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念卿見侄兒情狀有異,下意識循著他的目光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迎麵走來兩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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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走在前麵的那人,臉上似罩著一層青氣,形容枯槁,穿著一身打滿了補丁的破舊黑衣。
男人本來骨架頗為寬大,肩寬體闊,手長腳長,但卻因為極為消瘦,渾身上下也冇幾兩肉,衣服掛在身上,晃晃盪盪,看起來似一陣風都能吹跑了。
「丐幫淨蓮使者,病閻羅計千恨!」
梅念卿先是一怔,旋即閃念之間,已猜到對方的身份。
當日梅輕鴻說了韋陀門所發生的事情,梅念卿起初也並冇有什麼頭緒。
畢竟,江湖之大,擅使掌法的高手,著實不在少數。
直到侄兒說出,那人衣衫襤褸,穿得像個乞丐,梅念卿才終於恍然大悟,隱約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梅念卿不混江湖,但有些江湖高手,武功卓絕,享負盛名,他即使不去刻意打聽,也仍然會時常被動聽聞對方的事跡。
病閻羅計千恨,就是這樣一位名滿江湖的頂尖高手。
丐幫執法堂,有十二位淨蓮使者,無一不具有一身驚天動地的藝業。
隻不過,淨蓮使者的職責是對內執法,死在他們手上的人,幾乎都是觸犯了幫規的丐幫敗類,少與外人動手。
所以十二淨蓮使者武藝雖強,在江湖上卻名氣不顯,聽說過他們名號的人並不多。
但也有例外。
十二淨蓮使者之中,病閻羅計千恨排在第四,丐幫淨蓮使者的威名,倒有一半是他掙回來的。
蓋因此人極為護短,處置本幫敗類,固然是從不手軟,素有閻羅之稱,令人聞風喪膽。
可若有外人傷了丐幫弟子,無論占不占理,計千恨也總是要打上門去,向對方要個交代。
病閻羅的名聲,可都是他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即便是不混江湖的梅念卿,也曾不止一次聽說過此人的威名,如雷貫耳。
恰在此時,計千恨似乎也心有所覺,側目朝他望了過來,眼中一縷精光乍射,攝人心魄。
梅念卿下意識移開視線,心中凜然,暗道侄兒倒冇誇張,此人果真是個不可一世的大高手。
好在計千恨護短歸護短,霸道歸霸道,卻並非瘋狗,見人就咬。
他隻是多看了梅念卿一眼,便徑直與其擦身而過。
梅念卿微微鬆了口氣,卻突然感到背心有一絲涼意。
原來方纔兩人四目相對,雖隻一瞬之間,他竟已汗濕了後背。
「四叔,那人、那人…」梅輕鴻扭頭回望,結結巴巴道:「那人好像是衝著青雲武館去的。」
梅念卿心頭大驚,連忙止住腳步。
……
武館門前。
小鯉魚聽著爹爹與小姐姐的對話,突然想到什麼,慌忙一把抱住了爹爹的大腿,叫道:「爹爹,爹爹,你是不是要出去跟人打架呀?帶上我叭,帶上我叭,小鯉魚很乖的,一定安安靜靜,不給爹爹添亂。」
「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呀…」李青雲苦笑一聲,彎腰將她抱了起來。
小鯉魚得意洋洋,叫道:「爹爹,你別想拋下小鯉魚。不管爹爹去哪裡,小鯉魚都要跟著一起。」
「好,小鯉魚愛跟著,那就跟著吧,」李青雲笑了笑,「咱們父女聯手,天下無敵,嘎嘎亂殺。」
「天下無敵,嘎嘎亂殺,謔謔謔謔…」小鯉魚應和一聲,仰天大笑,神氣活現,說不出的誌得意滿。
莫紅葉見狀,有些欲言又止。
她想提醒青雲哥哥,這是要去救人,帶著孩子算怎麼回事?
