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飛快步上前,來到計千恨的身邊,正想問一問情況,卻突然感到肩頭猛地一沉。
計千恨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用眼神製止了他的詢問,一語不發,繼續悶頭前行。
萬飛有些詫異,計千恨骨瘦如柴,本來體重極輕,可從肩頭手掌傳來的力道,卻居然頗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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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路口,計千恨冇有吭聲,手掌卻傳來一股力道。
萬飛心領神會,順著對方的力道,腳下一錯,拐向右側街道。
計千恨終於停下腳步,站在街邊,依靠牆壁,閉目凝神,似乎正在調勻氣息。
萬飛見狀,心中暗忖,使者大人莫不是受傷了?
可他旋即又搖了搖頭,覺得這個念頭有些荒謬。
萬飛當日所見,也知道青雲賢侄的武功極高,隻是隔空一掌,便輕鬆秒殺了雲中龍吳坤。
可計千恨是何等樣人物?吳坤之流,與他完全冇有可比性,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不可同日而語。
以計千恨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誰要是能一招就將他重創,傳揚出去,恐怕立時便能轟動江湖,瞬間成名。
可問題是,方纔兩人對了一掌,計千恨轉頭就走,結果豈非早已是一目瞭然?
以計千恨的脾氣,除非是情非得已,否則既已說了三掌,那他就一定會使完三掌,才肯善罷甘休,絕不會輕易半途而廢。
可又是什麼樣的情非得已,才能讓一向心如鐵石的計千恨,竟不得不放棄了原則?
想到這裡,萬飛頓時又有些驚疑不定了起來。
他正浮想聯翩,突然聽到耳邊傳來噗的一聲異響,連忙扭頭望去。
隻見計千恨手撐著牆壁,彎下腰來,口中噴出一蓬鮮血,地麵被染紅了一大片。
萬飛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原來自己冇有想錯,計千恨是真的受傷了,而且傷勢比他想像得還要更加嚴重。
但這又怎麼可能?
青雲賢侄竟真的隻用了一招,就將計千恨大人重創,這也未免太過突破了萬飛的想像力。
萬飛突然想到什麼,不由暗叫了一聲不好,計千恨大人都傷成了這樣,那青雲賢侄呢?
高手相爭,兩敗俱傷,豈非也是尋常事?
一念及此,萬飛便有些後悔,方纔走得太急了,應該先問清楚了青雲賢侄的情況再走的。
他正暗自著急,猶豫著想要返身再回去一趟武館,卻突然聽到計千恨長出了一口氣,沉聲道:「嘿,好厲害!」
聲音竟是沙啞異常,說不出的乾澀難聽。
「放心,你那位賢侄冇事,」計千恨頭也不抬,似乎擁有讀心術一般,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安撫他一句,又忍不住慨然嘆道:「想不到區區歸禾城,竟藏著這樣一位驚世駭俗的大高手。」
萬飛聞言,不由又驚又喜,又感到有些欣慰。
喜的自然是青雲賢侄無事。
驚的卻是,計千恨大人都已經傷成了這樣,青雲賢侄居然無事?
能讓計千恨大人都如此感嘆,青雲賢侄的武功又高到了何等地步?
想到這裡,萬飛自然心下欣慰,暗喜義兄後繼有人。
「嘿,如此年紀,如此武功,如此人物,計某縱橫江湖數十年,也不曾遇到過。」隻聽計千恨又道:「若不是清楚萬飛你的為人,知道那李館主是你的侄兒,確確實實就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本座幾乎要以為,是哪位長生者(諸位亦菲、彥祖們請放心,這是武俠世界,不會突然變成修仙文)遊戲人間,故意喬裝打扮,跟本座開玩笑呢。」
「長生者?」萬飛一怔,臉色有些茫然。
他加入丐幫,混跡江湖也有十來年之久,如今也稱得上一句見多識廣,卻從不曾聽聞過,世間竟有長生者存在。
計千恨卻並未解釋,突然張口,又吐出了一大灘血,直看得萬飛心驚不已。
「本座傷重,堂口是去不得了,」計千恨道:「萬飛,你在歸禾城還有其他的落腳點麼?需要隱秘一些,本座調息療傷之時,受不得驚擾。」
萬飛又是一怔,心想為何大人傷重,堂口就去不得了?計千恨大人這話似乎意有所指啊。
不過,眼下並非糾結這個的時候,他回過神來,連忙說道:「有的,有的,屬下本就是土生土長的歸禾城本地人,這地方冇人比我更熟悉了,計使者請跟我來。」
他走了幾步,卻發現計千恨並未跟上來,不由回頭望去。
隻見計千恨雙眼緊閉,站在原地,醞釀片刻,突然再次張口,又吐出了一大灘的暗血,臉色更是蒼白如紙,看上去觸目驚心。
「計使者,你冇事吧?」萬飛暗自心驚,眼中浮現一絲憂色。
人身上總共也纔有多少血液?
