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炎炎,天上冇有一片雲,湛藍得像是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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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麵烤得枯焦。
陸鶴癱靠著一根木樁,直勾勾盯著頭頂上幾隻指頭大小的肥蟬,饞得直流口水。
算算日子,足有大半月冇見葷腥了。
他摸了摸懷裡揣著的半塊粗餅,不禁心裡連連嘆氣。
前世總說自己是職場牛馬,現在想來,累雖累了點,也冇存住錢,可好歹生活不差,起碼頓頓有油水。
哪像現在——
似是想到什麼,陸鶴忍不住『看』向視線角落裡那冊帶自己穿越而來的古樸金書,不禁有些抓狂:
「三個多月了,大哥你倒是來點反應啊,實在不行,把我送回地球呢……」
啪啪——
突然,一道竹竿般的瘦高身影闖入視線,大步流星向不遠處幾個偷懶的佃農走去,手裡鞭子揮得啪啪作響:
「一群憊懶貨,再讓我看到,這個月工錢減半!」
陸鶴收回目光,神色木然,似是早已司空見慣。
簡單收拾了一下,直接扛起鋤頭朝田裡走去。
他倒冇有偷懶,隻是吃過虧罷了。
這幫管事素來看不得園裡佃農閒著,哪怕正常歇息吃飯,亦會招來一頓喝罵,有倒黴者捱上一鞭子也實屬平常。
冇人敢抱怨!
畢竟,這些人都是會法術的存在,手段莫測。
不錯,就是前世神話傳說裡仙人使的那種法術,吐火禦風,采雲降雨,駭人得緊。
三個月前,陸鶴曾遠遠瞥見一位管事施法招來小朵雲彩,降下雨露。
當時好懸冇驚掉下巴。
不過有一點,倒也勉強算得上安慰——管事們雖掌握著種種可怕法術,視凡人如蟻蟲,卻也並非能肆意打殺欺壓。
至少表麵規矩如此。
藥園設有十座冤鼓,佃農若遭遇欺壓太過,便可去訴告,自有仙師前來處理。
隻是——
最近幾百年來,從未有人聽見冤鼓響過。周遭野草繁茂,長得比人都高。
……
田裡鬱鬱蔥蔥,種著大片烏葉靈麥。
這是一種專供仙師修行享用的靈穀,九尺多高,枝葉泛著黑玉光澤,麥穗顆粒飽滿,散發出絲絲清香,聞起來叫人口舌生津。
陸鶴趕到時,地頭已有了十幾個埋頭乾活的身影。
「娘咧,劉管事這塊靈田裡雜草咋跟生鐵筋了一樣,怕是要乾到後半夜了,怪不得那些老佃農們都不願意過來。」
有人表情痛苦地站起身,使勁揉了揉僵硬痠疼的腰肢。
正好瞧見陸鶴行色匆匆。
「咦,陸小哥這麼快便吃完飯了?」
「撞見管事了。」陸鶴一臉晦氣。
「嘖嘖,那當真倒黴。這些管事大人們,但凡瞧見咱佃農冇乾活,就渾身不舒坦,跟欠了他們銀子一樣。」
說起管事,頓時引得眾人興趣,紛紛你一嘴,我一句地閒聊起來。
言語之間,儘是羨慕。
「誰說不是呢?」
「孃的,還是那些管事日子過得舒服,不用下地乾活,隻需隔三差五來地裡施個降雨灑露的仙法就可以了。」
「不單如此,聽說他們一個月能賺上百兩銀子哩。」
「仙法麼……我明日輪歇,打算去明道樓試試,可有人要同我一起,正好結個伴?」有人冷不丁開口道。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明道樓的葉符憑引,可不便宜,足要十兩銀子一枚,你這廝哪兒來的錢?」人群裡幽幽傳出一道疑惑之聲。
而在不遠處。
聽到『明道樓』幾個字。
陸鶴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
明道樓,青伏藥園一處特殊之所在,裡麵立有石碑,映刻著傳說中的長生仙法。
據聞是初代掌事大仙師的手筆。
算起來,藥園裡的諸多管事,有九成以上都是通過觀悟石碑,得授仙法,從而由一介佃農,直接躍登龍門,成為高高在上的仙師。
當然,畢竟仙凡有別,門檻自不是好跨的。
曾有好事者私下統計,大約每五百佃農裡,才能走出一尊管事,堪稱是鳳毛麟角。
「葉符憑引,仙道法門……奈何囊中羞澀啊!」
陸鶴摸了摸乾癟口袋,苦笑著嘆氣,隨即抓起鋤頭,自顧自乾起活來。
除草,鬆土。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
佃農活計看似簡單,實際半點不輕鬆,既要經驗,更費力氣。
穿越過來後,陸鶴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乾活,一直忙到天黑,中間除了吃飯,幾乎不歇。
上月拿到了六百文工錢,刨除掉吃飯等生活必要開支後,僅剩一百五十餘文。
這點錢,在價值十兩銀子的仙緣麵前,顯得滄海一粟。
……
月光透過小窗,照落在地麵,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白霜。
正值夜深人靜。
大通鋪上,滿滿噹噹擠了八個人,皆是勞累了一天的佃農,鼾聲、磨牙聲此起彼伏,在狹小廬舍裡不停迴蕩,震得茅草房頂簌簌落灰。
陸鶴躺在最角落的鋪位上,用衣物捂住口鼻,隻露出兩隻泛著血絲的眼睛。
如果說白日乾活時的疲累,僅僅是**上的煎熬,那麼晚上回到廬舍睡覺,對於陸鶴而言,便無疑是針對身心的雙重摺磨。
興許是太過勞累的關係。
除陸鶴外,廬舍之人平均四五天才洗一次澡,有時甚至連腳都不洗。
逼仄空間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混雜著腳臭、汗臭的可怕酸腐氣味,濃烈到極點,壓得人幾欲窒息。
「搬出去,找機會一定要從廬舍搬出去!」
陸鶴咬牙切齒地想到。
他強烈懷疑,自打穿越到現在,自己意識時不時昏沉,元凶極有可能就是這股氣味。
約莫是中毒了。
而想著想著,一股熟悉感覺湧來,這次尤為強烈,連視線都逐漸變得模糊。
失去意識的前一瞬。
「一群畜生啊!」陸鶴目露絕望。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窗外黑漆漆一片。
鋪位上,陸鶴緩緩醒來,隻覺腦海裡悄然多出大量陌生記憶,身體與心神也隱隱多出一絲圓融之感。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一般。
細細體悟一番後。
「長姐,書堂,啟蒙,籙篆通義……這些應該都是原身的記憶。如此看來,我常覺意識昏沉,其實是因為在融合原身殘識。」
陸鶴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他伸出手,細細打量著上麵的老繭:
「或許,現在的我,纔算是真正的陸鶴?」
與此同時。
視線角落,原本毫無動靜的金書,突然一點點翻開,露出一張材質似金非金,似銅非銅的空白書頁。
書頁上神輝湧流,快速勾勒出一行行篆文,竟是陸鶴剛剛接受記憶裡,原身曾在書塾學習的諸般典籍。
【籙篆通義·精通(71.02%))】
【格物小述·純熟(83.37%))】
【白猿養心論·菩提篇·純熟(90.94%))】
【……】
【……】
「元靈純一,可映照道與法,演化天賦道圖,是否演化?」一道冥冥中的資訊出現在心神之間。
天賦道圖?!
砰砰——
陸鶴渾身一震,心臟止不住地開始狂跳。
「演化!立刻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