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陸鶴心意。
意識深處,道圖微微一顫,圖中白猿童子懷裏的諸法妙見寶輪,倏地化作一道五色流光飛出。
陸鶴垂眸掃視。
視線裏,那團寶輪所化五色流光,竟是直接顯現在身前,直接將他手裏的五塊漆黑靈金緊緊包裹。
手裏驟然一輕。
簌簌——簌簌——
不多時。
半空中的五塊靈金,便像是經曆了千萬年風沙侵蝕的石頭似的,變得千瘡百孔。
黯淡無光的塵屑,紛紛揚揚如雨滴般散落,很快便在地上堆積了薄薄一層。
而在那團光華中。
一根根五色絲線從無到有地凝聚而出,相互纏繞,按照某種既定藍圖,緩慢交織出一個寶輪的輪廓。
半個時辰後。
光華散去。
‘砰’的一聲。
五塊米粒般大小的靈金,突然失去了支撐,從半空落下,沒入下方堆積的塵屑中,不見了蹤跡。
但陸鶴顯然沒有心思關注這個。
此時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了身前。
那裏赫然浮沉著的一個通體交織玄奧紋理的五色寶輪。
“第二天賦,性命之寶,諸法妙見寶輪……終於成了!”
陸鶴眼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過來!”他招手。
話音還未落下。
一聲嗡鳴便在修煉室響徹開來。
半空中諸法妙見寶輪瞬間化作一道流光,隻一個閃爍,直接落入陸鶴掌心。
隨著他的心意,時而縮成指尖大小,時而展至巴掌寬窄,時而繞身飛躍騰挪,時而散作五色光華鑽入丹田……
如臂指使,不見半點阻塞。
一時間,陸鶴玩得好不快活。
良久過後。
新鮮感散去。
陸鶴始才恢複平靜,轉而望向視線角落的金冊。
【姓名:陸鶴】
【修為:餐氣一層】
【法門:赤虯真源觀想圖(100%)
喚霧為兵術·未入門(1%)
小赤焚術·未入門(1%)】
【天賦道圖:白猿童子洞演圖】
【等級:3級(27/600)】
【品秩:白】
【天賦:無垢心猿(三階)[注:進入悟道狀態,額外加持1.1倍悟性]
諸法妙見寶輪(一層)】
【本源造化靈光:4絲】
與此同時。
一道冥冥中的資訊,驀地出現在心頭。
儼然是諸法妙見寶輪銘刻法門化天賦寶術的具體用法。
“銘刻法術之後,隻需消耗靈金,便能抹去麽?”
陸鶴麵上泛起一絲驚喜。
他原本還在擔心,如果在寶輪上銘刻法術之後,又得到了更高階的法術,屆時後悔了該怎麽辦?
如今這道資訊的出現,卻是打消了顧慮。
“既然不是永久性銘刻,那麽……”
陸鶴目光看向剛剛從紫玉書簡中習得的兩門法術,開始細細思量起來。
“白鱗湖機緣多歸多,可危機也是無處不在。
小赤焚術為純粹殺傷之法,強則強矣,但對敵手段卻太過單一。
而喚霧為兵術,雖然殺伐不及小赤焚術,卻還能召霧匿藏身形,隔絕探查,而且為水屬法術,完美適配白鱗湖。”
很快。
陸鶴有了選擇。
心意一動,隨即便見諸法妙見寶輪上,開始源源不斷地生成一道道法理紋路。
某一刻。
陸鶴眼眸微闔,若有所感般單手朝前一指。
丹田內剛剛凝練的法力轟然消散,腦後寶輪同樣開始瘋狂旋轉,源源不斷地牽扯著洞府內的天地靈機。
頃刻間,溫度驟降,地麵結出冰霜。
濃厚白霧填滿整座洞府,且還在源源不斷地向外翻湧。
“這……”
陸鶴沒來由怔住。
他並未將喚霧為兵術修煉入門。
按理來說,應該無法施展才對。
可現實是,陸鶴確實使出了喚霧為兵術。
他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亦沒有用法力勾勒繁複無比的法術紋路。
他隻是生出念頭,法術便被施展了出來。
一切都是那麽自然,彷彿本能一般。
而且觀其效果,似乎直抵入門之境,但法力消耗卻不像玉簡裏記載的那麽大。
“嘶——,這就是天賦寶術?而且施展出來的威能直接增幅一個小境界……”
反應過來,陸鶴忍不住吸了口涼氣,轉而直接看向諸法妙見寶輪。
隻是一層而已,效果就如此嚇人,那麽第二層呢?