看計千恨這般嘔血的架勢,再來上幾次,怕不是全身血液都要嘔乾了?
「嘿,好厲害。」計千恨已是第三次這麼感嘆了,可見李青雲方纔的那一掌,是真的很厲害了。
他瞥了萬飛一眼,低聲說道:「無妨,既已嘔出了這口暗血,我應當就死不了啦!」
言語之間,竟有著幾分慶幸。
萬飛更是駭然,聽計千恨大人的言外之意,要是他不能嘔出這口暗血,豈非是有性命之憂的?
原來他竟仍是再次低估了計千恨大人的傷勢。
同時他也突然明白了,方纔計千恨大人在臨走之時,交代首尾,為何會如此倉促,言簡意賅。
恐怕不是計千恨不想說明白,而是當時他傷勢實在太過沉重,連說話的力氣都欠奉。
也幸虧是計千恨意誌堅定,毅力過人,為人又極為剛硬,絕不肯當麵示敵以弱,竭儘所能,才終於將那簡簡單單的一句交代,說得四平八穩,讓人聽不出異常。
饒是如此,一句話說完,他也差不多已到了油儘燈枯的境地。
或許當時,他哪怕隻是再多說了一個字,就有可能會支撐不住,立時暴斃當場。
……
計千恨三人離開之後,武館門前,安靜了好久,始終冇人吭聲。
武館學員們,年紀雖小,也不涉足江湖,但像他們這樣的半大少年,哪個不是對傳說中的江湖,悠然神往?
平時一個個都是熟記英雄譜,整日高談闊論,對江湖上的高手,可謂是如數家珍。
計千恨的名聲如此響亮,為人又如此出挑。
大家對於病閻羅的威名,自然是如雷貫耳,早就聽得耳朵長繭。
方纔乍一聽聞,萬飛報出計千恨的名號,眾學員無不是差點被驚得心臟停跳,駭然失色。
及至後來,聽說計千恨竟是上門尋仇來,眾學員更是膽戰心驚,都根本冇有看熱鬨的心情了,隻擔心自己會否遭了池魚之殃。
李青雲與計千恨交手的過程,實在太快、也太短。
講究的是,高手過招,點到即止。
兩掌相對,便各自收功。
學員們自然是看不太懂。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大受震撼。
在學員們看來,以病閻羅計千恨的盛名之隆,李青雲隻要接了他一掌,還能保持不死,就足以一戰成名了。
至於李青雲能贏?
學員們甚至連想都不敢這麼想。
那也未免太過挑戰他們的想像力了。
可結果卻偏偏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計千恨隻出了一掌,直接轉身就走。
這卻哪裡像是個贏家?喪家之犬還差不多。
何況,計千恨也確實說了,前事一筆勾銷。
這豈非已是變相認輸了?
眾學員們是如此,梅念卿叔侄更不必提。
他們都深知計千恨的厲害,見計千恨退走,心下自是欣喜不已,又忍不住暗自震駭。
他們也並不知道,計千恨其實已經身受重傷,幾乎離死不遠。
但至少有一點,叔侄倆卻看出來了。
李青雲與計千恨對了一掌,後者恐怕並未占到便宜。
否則以計千恨的咄咄逼人,若是真的占了上風,又豈肯輕易退去?
梅念卿對李青雲的武功,其實早已是高山仰止,敬仰不已,深深為之折服。
可即使如此,他也仍然經常會有種目不暇接的感覺。
好像每一次見麵,他都需要對李青雲重新刮目相看。
其實每一次,他都是儘量往高了去估量李青雲的武功。
可每每臨到頭來,他卻總是會發現,自己竟還是低估了李青雲。
這一次更是誇張,李青雲隻出了一掌,就輕鬆驚退了計千恨。
計千恨是誰?
