他一腳,哈哈哈哈……
咦?
這是哪裏來的記憶,怎麽突然鑽出來了?就像一塊拚圖憑空出現在腦海,我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對勁。
“難道說我開始慢慢恢複記憶了?”我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期待?恐懼?應該各占了一半吧。
我點上一根煙,吐出憂慮的煙圈。不管以前的自己是什麽人、記憶恢複後會變成什麽樣,但現在主導身體的是我,我隻能這樣安撫著自己。
“青哥你在抽煙?”門外響起郝片的聲音。
我微微一怔,這家夥鼻子挺靈啊,然後起身開啟臥室門:“你要來一根嗎?”
“不整不整,你去陽台抽吧,這裏有些東西我不想讓它們染上味兒。”他說。
我詫異的看了看房間的物件,好像沒什麽是私人的東西。
他的要求不過分,我沒有反駁,於是走去了陽台邊上抽。
看著樓下稀稀落落的行人,很快燃掉了半支煙,就在這時我聽到旁邊傳來一陣歎息,側目看去,隔壁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的中年男人趴在欄杆上,擁有和我同款的姿勢。
“人啊,活著有什麽意思呢?唯一的作用就是給屎保溫罷了。”他的眼神透出看盡人間冷暖的滄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