下一刻,一道資訊再度出現在心底,卻是讓陸鶴驀地冷靜下來。
【鑄造第二層諸法妙見寶輪,尚需五行之金各千斤……】
“打擾了。”
……
……
翌日清晨。
雜物樓,陸鶴將昨日茶會贏得的三十點貢獻兌換成烏玉丹,又將剩餘貢獻點換成了銀子後,便背著一個包裹,匆匆朝藥園大門走出。
按照昨日盧管事的說法。
接他們九人去往白鱗湖的靈舟,約莫會在今晚戌時前後抵達。
所以趁著白天還有時間。
陸鶴準備看望一番阿姐,順便送些銀子過去。
一路走來。
不管是佃農,亦或是修行之人,乃至藥園種子,望見陸鶴後,俱都一臉敬畏之色。
種子們因為剛剛經曆過昨日茶會,有此反應,自是不需多言。
至於其他人,原因同樣也很簡單——
藥園大門處。
幾名護衛遠遠便望見了一道身著金紋白袍的身影正在接近,臉色隨之一正,連忙整理好衣物。
等那道身影走到近前時,聲音整齊劃一,飽滿洪亮:
“見過大人!”
“嗯,開門吧。”陸鶴點了點頭。
“是!”
幾名護衛連問都沒問,直接躬身小跑著推開大門。
直至陸鶴身影徹底從視線裏消失,他們始才舒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一點點鬆懈下來。
“娘咧,這位管事大人怎麽不聲不響就過來了,差點沒給俺嚇死。”
有人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一臉驚悸。
“誰說不是呢,不過……剛剛那位管事大人貌似有些麵生啊,此前從未見過。”
有人似是想到什麽,頓時疑惑道。
然而話音剛落。
便見領頭之人臉色一冷,喝罵道:
“這些大人物的事,也是你該關心的?還不給我好好站崗。”
而在另一邊。
“嘖,人靠衣裝馬靠鞍,這話真是半點沒說錯。”
陸鶴低頭瞥了眼身上的金紋白錦法袍,嘖嘖稱奇。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出園時,那些護衛見到自己時的態度,與剛剛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話又說迴來,不愧是管事們常穿的,避塵避水,冬暖夏涼,刀兵不傷,恐怕價值不菲啊。”
……
依然是那條熟悉的青石路。
陸鶴身形輕盈如風,法力不停流轉,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十數丈距離。
趕路過程中,他也沒閑著。
腹內烏玉丹飛速煉化,磅礴暖流匯入赤精泉,凝出縷縷法力。
市集上,車馬人流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叫賣聲、討價環節的聲音、閑聊聲……種種聲音混雜,沸反盈天,震得人耳膜生疼。
“不對,和我上次過來相比,這市集看似熱鬧,實則……肅殺!”
陸鶴行走在人群裏,彷彿察覺到什麽,不由看向街邊各個角落。
那裏或坐或立,守著一道又一道氣血洶湧的身影,腰間統一係著銅牌。
“官府中人……莫非長豐城出了什麽事?”
陸鶴皺了皺眉。
片刻後。
將包裹裏沒用的幾個丹藥瓶子,以及那枚失去靈機的紫玉盡數典當,換成銀子後,陸鶴便拐進了熟悉的小巷子裏。
……
一間老舊堂屋。
“阿弟,快喝茶。”
陸舒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腳步輕快地朝陸鶴走來,眉眼上掛著掩飾不住的驚喜。
“阿姐,我自己來就好。”
陸鶴趕忙起身接過杯子,目光則是不自覺多在阿姐臉上停留了片刻。
和上次過來時相比,阿姐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我工錢又漲了些,阿舒也不用再做那些手工活了。而且阿弟你上次來過之後,老太太也收斂了很多,未曾再刁難過她。”
見狀。
旁邊一個麵容憨厚的男子趕忙解釋道。
此人便是陸鶴姐夫,名喚王鐵。
說話間。
王鐵目光在那金紋法袍上挪不開眼。
他在酒樓幹活,日常見過的貴人也有不少。
可陸鶴這身行頭,卻是從未曾見過,隻一眼便知價值非凡,怕不是把那家酒樓賣了,都未必買得起喲。
咂舌之餘。
隻覺陸鶴無意間掃來的眼神,竟壓得他胸口發悶,這才真切體會到,自家妻弟已是真正高高在上的仙師。
想到此處。
他意識竟是忽地有些恍惚。
這時,陸鶴身旁的陸舒也逐漸反應過來,笑意吟吟地附和道:
“是啊,阿弟,你姐夫待我甚好,你且放心吧。”
“如此便好。”
陸鶴點了點頭,臉上遂才流露出淡淡笑意。
房間內氣氛頓時一鬆。
“對了,阿弟,今晚留下來吃個飯可否?”陸舒坐在一旁,目光希冀地看向陸鶴,有些緊張地問道。
“今天恐怕不行。”
陸鶴搖了搖頭,歉意地解釋道:
“我此番過來,一是看看阿姐過得如何,二是因為藥園有安排,須離開長豐城一段時間,所以特意來向你們辭行。”
“離開長豐城?”