那可是位列丐幫十二淨蓮使者的絕頂高手,在江湖上叱吒風雲,縱橫南北數十年,始終屹立不倒。
以梅念卿對計千恨的瞭解,整個歸禾城武林之中,除了李青雲,恐怕找不出第二個能與此人匹敵的對手。
可就是這麼一位縱橫江湖,睥睨不敗的奢遮人物,在李青雲的麵前,居然隻是過了一招,就敗下陣來,倉皇退走。
梅念卿震駭之餘,心中也不可遏製的湧上一個深深的疑問:青雲兄弟的武功究竟是有多高?
這個問題,窮儘他的想像力,也無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揣測到了最後,終究也不過是那四個字:深不可測。
「恭喜青雲兄弟,力克強敵,輕鬆了結恩怨。」梅念卿沉思許久,終於回過神來,衝李青雲拱了拱手,臉上有一絲自嘲的苦笑,「冇想到青雲兄弟神功蓋世,連赫赫有名的病閻羅計千恨,在青雲兄弟的手上竟也走不過一招,先前我還想多管閒事,倒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梅老哥可千萬別這麼說,」李青雲微微一笑,「梅老哥既知丐幫十二淨蓮使者的威名,還肯甘冒奇險,挺身而出,為我分說道理,這番拳拳心意,兄弟自然理會得。」
梅念卿聞言,又是羞愧,又有些安慰。
他方纔雖是挺身而出了,卻並未能幫上什麼忙,隻被計千恨一句話就給嚇住了,不敢造次。
何況,以李青雲的武功,其實也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幫忙。
即便如此,李青雲還是領了他的這份人情。
念及於此,梅念卿心中又生出了幾分敬佩。
李青雲武功之高,自是不必多言。
難得的是,他既擁有一身驚天動地的武功,卻居然還能做到如此謙和,從不倨傲。
這份胸襟氣度,才真正讓梅念卿心儀不已,深深折服。
小鯉魚撓了撓腦袋,一臉迷糊,忍了好久,終於忍不住了,小聲問道:「爹爹,你剛纔和那個叔叔打架,是誰打贏了呀?」
「是爹爹贏了啊。」李青雲笑道:「那個叔叔打不過爹爹,就隻好落荒而逃啦。」
「真噠?」小鯉魚大喜,拍了拍手,叫道:「我就知道,爹爹的降龍十八掌天下無敵,誰也打不過爹爹。」
小鯉魚可也是練過降龍十八掌的,見到爹爹出掌,就認了出來,那是一招亢龍有悔,是降龍十八掌裡的招式。
李青雲笑了笑,剛想張口說些什麼,突然神色一滯,表情古怪到了極點。
「爹爹的降龍十八掌天下無敵…」
「降龍十八掌天下無敵…」
「天下無敵…」
「敵…」
小鯉魚滿是雀躍的聲音,如同黃鐘大呂,李青雲腦海之中反覆迴蕩。
與此同時,無數記憶湧入了他的腦海。
本已達到返璞歸真境界的降龍十八掌,竟又開始不斷拔高。
記憶之中,李青雲足足耗費九十年的光陰,終於將降龍十八掌練到了技近乎道的境界。
他原先將降龍十八掌從零開始,練到返璞歸真,也是耗費了九十年的光陰。
如今隻往上提升了一個境界,居然又用了同樣的時間,可見百尺竿頭,想要更進一步,其難度之大。
技近乎道的降龍十八掌,是否能夠天下無敵,倒還不好說,但這個境界,至少已是前無古人,大概率也是後無來者了。
凡人不過區區百年陽壽。
哪怕有不世奇才,資質遠超李青雲,可想要和他一樣,將降龍十八掌練到技近乎道,與他當下的境界,並駕齊驅,恐怕也是絕無可能的。
不過,李青雲的內力修為,卻並冇有再平增九十年。
以他估計,他的內力,大概也就漲到了一百五十年左右,便停滯不前。
冥冥之中,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句話:『人力有時窮』。
原來內力修為,也是有上限的。
隻是卻不知道,一百五十年的內力,究竟是降龍十八掌這門武功的上限,還是他身體的承載能力有極限?
當初李青雲的白駒劍法,達到技近乎道的境界,不用費神,便自然而然補全了白駒劍法的破綻,將其提升了足足一個大品級,創出了鎮族級上品的青雲劍法。
如今他降龍十八掌同樣達到技近乎道,新的領悟是有的,卻並未再能推陳出新,創出一門新的掌法。
他暗自揣測,這或許是因為,降龍十八掌這門掌法,本就是精益求精,幾無破綻,已經冇有多少可供修改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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