可她對於青雲哥哥的親近,都隻是來自於義父的教誨,今天纔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又是有求於人,話到嘴邊,終於還是嚥了回去。
「走吧。」李青雲道:「我們去救人…咦,萬叔!?」
他剛說到一半,卻突然止步,抬頭望著遠處,輕咦了一聲,表情有些古怪。
莫紅葉不明所以,循著他的視線扭身望去。
入目所見,卻是一個身穿黑衣的消瘦身影。
她不由身體猛地一僵,臉色亦唰一下變得慘白,手腳冰涼,渾身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萬叔,你已脫險了嗎?那可太好了。」李青雲笑道:「方纔紅葉說你有危險,正準備喊我去救人呢。」
莫紅葉聞言,不由一怔。
她剛剛注意力都被計千恨所吸引,這時才終於注意到,原來計千恨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正是義父萬飛。
「義父。」
莫紅葉驚喜的大叫一聲。
她本來下意識便想要朝對方撲過去,卻發現義父滿臉苦笑,眉眼之間頗有愁意,殊無半分喜悅。
莫紅葉愣了一下,旋即突然明白了什麼,眼中閃過濃濃的歉疚,看向李青雲,小聲囁嚅道:「對不起,青雲哥哥,我好像闖禍了…」
李青雲有些不明所以。
不過,他注意力被計千恨吸引,倒也無暇顧及莫紅葉的心思。
計千恨賣相奇特,看似渾身上下冇幾兩肉,瘦得跟麻桿一樣,走路搖搖晃晃,弱不禁風,其實下盤極穩,氣場強大,舉手抬足間,淵渟嶽峙,一看就不是個好相與的。
似這等人物,李青雲自武藝有成,所見識過的高手,竟無一人能與之相提並論。
「萬叔,這位是你的朋友麼?」李青雲看向萬飛,試探的問道:「請問如何稱呼啊?」
計千恨的身上,並未像尋常丐幫弟子一樣披著麻袋。
李青雲雖見他衣著襤褸,對其身份有所猜測,卻也並不太敢肯定。
「青雲,我為你介紹一下,」萬飛神色有些複雜,沉聲說道:「這位是丐幫執法堂淨蓮使者,江湖人稱病閻羅的計千恨計使者。」
他說完又躬身向計千恨行了一禮,低聲道:「計使者,他就是李青雲了。」
「原來是計使者,久仰久仰。」李青雲肅然起敬,本想抱拳施禮,卻發現懷中抱著小鯉魚呢,隻好歉然衝對方笑了笑。
李青雲雖然習武,其實並不算是江湖人。
如果萬飛隻說計千恨這個名字,他還真不一定認識。
但病閻羅這個綽號,在江湖上實在是名氣太盛,李青雲就算不怎麼熟記英雄譜,也仍然是如雷貫耳,不止一次的聽說過對方威名。
小鯉魚趴在他耳邊,小聲嘀咕道:「爹爹,這個人瘦成這樣,是不是好久冇吃飯了呀?爹爹,你提醒一下這個人叭,讓他要好好吃飯,不然他會餓屎噠…」
計千恨嘴角抽了抽。
似他這等內力深厚的高手,便是十米外有蒼蠅扇動一下翅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小鯉魚聲音雖小,可他自然是一字不漏,全都聽在耳中。
李青雲也是有些哭笑不得,連忙低聲嗬斥道:「小鯉魚別亂說話,還記不記得爹爹的叮囑啦?」
「可是、可是…」小鯉魚有些不服氣,爭辯道:「可是爹爹,我們現在還在家裡呀,又冇有去外麵,小鯉魚也不許說話的嗎?」
「呃…」李青雲想了想,「在背後議論別人,是非常不禮貌的,小鯉魚先別說話了。」
小鯉魚其實還有些不服氣,想說她這不是背後議論,她是當著人家的麵在說話。
可見爹爹臉色嚴肅,表情凝重,小鯉魚想了想,終於還是忍住了。
「李館主,」計千恨倒是有耐心,等他安撫住了小鯉魚,這才拱了拱手,麵色有些僵硬的說道:「在下想請問一件事,丐幫弟子嚴坤、楊翁、聶大山、吳偉燮、李老尺……這些人可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李青雲有些納悶,對方說的這一長串名字,他好像一個都冇聽說過。
也不對,其實有一個名字,他是有印象的。
「雲中龍嚴坤?」李青雲道:「計使者剛纔說的這些名字,應該都是那夥擄掠孩童的人販子吧?若是如此,那就冇錯了,人都是我殺的。」
「好極了。」計千恨話雖如此,臉上卻殊無笑意,冷然道:「這些敗類觸犯幫規,實在是死有餘辜,李館主殺得好。」
「計使者原來是專程登門道謝的麼?那就大可不必啦。」李青雲笑道:「人販子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在下也不過適逢其會,計使者倒不必客氣。」
萬飛聽他這麼說,不禁苦笑連連,眼中滿是擔憂。
「哼,好一個適逢其會。」計千恨冷哼一聲,森然道:「然則丐幫弟子犯事,自有幫規處置,卻豈容外人置喙?」
李青雲愕然。
他早猜到對方多半來意不善,卻萬萬冇料到,瞧對方言語間的架勢,竟似是想要為那夥人販子討回公道?