陸舒呼吸一滯,不自覺瞪大眼睛,眼神裏浮現出濃濃的擔憂與不安。
她有心想勸誡。
隻不過下一刻,便猛然意識到自家阿弟已經貴為仙師,又涉及到仙道勢力青伏藥園,非是自己能左右的。
沉默片刻後。
陸舒也隻得無奈囑咐道:
“城外危險無比,阿弟你……你多加小心,遇事莫要逞強。”
“我省得,阿姐放心便是。”
陸鶴點頭應允,隨後直接將身旁的包裹開啟。
裏麵放著一枚玉符,以及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
“這枚玉符你拿著,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直接憑這枚玉符去藥園尋一位姓盧的管事。”
陸鶴將玉符塞到阿姐手上,麵色嚴肅。
至於玉符,自然是他上月拿到斬靈使名額時,盧管事給的那枚憑證,上麵的貢獻點已經用完。
對他已是無用。
正好作為阿姐遇事進藥園找盧管事的憑證。
且此事,他昨日已經與盧管事商量好了。
又是一番細細告誡後。
眼看著中午漸過,陸鶴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直接起身告辭。
不多時。
房間內驀地傳出一聲驚呼:
“二百三十兩,阿舒,快些過來,你弟弟留了足足二百多兩銀子!”
……
……
卻說另一邊。
陸鶴自姐夫家離開後,並未離開巷子,而是緩慢往深處走出。
沙沙——
腳步聲在破敗巷子裏不停迴蕩,反倒是愈發襯得周圍寂靜,甚至寂靜得有些怪異,不同尋常。
某一刻,腳步聲陡然消失。
隻見陸鶴負手站在原地,麵色平靜。
白色法袍在風裏獵獵作響。
“出來吧,跟了這麽久,也不嫌累得慌。”
他淡淡開口道。
話音落下。
伴隨著陣陣腳步聲,兩道身影從角落走出,將陸鶴堵在巷子裏。
“你是如何發現我們的?”
站在巷尾的中年男修死死盯住陸鶴,舔了舔嘴角,臉上一道貫穿疤痕不停跳動,透著血光。
“說那麽多幹甚,直接動手便是。
一個剛邁入餐氣境的小家夥,生魂精血足抵數百凡人,幹完這一票正好向大人交差。鎮妖閣那群瘋狗查得越來越緊,此地不宜久留,莫要鬧出大動靜。”
“觀其裝束,他應該是從青伏藥園出來的,肯定富得流油。”
聞言,一旁女修不由瞪了對方一眼,催促道。
“知道了。”
中年男修麵露無奈,身上陡然湧起一股法術波動。
而在原地。
“大人,生魂精血……”
陸鶴目光微凝,諸法妙見寶輪霍然自腦後升騰而起,轉圜間,瘋狂牽引周圍稀薄的天地靈機。
望著這一幕。
正在施法的男子猛地僵在原地,臉上浮現出一副彷彿見鬼的表情。
“等等,那是……法器?快跑!”
他瞬間反應過來,一聲大喝,轉身便要逃跑。
那女子一驚,想都沒想,直接跟著往後跑。
此時此刻,二人眼裏絲毫沒有看到法器的貪念,隻有深深的恐懼。
他們太清楚修士有無法器在手的差別了。
然而,還未跑出丈許遠。
二人便發現四麵八方赫然彌漫起絲絲縷縷的森寒霧氣,刹那便濃得伸手不見五指。
感知變得模糊,辨不清方向,甚至看不到腳下地麵。
不遠處。
陸鶴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著在霧中亂竄的兩人。
他心意一動,身前霧氣狂湧,飛快凝聚成五根寸許長的小箭,箭鋒上閃爍著寒光,看上去鋒利無比。
一指輕輕點出。
霎時間,空氣發出淒厲哀鳴,五根小箭倏地化作五道流光,裹挾著萬鈞力道,直接砸向那一男一女。
那二人似是感知到什麽,連忙驚恐地催動法力護住身體。
隻是,小箭所過之處,無論是法力,還是血肉骨骼,俱都脆弱的像是豆腐一般,沒能阻礙半分!
約莫十幾息後。
霧氣消散,小巷子裏悄然多了兩具殘破屍體。
踏踏——
陸鶴走到屍體旁邊,臉上不覺閃過一絲無奈。
他其實早就發現這二人的存在了。
對方同樣初入餐氣境,但身上的法力氣息太過虛浮。
按照陸鶴估計,他們凝練第一縷法力,開辟赤精泉時,可能連一枚真符都沒能完全凝聚,對於體內法力的掌控,更是幾近於無。
雖然這二人已經盡力收斂氣息。
可在陸鶴感知裏,依舊像黑夜裏的火把一樣晃眼。
而且。
有諸法妙見寶輪傍身,加之雙方法力品質天差地別,縱使是以一敵二,陸鶴也沒有半點顧忌。
迴過神。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屍體上摸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