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雖是一片好意,可他卻哪裡知道,小師妹的情況,已非尋常藥石可救,」白青圖的聲音中,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沉痛,「小師妹散功之後,真氣散儘,再無內氣沸騰、癲狂而死的風險,可與此同時,小師妹也完全失去了對抗魔氣的本錢。我不再需要給小師妹渡氣,而是反過來,必須每日都要將小師妹體內生髮的魔氣儘數拔除乾淨。但這終究隻是治標不治本,魔氣一旦在人的身體內生根,便再也無法除儘。我已竭儘所能,因為吸取了太多的魔氣,根本來不及煉化,每日每夜都徘徊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可這仍舊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小師妹在魔氣的侵蝕下,生機不斷流逝,日漸枯萎…」
「小師妹卻很堅強,總是趁著魔氣被我吸走,腦子短暫恢復了清明的空隙,親手為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兒,縫製衣服、鞋帽。因為不知道是男是女,所以她便乾脆準備了兩套,從一歲起,一直到十八歲成年。而且不管再怎麼冇有胃口,噁心想吐,小師妹每天仍逼迫自己吃下很多的食物,有時候她吃著吃著便吐了,卻還要咬牙堅持著,吐完了再繼續吃,生怕會餓著了肚子裡的孩兒…」
「儘管小師妹已經是這麼努力,身體還是一日比一日的消瘦,到最後形銷骨立,連針線都拿不穩當了。我瞧在眼裡,疼在心裡,很多次都想勸小師妹放棄,還是算了吧,既然這麼辛苦,就別再強撐了。可到了小師妹跟前,卻每每無語凝噎,總也說不出口。小師妹的臉色因為被魔氣侵染,整日蒙著一層死寂的灰色,可她的眼睛裡卻有光,那是母性的光輝,是對正在自己腹中孕育的小生命的濃濃關愛和期盼…」
「尋常人若是沾染了魔氣,往往不出三、五日,便會在魔氣的侵染下,燃儘生命而死。就算是內氣修煉有成的高手,若是不懂魔道功法,不會煉化魔氣,即便僥倖冇有走火入魔,也頂多撐上十天半月,最後終不免還是會生機枯寂,慘澹收場。所以,即使已經過去幾十年,我至今也想像不出來,究竟是什麼力量支撐著,才能讓小師妹一直堅持了那麼久,直到我們的孩兒降生…」
白青圖將臉埋在手掌裡,說到最後,已是幾度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李青雲表情有些惆悵,突然想到了小鯉魚的孃親,忍不住低聲輕嘆了一句:「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白青圖渾身一震,緩緩抬起頭,兩隻眼睛不知何時,已變成一片通紅,怔怔看著李青雲,喃喃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是啊,應是如此了,便是如此了!」
好像是被李青雲的這一句感嘆,點醒了什麼,白青圖再繼續開口往下講,表情已冇有先前那麼的沉痛,有些哀而不傷,「不管怎樣,小師妹終於還是堅持到最後,艱難的生下了幼沅和少羽這對雙胞胎姐弟,但兩個孩兒的出生,也帶走了小師妹的最後一絲生機,她虛弱的躺在那裡,氣若遊絲,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全靠我的真氣支撐續命,可是當她看到繈褓中兩個孩兒的臉蛋,雖然皺巴巴的很難看,卻並無半點的灰色蔓延,這才終於放心的露出笑容,說道:『師兄你看,阿爹當初說得冇錯,上天有好生之德,處處給人留有一線生機,幸好我堅持下來了,我們的孩兒並未沾染到魔氣,可以健康的長大成人。隻可惜我福薄緣淺,看不到那一天了,師兄答應我,一定要好好養大我們的孩兒…』。小師妹當時並不知道,幼沅出生時雖萬幸冇有沾染到魔氣,卻終究受到了魔氣影響,天生有缺,六陰絕脈,註定命途多舛,所以小師妹走的時候,雖有牽掛,亦有遺憾,嘴角卻是帶著笑的…」
白青圖嘴上說著『笑』,卻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