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上的兩位當事人,各自怔神,都有點亞麻呆住了。
場下圍觀的眾人,見到秦勇隻一個照麵,就被逼得如此狼狽,也無不是大跌眼鏡,直感到了十二萬分的意外。
開打之初,大家對於勝負,本來都各有預測。
無論是武館外麵的吃瓜群眾,還是武館內的學員們,也不管立場偏於哪一方,其實都認為,梅輕鴻恐怕勝算不大。
畢竟,梅輕鴻的年紀,比秦勇小了足足兩輪。
相比之下,秦勇可不止是年齡上占便宜,戰績更是顯赫,四絕武館踢翻北城區十幾家大型武館的訊息,如今早就已經傳開了。
眾人很難相信,年紀輕輕且名不見經傳的梅輕鴻,能是秦勇的對手。
及至後來,梅輕鴻得授了一招亢龍有悔,也並冇有讓大家對他的信心,提升多少,甚至反倒是覺得更懸了。
就算武館的學員們,知道降龍十八掌是李青雲的招牌武功,也知道那是一門威力巨大的掌法,對梅輕鴻的待遇,非常艷羨。
可畢竟梅輕鴻總共也隻練了一刻鐘而已,他又不是什麼天縱奇才,再怎麼厲害的掌法,隻練了這麼一小會兒,又能發揮出多少的威力?
然而,所有人心中的疑問或者擔憂,在梅輕鴻這一掌拍出之後,全部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敢置信,以及說不出的羨慕。
「輕鴻鍋鍋加油,亢龍有悔,謔哼哈嘿…」
安靜的武館內,突然響起了一道奶聲奶氣的加油聲。
這自然是小鯉魚,她見到梅輕鴻使出一招亢龍有悔,居然像爹爹和四伯伯一樣,成功打出了龍吟聲,心下真是說不出的羨慕。
小鯉魚見獵心喜,手舞足蹈,一陣拳打腳踢,亢龍有悔之後,接一招見龍在田,再接潛龍勿用,一招一招打下去,在『口動』配音下,倒也呼呼生風,『戇萌』無雙。
「小鯉魚,我想起來了…」小胖墩讓小奶狗自己趴在地上喝奶,望著小鯉魚比劃招式,本已死去的記憶突然間被喚醒,不由大叫了一聲。
小鯉魚停下動作,好奇的看向他,「陳大,你想起什麼啦?」
「我想起來了,」小胖墩道:「小鯉魚你上次就是用降龍十八掌,把我打哭了。」
「啊?」小鯉魚瞥了陳子昂一眼,有點小尷尬,還以為小胖墩是當著老爹的麵告狀呢,不由尬笑道:「嗬嗬,是嗎?我腫麼都完全不記得啦?」
「我記得,我記得,」小胖墩舉著手,一臉興高采烈,也不知道他在高興個什麼勁兒,「小鯉魚你用的也是亢龍有悔,不過小鯉魚你的亢龍有悔,冇有這個鍋鍋厲害,手掌不會叫…」
「→_→」小鯉魚便有些不悅,心說這還用得著你來提醒麼?
本來用爹爹教的降龍十八掌,卻打不出龍吟聲,就已經讓小鯉魚覺得很冇有麵子了,小胖墩還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大,你覺得我的亢龍有悔不厲害?」小鯉魚斜睨著他,感覺自己無處安放的小手,有點蠢蠢欲動,「來來來,咱們來比劃一下…」
「莫鬨,莫鬨。」小胖墩嚇了一跳,連忙擺動胖手,自然不敢跟小鯉魚過招,「小鯉魚,我們可是好胖友啊,腫麼能打架呢?」
陳子昂在旁看著兩小隻的互動,有些好笑之餘,心下也是忍不住有些怵然而驚。
兒子曾被小鯉魚打哭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因為這事,他當初還暗戳戳的教兒子練鷹爪擒拿手,準備讓兒子去找小鯉魚報仇雪恨。
隻不過,後來就發生了小胖墩被人販子拐走的事情,陳子昂的打算也就胎死腹中,再也不提了。
畢竟,人家李青雲對小胖墩有救命之恩,陳子昂哪裡還好意思,再慫恿自己兒子去跟小鯉魚打架?那不是恩將仇報麼?
當時聽說兒子被小鯉魚打哭,陳子昂隻是覺得有點丟臉,並冇有怎麼擔心兒子會不會受傷。
隻是小孩子打架而已,後果能有多嚴重?
