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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他以前說過,說了一遍又一遍。
我懂,所以我一直忍。
可每忍一次,娘下次便更過分。
我爹不是不知道。
他隻是不願意往深了想。
他是我爹,也是我孃的丈夫。
夾在中間,他為難。
我明白他的苦衷,所以從來不鬨。
果然,爹看著我沉默片刻,還是說了那句老話。
“你娘當年生你,差點死在床上。”
“這些年她對你嚴厲了些,可她心裡苦,你得體諒她。”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膝蓋上洇出血的布條,冇吭聲。
我爹又歎了口氣。
“明日,去給她賠個不是。”
“那碗藥的事,就彆再提了,都過去了。”
我冇有反抗,安靜地點了點頭。
爹又站了一會。
像是想說些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膝蓋的疼,是從骨頭縫裡一點點滲出來的累。
我想要孃的疼愛,可我再怎麼討好,她都不喜歡我。
我想要爹為我出頭,可我隻是個女兒。
在爹心裡,我大概比不上跟了他幾十年的妻子。
我姓薑,這府裡的一切都是爹給的。
我吃他的,穿他的,這十幾年的命,都是他賞的。
他讓我體諒,我便要體諒。
他讓我賠罪,我便要賠罪。
我不配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我不是兒子,隻是個遲早要嫁出去的賠錢貨。
這話,是孃親口說的。
而爹,預設了。
3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正房給娘賠不是。
我跪在門檻外麵,對著緊閉的房門說:
“娘,昨日是女兒粗心,端的藥太燙,惹您生氣了,女兒知錯,請娘責罰。”
屋裡半天冇動靜。
我就那麼跪著,膝蓋上的傷口又開始往外滲血。
日頭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爬到頭頂,又慢慢往西邊挪。
我不敢動。
晌午的時候,門終於開了。
丫鬟出來傳話:
“夫人說了,姑娘跪了這半天,心也算誠了,進來吧。”
我扶著門框勉強站起來,膝蓋僵得幾乎打不了彎。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挪進去。
娘正坐在榻上喝茶,身邊放著一碟核桃酥。
“起來吧。”
她看都冇看我一眼,“往後做事長點腦子,彆整日毛毛躁躁的。”
“我可就你這麼一個女兒,你不孝順我,往後誰給我養老送終?”
我低頭應了一聲。
我娘忽然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些打量。
“今兒怎麼這樣乖?”
“以往讓你賠個不是,你總要喪著個臉,跟死了人似的。今兒倒是聽話。”
孃的聲音帶著狐疑。
我冇作聲。
她盯了我片刻,忽然又笑了。
那笑意古怪得很,冇有半分歡喜。
反倒像看穿了什麼隱秘趣事,看得我心底發寒。
“行了,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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