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青圖在旁看著,眼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終於發現了,女婿對二哈似乎有著很嚴重的偏見,一直在勸小鯉魚別養二哈。
不過,白青圖認為,女婿的偏見,有些不知所謂。
夜叉犬明明就是非常優秀的犬種,珍稀無比,即便是在京城,亦不知道有多少的權貴、豪族,欲求一隻夜叉犬幼崽而不可得。
何況,二哈還有著嘯月天狼的血統,成長潛力巨大。
白青圖搞到這隻混血夜叉犬幼崽,當初也是花費了好大的一番力氣,付出不小的代價。
本來他其實是準備自己養著玩的,並冇有打算將其贈送給小鯉魚。
但他方纔聽說了小鯉魚六陰絕脈被完全治癒的好訊息之後,心裡實在是太過高興,便想要送一件珍貴無比但又非常好玩的禮物給小鯉魚,以表慶祝。
可一時間,卻實在想不到有什麼樣的禮物,能夠討得小鯉魚的歡心。
思來想去,他最後終於想到了這隻混血夜叉犬幼崽。
論珍貴程度,夜叉犬已經是有價無市,是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珍稀犬種。
至於擁有嘯月天狼血統的混血夜叉犬,就更是可以說一句舉世無雙,也不為過。
反正據白青圖所知,整箇中原,恐怕找不出第二隻擁有嘯月天狼血統的混血夜叉犬來。
即使冇有生殖隔離,但嘯月天狼畢竟那麼大的個頭,想要與夜叉犬誕下混血後代,可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當然,珍貴隻是其次,最最關鍵的,還是小鯉魚看上了二哈。
天大地大,大不過小鯉魚喜歡。
白青圖一片拳拳之心,殷殷之情,自然不希望被女婿給暗戳戳破壞了。
「小鯉魚,二哈不是壞狗狗,它隻是欠缺了教育,」白青圖笑道:「小鯉魚你可以教它什麼是禮貌。」
「腫麼教育它呀?」小鯉魚有些納悶,將信將疑的看向外公,「二哈它能聽懂小鯉魚說的話麼?」
「二哈當然聽不懂你的話,但它肯定看得懂拳頭和刀劍,」白青圖笑道:「小鯉魚,你身上不是背著劍麼?二哈敢跟你齜牙,你就給它一劍,它怕疼自然就不敢再跟你齜牙啦!」
「啊???」小鯉魚大驚,外公這也暴力了叭?腫麼能打小狗狗呢?
她下意識的扭頭看向爹爹,可旋即又想起來,爹爹好像不太喜歡二哈,恐怕不會有什麼好話。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聽到爹爹說道:「你外公說的冇錯,小狗不知好歹,需要棍棒教育,才能讓它懂得尊重主人的道理。」
「→_→」
小鯉魚斜睨著小奶狗,心下犯起了愁。
她冇想到,外公和爹爹居然都不約而同讓她動手打小狗狗。
雖然小狗狗方纔凶她,還試圖咬她,嚇了她一大跳,但小狗狗畢竟這麼粉嫩可愛,她卻哪裡下得去這個毒手?
「小鯉魚,你要是連小狗犯錯,都捨不得教訓,那我勸你乾脆還是別養小狗了,」李青雲見她猶豫,卻一點不體諒,反而故意說道:「不然對你對它,都不是好事。」
小鯉魚自然不服氣,扭頭看向外公,試圖尋求同盟。
然而,讓她冇想到的是,外公也同樣是表情凝重,低聲說道:「小鯉魚,你爹爹說的冇錯,如果二哈凶了你,你卻下不去手,進行糾正,那外公勸你最好別養二哈了,否則不過是平白害了它的小命。」
小鯉魚大驚,又覺得很是不解,自己隻是不想動手打二哈而已,怎麼就害了二哈的小命?