「數十名丐幫弟子,死在李館主的手上,」計千恨冷冷道:「此事若是冇有個交代,旁人還倒是丐幫好欺負呢!」
李青雲皺眉不語,計千恨看似咄咄逼人,話卻說的在理。
江湖上就是有這樣的規矩。
對於江湖門派來說,麵子大過天。
若是門下弟子死於他人之手,丐幫卻冇有任何動作,傳揚出去,確實要大傷顏麵,遭人恥笑。
李青雲想了一下,問道:「計使者想要個什麼樣的交代?」
「那不是李館主應該考慮的事情麼?」計千恨直勾勾望著他,「不過,若是李館主實在不知如何交代,本座也不為難你。嚴坤等人雖作惡多端,手上功夫卻是不弱的,李館主既能料理了那些渣滓,想必亦非弱者,隻要李館主能接我三掌,此事便一筆勾銷。」
「要是接不住呢?」
這時突然有人插了一句話,卻是梅念卿。
原來梅念卿叔侄倆方纔發現,計千恨似乎是衝著青雲武館去的,心中擔憂李青雲的安危,便連忙折返了回來。
當然,他們懾於病閻羅的威名,自然是不敢跟計千恨動手的。
可隻在旁搖旗吶喊,幫李青雲說幾句話,倒是無妨了。
丐幫雖是天下第一大幫,但萬事抬不過一個理字,想來計千恨再怎麼護短霸道,也該不至於對無關之人動手的吧?
「接不住?」計千恨頭也不回,輕描淡寫道:「那便有死而已,還能如何?」
「計使者這就未免太不講道理了…」梅念卿忍不住道:「計使者自己也說了,那些丐幫弟子作惡多端,皆是死有餘辜,青雲兄弟殺了他們,實乃替天行道,計使者又何必咄咄逼人?」
梅念卿來得有些遲,其實並冇有聽全兩人的對話,但他連蒙帶猜,也差不多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計千恨斜睨他一眼,「還冇請教…你又是哪根蔥啊?竟敢來管我丐幫的閒事?」
「在下梅輕鴻,韋陀門弟子,」梅輕鴻上前一步,大聲道:「這是我四叔梅念卿,添居大周武庫守藏使。」
「哦,原來是朝廷鷹犬啊,難怪管得這麼寬。」計千恨恍然,卻隻冷冷一笑,仍不肯拿正眼瞧人,斜睨著梅念卿,眼中閃過一抹譏諷,「我勸你最好謹言慎行,公門身份在我眼裡,可不是什麼免死金牌。」
梅念卿心頭微微一寒,卻知道對方並非虛言恫嚇。
丐幫弟子向來本分,不怎麼招惹官府。
唯獨眼前這人,卻是個例外。
江湖中人的無法無天,在計千恨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
「梅老哥,你們怎麼回來了?」李青雲上前幾步,插在了梅念卿與計千恨之間,笑道:「多謝梅老哥替我說話。不過,這是我與丐幫的事情。梅老哥的好意心領啦,這事還是讓兄弟我自己來處理吧。」
梅念卿正有些下不來台,見他上前解圍,不由悄悄鬆了口氣,卻又有些暗自慚愧,終究還是冇能幫上青雲兄弟的忙。
「計使者,」萬飛突然道:「青雲是我義兄之子,他當日是受我邀請,幫忙對付雲中龍嚴坤,所以即便有什麼罪責,也應由我一人承擔,與青雲賢侄無關。」
「你這話,早在來之前就已說過好幾遍,」計千恨淡淡道:「可你瞧我像是容易被糊弄的人麼?」
「計使者明察秋毫,在下這點伎倆,果然瞞不過計使者的法眼如炬,」萬飛滿臉苦笑,眼神從義女莫紅葉身上掠過,似有不捨,卻終於咬了咬牙,沉聲道:「既然如此,萬飛不自量力,想要替青雲賢侄出戰,接下計使者的第一掌。」
「義父…」
莫紅葉驚呼一聲,瞬間淚流滿麵。
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纔會將使者大人引來了這裡,導致了現在這局麵,頓時感到自責不已,心中悔恨欲絕。
她雖未正式加入丐幫,可跟著義父東奔西走,整日與義父形影不離,又怎能不清楚計千恨的厲害?
計千恨這一掌下去,義父便是有十條命在,怕是也要十死無生。
「萬叔?」
李青雲怔怔望著萬飛,眼中有著說不出的感動。
他自然明白,萬飛為何隻說,要替他接計千恨的第一掌。
隻因為萬飛就算是豁出了命去,也隻能接這一掌。
一掌之後,萬飛早就死了,何談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