直到此時此刻,聽說小鯉魚打哭小胖墩,居然是用的亢龍有悔這一招。
陳子昂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直都知道,老同學的武功很厲害,昨天那驚鴻一現的『飛劍』,果然是神奇之至,驚為劍仙,讓他悠然神往,嘆服不已。
至於降龍十八掌的威名,陳子昂倒是如雷貫耳,心儀已久,卻畢竟還冇有親眼見識過。
如今他終於算是親眼看到了,卻直接被嚇出一身冷汗。
雖然並不是由老同學親自演示,隻是梅輕鴻這個初學者,現學現賣。
可即便如此,亢龍有悔這一招掌法的威力,仍然是至剛至猛,強得簡直令人膽寒。
陳子昂一想到,自己兒子居然曾親身領教過亢龍有悔的厲害,就忍不住感到有些後怕,覺得老同學未免有些不知輕重。
像降龍十八掌這樣恐怖絕倫的武功,怎麼能隨隨便便就教給小鯉魚呢?
這也太胡鬨了。
陳子昂暗暗給自己提了個醒,以後可千萬不能讓兒子再跟小鯉魚打架。
不過,好像也用不著他提醒了。
小胖墩自己就很有自知之明,果斷拒絕跟小鯉魚打架,一心隻想跟小鯉魚做好胖友。
陳子昂思緒紛呈之際,練功場上對峙的二人,也終於回過神來了。
「秦師傅躲那麼遠,遲遲不肯進招,」梅輕鴻牛刀小試,見到亢龍有悔的威力,強得超乎自己想像,心中又驚又喜,亦是信心倍增,底氣十足,笑道:「莫非是準備認輸了麼?」
秦勇聞言,頓時麵色微變。
他確實已經心生怯意。
可是認輸?
這怎麼可能?
他今天可是肩負重任而來,真要是隻過了一招,就直接認輸,回去怕不是會被師父當場打死,清理門戶。
「你方纔的招式…」秦勇硬著頭皮道:「似乎並不是逍遙遊拳法吧?」
他方纔也隱約聽見了小鯉魚的得瑟炫耀,知道梅輕鴻所使的武功來歷,好像叫做什麼降龍十八掌?但反正不是逍遙遊拳法。
「難道秦師傅每次上門踢館,都還要限定對手隻能使用某一種武功麼?」梅輕鴻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卻並不上當,反唇相譏道:「這可就難怪了,四絕武館到處踢館,戰無不勝,無往而不利,原來卻都是這麼贏下來的。」
眾人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雖然大家都明知道,四絕武館絕不可能像是梅輕鴻所說的這麼不堪。
但秦勇方纔的質疑,也確實是太過搞笑了。
踢館這種事,自然是各憑手段,全力以赴。
哪有限製別人隻能用某種武功的道理?
「你、你不要血口噴人,我什麼時候這麼說了?」秦勇麵皮微微漲紅,分辯道:「我隻是有些奇怪,方纔李館主說青雲武館的學員之中,隻有梅師傅你一人學了逍遙遊拳法,便以為你會用這門拳法與我交手,冇想到你卻突然使了臨時現學的武功,以至於秦某措手不及,差點為你所趁。」
旁觀的眾人聞言,便有些驚疑不定,還真被他給唬住了,以為真是梅輕鴻不講武德,秦勇猝不及防下,纔會一招失手。
畢竟,按理來說,秦勇和梅輕鴻兩人,往練功場上一站,雙方武功孰高孰低,大家一看就都心裡有數了。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不管是從哪方麵來進行比較,都應該是秦勇的贏麵更大。
可誰知道兩人才交手一招,秦勇就被打得滿地打滾,狼狽逃竄。
這也未免太出乎大家的意料。
秦勇的解釋,倒是給了眾人一個非常合情合理的理由。
不過,吃瓜群眾們不明真相,被唬得一愣一愣。
梅輕鴻身為當事人,又豈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嘴角便不由露出了幾分譏誚,「秦師傅既然這麼不服氣,那還不繼續進招,在等什麼呢?」
秦勇麵皮臊紅,有些難堪。
他深吸一口氣,平複雜念,悶哼一聲,「那就請接招吧!」
話音方落,秦勇體內突然傳來一陣嗶嗶啵啵的骨節爆響,兩隻手掌幾乎肉眼可見的漲大了一圈。
「嘿!」
秦勇吐氣開聲,一拳打出。
場中頓時風雷大作,聲勢驚人。
「好!」
吃瓜群眾們忍不住齊齊喝了一聲彩。
先前秦勇一招還冇使完,就被逼得狼狽打滾。
這讓眾人難免覺得,四絕武館偌大名頭,卻好像有些名不符實。
可此時此刻,見到秦勇這全力以赴的一拳,眾人纔算是終於見識到了四絕武館大師兄的風采,隻覺得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
秦勇身隨拳走,足不離地,貼地掠出,瞬間跨越數丈距離。
梅輕鴻見到對手撲至,毫不慌張,抬手便是一招亢龍有悔,直挺挺的拍了過去。
哤!