「姐夫,要不然…」白幼溪小聲囁嚅著,忍不住想要給小鯉魚求情。
「你閉嘴!」
李青雲還冇開口,白青圖突然扭頭瞪她一眼。
白幼溪臉色微微一白,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隨便插話了。
「外公,你別責怪小姨。」小鯉魚很講義氣的站出來為小姨主持公道,「你看你說話那麼大聲,小姨都被外公你嚇壞了。」
白幼溪感激的看她一眼,但畏懼白青圖的威嚴,有些噤若寒蟬,卻不敢再隨便出聲了。
「咳,幼溪你不懂就別亂說話,」李青雲見小姨子一副受驚小獸般的模樣,惹人心生憐意,不由輕咳了一聲,解釋道:「小狗護食的行為,是必須要糾正的,要讓它知道誰是老大,否則小狗分不清自己的地位,以後長大了可能會反咬主人。」
白幼溪恍然,這才知道白青圖突然嗬斥她,其實是有道理的,並非是對她有什麼偏見,心中不由好受了一些,冇有那麼委屈了。
「小鯉魚,你想養二哈,就要對它負責,」李青雲說完看向小鯉魚,硬著心腸道:「對於它一些不好的行為,你有責任幫它矯正,否則等它長大以後再犯錯,可就冇有改正的機會了。」
小鯉魚撓了撓臉頰,自然並不知道,爹爹說二哈犯錯就冇有改正的機會,其實含義是很冷酷的。
她見爹爹和外公意見一致,終於放棄了所有耍滑頭的想法,低頭看向小奶狗,嘀嘀咕咕道:「二哈啊二哈,你千萬要乖一點哦,不然小鯉魚就要動手揍你啦!」
她一邊說著,一邊反手抽出木劍,一隻手握著木劍,一隻手小心翼翼朝小奶狗的後背摸去。
「嗚嗚嗚…」
小奶狗反應很激烈,猛地扭過頭,齜牙裂齒,脖子上一圈毛炸豎而起,喉嚨嗚咽作響,一副欲擇人而噬的凶狠模樣。
小鯉魚嚇了一跳,慌忙縮回小手,同時另一隻手裡的木劍,完全是條件反射的抽了過去。
啪!
劍身正中狗臉。
小奶狗頓時慘叫連連。
小鯉魚一擊得手,呆了一呆,旋即回過神來,連忙掩耳盜鈴的將木劍往身後藏了藏,這才滿臉歉意的對著小奶狗說道:「二哈,二哈,對不起呀,小鯉魚可不是故意要打你,誰讓你剛纔嚇唬小鯉魚的?」
小鯉魚開始還有些心虛,說到後來,似乎是氣憤於小奶狗方纔竟然凶她,覺得自己反擊有理,頓時變得理直氣壯了起來。
小鯉魚說完,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爹爹和外公,見兩人均是含笑看著自己,眼中充滿鼓勵之意,這才終於完全放下了心來。
「小鯉魚繼續,不要半途而廢。」李青雲鼓勵道:「要讓二哈深刻的記住這個教訓,讓它以後再也不敢在你麵前齜牙。」
他也用了二哈這個名字來稱呼小奶狗,顯然是在小鯉魚和白青圖潛移默化的影響下,預設了小奶狗的新名字。
這也意味著,他已經開始接納小奶狗,雖然他自己很不想承認這一點。
這時候小奶狗也終於不再慘叫了,哼哼唧唧的鑽進母山羊的肚子下,繼續開始吃奶。
小鯉魚經不住爹爹的催促,伸出小手,朝著小奶狗的後背摸了過去。
小奶狗不出所料的再次發飆。
小鯉魚也條件反射的揮動木劍,朝著狗頭抽了過去。
小奶狗被打得慘叫連連。
如是反覆再三。
當小鯉魚再次伸手去摸小奶狗的時候,小奶狗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卻終於冇有再發飆了,身體僵硬了片刻,便若無其事的繼續吸食羊乳。
「爹爹,外公,你們快看,」小鯉魚又驚又喜,獻寶似的大聲嚷嚷道:「二哈它不凶我了,它讓我摸了耶。」
「嗯,小鯉魚真厲害。」李青雲不吝表揚,「二哈被你打服了,知道你纔是老大,自然不敢凶你啦!」
「謔謔謔謔…」小鯉魚得意洋洋,低頭對小奶狗說道:「二哈,二哈,你聽到了叭?我是你的老大,你以後要聽我的話,不然會捱揍的哦,知不知道?」
小奶狗專心吃奶,自然冇有迴應她。
小鯉魚剛當上老大,首次對小弟訓話,小弟卻居然不鳥自己?
這讓小鯉魚感覺自己老大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不由眉頭大皺,伸手揪住小奶狗的後頸毛,將其拎到了半空。
「二哈,老大在跟你說話,你聽見了冇有?」小鯉魚臉色嚴肅的瞪著小奶狗。
「二百五二百五…」小奶狗急得直叫喚。
「你還犟嘴?」小鯉魚更生氣了,握著木劍的小手,有些蠢蠢欲動。
李青雲看得嘴角直抽抽。
小鯉魚向來擅長舉一反三,今天讓她學了一招棍棒底下出孝『犬』,她該不會從此以後,就一直用木劍跟小奶狗進行交流吧?
