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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總說,我是來討債的。
生我時,險些要了她的命。
等我長大,她越發刻薄。
咬定我每日端去的湯藥裡都下了毒。
“這賤丫頭,定是想害死我,好吞了我的嫁妝!”
我跪在碎瓷片上。
膝蓋被紮得血流不止。
她卻坐在一旁,笑著往嘴裡塞桂花糕。
直到那日,城外破廟裡。
我撞見她摟著個與我年歲相仿的姑娘。
“珠兒乖,等娘把那個掃把星趕走,就接你回府,做正兒八經的大小姐。”
我這才懂,原來自己十幾年受的苦楚。
不過是她為另一個女兒鋪的路。
1
臘月的風正冽。
我跪在正房地上。
膝蓋底下,是一堆碎瓷片。
“娘,我……”
“跪下!跪紮實點!”
我閉了閉眼。
那堆碎瓷片紮進肉裡的一瞬間,我聽見自己牙關打顫的聲音。
我娘就坐在榻上,正慢悠悠往嘴裡塞著桂花糕。
“跪好。”
她眼皮都冇抬一下。
“腰挺直了,裝出這副可憐相給誰看?你爹又不在家。”
我咬著牙,把脊背往上提了提。
碎瓷片又往肉裡深了幾分,疼得我眼前發黑。
地上那碗藥還冒著熱氣。
褐色的湯汁灑了一地,浸透了我的裙襬。
那是我熬了兩個時辰的薑棗茶。
這幾日,她說身上冷。
我便去灶房守著小爐子,親手給她熬的。
端進來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吹了又吹,試了又試。
確認不燙了,纔敢捧到她麵前。
“娘,趁熱喝。”
可她隻瞥了一眼,便揚手將碗打翻了。
“這死丫頭,你想燙死我不成?”
她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到的藥漬。
看向我的眼神,冷得像是淬了毒的針,刺得我生疼。
“薑芷鳶,我生你的時候差點死在床上,你這條命是我拿命換來的!”
“你不記著我的好也就罷了,怎麼,如今是想毒死我,好吞了我手裡那點嫁妝?”
我愣住了。
那碗藥我明明試過,半點不燙。
“娘,我冇有……”
“還敢頂嘴?”
她將手裡的桂花糕往碟子裡一摔,起身走到我跟前。
居高臨下看了我片刻。
忽然抬腳,狠狠一腳踹在我肩上。
我整個人撲倒在碎瓷片上。
手心、胳膊、臉頰,全被紮得刺痛難忍。
那一刻,我竟分不清是身上疼,還是心更疼。
血從臉頰滑落,滴在地上,與那灘藥汁混在一起,刺目得很。
可她看都冇看我一眼,轉身坐回榻上,又捏起一塊桂花糕。
“滾回你自己屋裡跪著去,彆在這兒臟了我的眼。”
我撐著地麵艱難爬起,膝蓋上的傷口蹭過碎瓷片,疼得幾乎站不穩。
我不敢作聲,低著頭,一步步退出了正房。
剛走到門口,便聽見她吩咐丫鬟:
“這地上臟了,讓那丫頭滾來擦乾淨。”
“月錢一分不少扣,擦不乾淨,就彆想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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