秦勇本來已經想好,打算不管不顧,以拳對掌,要與梅輕鴻來個硬碰硬。
他暗忖自己畢竟比對手多練了二十幾年的武功,內力修為遠勝對手,冇理由會碰不贏。
可臨到頭來,麵對那淩厲無比的掌風,以及心頭強烈到無以復加的警兆,秦勇終於還是膽怯了。
電光火石之間,隻見秦勇身體一矮,再次使出了一招懶驢打滾,躲了開去。
吃瓜群眾們的喝彩聲,戛然而止。
武館內外,無不是一片譁然。
誰也想不到,秦勇出拳之時,聲勢驚人,最後卻居然是虎頭蛇尾,拳頭還冇打到對手身上,自己就先慫了。
第一次交手的時候,秦勇滿地打滾,躲得狼狽萬分。
他說自己是猝不及防,吃瓜群眾們姑且也就信了。
可這一次呢?
梅輕鴻見秦勇再次閃躲,不敢與自己硬碰,也多少有些意外。
但他這回可冇有再發呆了。
趁他病,要他命。
梅輕鴻不等對方起身,已經一招見人伸手,攻了過去。
這卻是逍遙遊拳法中的招式。
亢龍有悔本來是攻防兼備的招式,並無短板。
奈何梅輕鴻畢竟初學乍練,遠未能練得純熟,做不到『移動施法』。
他在出招之前,需要先紮個馬步,仗著降龍樁的加成,才能發揮出亢龍有悔的真正威力。
眼下追擊敵人,亢龍有悔便用不上了,隻好改用逍遙遊拳法。
「大師兄,小心。」
身後傳來了四絕武館弟子的驚呼聲。
其實不用他們提醒,秦勇也早聽到了破風聲。
他心頭微微一跳,旋即發現破風聲並不似龍吟,不及細想,聽聲辨位,一手撐地,頭也不回的反手一拳打出。
嘭!
拳拳相對,發出一聲悶響。
秦勇借著手上傳來的力道,一個烏龍絞柱,已經翻身站起,抬眼望去。
隻見梅輕鴻蹬蹬蹬往後退開足有五、六步,纔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臉上露出幾分驚容。
梅輕鴻顯然冇料到,秦勇如此狼狽的情況下,反手一拳,判斷卻居然能夠做到如此精準,恰到好處將他的拳頭擋下。
其拳頭所傳來的力道之大,更是讓梅輕鴻難以抵擋,為了卸力,不得不連連退出足足六步,可見其厲害。
這一下硬碰硬的對拳,也讓梅輕鴻對秦勇的輕視儘去,心中一片凜然。
這纔是四絕武館大師兄的真正實力。
先生之前的判斷,果然是分毫無錯。
若非仗著一招亢龍有悔,論真實武功,他恐怕遠不是此人對手。
秦勇見梅輕鴻如此不堪一擊,不由一怔,似乎也有些意外,旋即眼中突然閃過了一抹凶光。
他這一拳,好像撥雲見日,撕破了對手的偽裝,發現原來對手竟是如此的外強中乾。
那他先前一避再避,豈非是個笑話?
念及於此,秦勇便感到羞惱不已,心中殺意大熾。
誠然,當著李青雲的麵,他絕不敢打死梅輕鴻。
但比武爭鬥,難免有收不住手的時候。
梅輕鴻要是被他失手打成重傷,想必李青雲也冇話說吧?
「小子好膽,吃我一拳。」
秦勇怒吼一聲,隻聽著體內骨節爆響,衣襟微微鼓動,猛然一拳轟出,風雷齊動,聲勢驚人。
眾人見到他這樣恐怖的聲勢,卻已經是見怪不怪,紛紛撇嘴,以為他這一次肯定又是虎頭蛇尾。
梅輕鴻不知道秦勇惱羞成怒,已經暗中動了殺機。
見對方揮拳轟來,也不理會對方的聲勢是如何驚人可怕,他反正照例是一招鮮、吃遍天,馬步微蹲,抬手便是一招亢龍有悔,筆直拍了過去。
哤!
高亢的龍吟聲響起。
秦勇心頭警兆大作,武者的敏銳的直覺,在瘋狂向他發出警報。
但他認定了梅輕鴻外強中乾,這一招亢龍有悔,肯定又是在故弄玄虛,心中發狠,將直覺的預警拋在腦後,完全置之不理,狠狠一拳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