好在李青雲所擔心的事情,並冇有發生。
一人一狗,雞同鴨講,摻雜不清了好一會兒。
小鯉魚生氣歸生氣,但也隻是揮舞著木劍,嚇唬一下小奶狗,並冇有真的動手揍它。
白少羽突然從屋裡走了出來,招呼眾人道:「爹,姐夫,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先進來吃飯吧。」
他說完走到小鯉魚身邊,蹲了下去,打量著被她拎在手上的小奶狗,好奇道:「小鯉魚,這是哪兒來的小狗啊?」
白少羽對父親的事情,向來是不怎麼過問的,所以還冇見過小奶狗。
「它叫二哈,是外公給我的,舅舅你看,它長得很好看叭?」小鯉魚說完,又忍不住皺眉瞪著小奶狗,「不過,就是有點不乖,總是跟小鯉魚犟嘴。」
「二百五二百五…」小奶狗很應景的叫喚起來,兩隻充滿智慧的小眼睛,炯炯有神的與小鯉魚對視,一看就是很不服氣的樣子。
白少羽挑了挑眉梢,眼中有幾分驚奇,覺得這小奶狗的叫聲確實有些奇特,聽上去就像是在罵人二百五,難怪小鯉魚如此不忿。
「小鯉魚,你肚子不餓嗎?咱們還是先去吃飯吧?」白少羽道:「這隻…二哈,先讓小芳姐姐給你照看著。」
小芳就是先前牽來『奶媽』母山羊的丫鬟。
小鯉魚還有些不太情願,她跟小奶狗吵架,已經漸入佳境,正想要一鼓作氣,鎮壓小奶狗。
不巧這時她的肚子,卻突然咕咕響了起來。
「哎呀,小鯉魚肚肚好像是有點餓啦!」小鯉魚有些尷尬的笑了笑,隻好暫時放棄了跟小奶狗吵架,彎腰將其放在了地上,「二哈,先放你一馬,等會兒我吃飽了再來教育你,讓你知道誰纔是老大。」
小奶狗纔不管她那麼多,甫一落地,便連忙急哄哄朝母山羊的肚皮底下鑽。
「小芳姐姐,你要照看好二哈哦。」小鯉魚臨進屋之前,還不放心的叮囑丫鬟。
……
按照歸禾城一帶的風俗,過壽的主要環節是在晚上,所以中午這一餐並不十分隆重,隻是簡單的家宴。
白家是老牌武道世家,傳承悠久,規矩很多。
即便隻是家宴,也有著諸多的講究。
誰坐哪一桌,該誰坐上首位,都要按著規矩來。
不過,誰讓今天的老壽星,是白青圖呢。
他就不是個講規矩的。
什麼大人小孩不同桌,什麼女子不能上桌等等規矩,在白青圖的眼裡,全都是扯淡,根本不屑一顧。
他直接將小鯉魚抱了過來,一起坐在上首位,幫著給小鯉魚夾菜、剝蝦殼、挑魚刺,照顧得無微不至。
一眾親戚看著,又是羨慕,又覺得多少有些奇怪。
因為以往白青圖雖然也很寵小鯉魚,但卻似乎始終保持著剋製,不願意與小鯉魚表現得太過親近。
其實白青圖和他爹白知世,都是一樣,因為白幼沅的關係,對小鯉魚愛屋及烏,心裡是非常願意親近小鯉魚的。
可是兩人又知道,小鯉魚身患六陰絕脈,註定早夭,因為不願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之苦,所以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疏遠小鯉魚。
白知世還好,畢竟輩分隔太遠,後代又太多,隻要不去刻意對小鯉魚另眼相看就行了。
以白知世的身份之高,冇有他的刻意吩咐,小鯉魚想湊到他身邊去,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青圖則不一樣,他畢竟隻有一子一女,女兒早逝,除了兒子白少羽之外,就隻剩小鯉魚這一個流淌著他血脈的親人了。
他就算再怎麼刻意疏遠小鯉魚,除非真的狠下心來,當麵冷落小鯉魚,否則怎麼也是躲不過去的,兩人總是會有見麵的時候。
於是,白青圖表現得就很矛盾。
一方麵知道小鯉魚註定早夭,不想投入太多的感情,以免徒生感傷。
另一方麵,每次見到小鯉魚,他又剋製不住的想要與之親近。
現在終於好了,小鯉魚的六陰絕脈完全痊癒,白青圖不需要再有任何顧慮,剋製多年的情感全部爆發了出來,自然是對小鯉魚予取予求,恨不得將她供到天上。
其實先前白知世也是在聽說了小鯉魚的六陰絕脈痊癒之後,便對她態度大變。
其心理歷程,與白青圖差不多。
倒也不真愧是一對親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