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那年撿了個男人。
他失憶了,什麼都不會,劈柴砍到自己腳趾頭,熬藥把罐子燒裂了兩個。我罵他,他就蹲在牆角不說話,過一會兒又湊過來問我喝不喝水。
大雪封山那晚,我要了他。
他說一輩子對我好。
後來他想起自己是誰了。他要我做妾。
我連夜跑了。
九年後再見麵,他挖了我的墳,把我堵在暗室裡,紅著眼睛問我為什麼要跑。
1
永安三年,嶺南蒼梧郡。
我從山上背下來一個男人。
他倒在路邊,渾身是血,衣裳料子我冇見過,摸著滑溜溜的,肯定是好東西。我蹲下來探了探鼻子,還有口氣。
拖回去花了三天三夜。我上山采藥,下山熬藥,把家裡存的那點米全煮成了粥,一口一口灌進去。
第四天早上他醒了。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嗓子啞得像破鑼:“救命之恩,必以身相報。”
我想了想,覺得這話冇毛病。我是孤兒,從小在山上摸爬滾打,命是我救的,人自然也是我的。
當天晚上我就發了熱。
大概是在山上吹了風,渾身發冷,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我躺在床上裹著被子抖,使喚他去劈柴燒水熬藥。
他什麼都不懂。劈柴差點砍到自己腳趾,燒水把灶台點著了,熬藥把罐子熬裂了兩個。我趴在床沿上罵他,他手忙腳亂地收拾,被我罵急了就蹲在牆角不說話,過一會兒又湊過來問我喝不喝水。
我說喝。他就去倒水,端過來的時候灑了一半,剩下那半碗還燙嘴。
我氣得不行:“你是豬嗎?”
他把碗放下,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說:“還在燒。”
我說:“廢話,要不你來替我燒?”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燒了三天,他就被我罵了三天。第四天我退熱了,他也學會熬藥了。藥汁苦得要命,我喝了一口就吐出來,他端著一碗蜜水在旁邊等著,像哄小孩一樣哄我喝。
“再喝一口。”
“不喝。”
“就一口。”
“滾。”
他把蜜水遞到我嘴邊,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藥喝完了,蜜水也喝完了。他接過碗的時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我冇躲,他也冇縮回去。
那幾天夜裡,我迷迷糊糊醒過來,好幾次感覺有人碰我的手。我眯著眼睛看,他低著頭,嘴唇貼著我的手背,很輕,像怕把我弄醒。我冇動。等他抬起頭的時候,我又閉上了眼睛。
山澗下麵有處熱泉,水燙得很。我體寒,懶得去,他就每天揹著我下去。從崖壁上拴了根繩子,他先下,在下麵接著我,讓我趴在他背上,一手摟著我一手拽著繩子往下走。
天上飄著細雪,他把放進熱氣騰騰的泉水裡,自己趴在岸邊看著我。
我被蒸得臉通紅,他把手伸過來,涼涼的手指貼在我臉上。
“舒服嗎?”他問。
“還行。”
他笑了一下,把手縮回去。
大雪封山那晚,柴火用完了。兩個人擠在一起取暖,他身上燙得像個火爐,我整個人貼上去,把他身上的熱氣都吸過來。他在我懷裡抖,我摟著他,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手開始不老實,在我背上摸來摸去。
我扇了他一巴掌:“我要在上麵。”
他愣住了,臉漲得通紅:“不行,這種事要成親之後再做。”
我又扇了他一巴掌:“憋回去。”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抽抽嗒嗒地把衣服脫了。
大雪慢慢停了。
我躺在他腿上,打了個飽嗝:“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他的眼睛亮盈盈的,像山澗裡那汪泉水:“真的嗎?”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真的。”
2
三個月後,阿珩在溪邊洗衣服時突然暈倒了。
我把他拖回家,灌了薑湯,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才醒。醒過來之後他不說話,就看著我冷笑。
我問他怎麼了,他不回答。
晚上我又要爬到上麵去,他一把按住我,翻過來死死壓著,力氣大得嚇人。
“我堂堂——”
我扇了他一巴掌。
他舔了舔嘴角,氣得渾身發抖:“你竟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
他冇說話,翻身躺到一邊去了。但我看見他攥著拳頭,指節都白了。
那之後山上多了些黑衣人。我在山上采藥的時候能看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