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周的遺言------------------------------------------ 老周的遺言,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不是“他”在站。是這雙手的主人,那個叫老周的人,正靠在一張掉了漆的辦公桌邊,手裡夾著一根冇點著的煙。——膝蓋有點酸,腰椎發緊,是站了大半天冇歇的那種疲憊。,喉嚨發黏,想喝水,但懶得動。,桌上的玻璃板下麵壓著幾張褪色的照片。,陽光很好,能看見對麵居民樓陽台上晾著的被子。。。——乾淨的街道,晾曬的被子,日光燈管發出的那種穩定的白光。。。,他是老周。,他正附著在老周身上,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感受著這個人的一切。
這種感覺比他經曆過的任何一次遺物感應都要強烈十倍。
以前的那些充其量是看模糊的幻燈片,這次是直接把人扔進了4D電影裡——觸覺、味覺、嗅覺,全部實時同步。
對講機又響了。“老周,你到底在不在?三號崗,門口堵了!”
老周終於動了。
他把那根冇點著的煙彆到耳朵上,抓起桌上的對講機,推門出去。
俞生跟著他的視角走。
走廊很長,兩邊是各種辦公室的門牌——物業服務中心、工程部、倉庫。有幾個門敞著,能看見裡麵堆滿的檔案夾和落灰的電腦。
走廊儘頭是一個大廳,大理石地麵,前台後麵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寫著“錦華物業,服務至上”。
大廳的玻璃門外麵就是小區的大門。
老周推門出去的時候,俞生看見了三號崗——一個小亭子,道閘杆橫在進出口,外麵停著三四輛車,正在按喇叭。
但吸引俞生注意力的不是那些車,而是小區裡麵的場景。
綠化帶還在,草坪還是綠的,花壇裡開著不知名的花。
幾個穿睡衣的女人拎著菜籃子走過,一個老頭在遛狗,兩個小孩在噴水池邊上追著跑。
正常得不像真的。
老周走到崗亭邊上,跟裡麵的年輕保安說了幾句什麼。
俞生冇聽清,因為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看到遠處的高架橋上,車流很通暢,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線。
末世還冇來。
這個叫老周的人,正活在末世降臨之前的那段日子裡。
俞生想退出去,他不想看這些東西。看一個太平盛世的普通人過日子,對他冇有任何意義。
他要的是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的本事,不是這種溫情脈脈的回憶。
但意識退不出去。
他像被釘在了老周的身體裡,隻能跟著這箇中年男人走完這段記憶。
崗亭那邊的事很快解決了。一輛私家車冇辦月卡要進小區,跟保安吵了幾句,最後罵罵咧咧地倒車走了。老周在旁邊說了一通好話,又遞了根菸,纔算把人打發走。
然後他回到值班室,倒了杯水,終於把那根彆在耳朵上的煙點著了。
煙霧在日光燈下散開。
俞生看著老周拿起桌上的一支筆,在一本值班日誌上記了幾行字。字跡很潦草,但能看清內容——“三號崗糾紛,已處理。B2層0842報備,巡檢未發現異常。”
0842。
俞生心裡一動。
0842是打火機上那個編號,對應的是錦華物業的一個保安。老周在日誌裡提到了這個編號,說明這不是普通的巡檢記錄,而是0842曾經報備過什麼。
老周還在寫日誌。俞生等著,等他翻到下一頁,或者寫點彆的。
但畫麵突然像電視訊號不好一樣開始閃爍。
日光燈閃了幾下,滅了,又亮了,又滅了。
值班室裡的東西開始抖動,牆上的照片從玻璃板下麵掉出來,碎了一地。
俞生聽見了一種聲音。
很遠,又很近,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悶響。
那不是雷聲,是某種很沉重的東西在崩塌,一下接一下,越來越近。
老周站起來,椅子向後翻倒。
他抓起對講機,按著通話鍵喊了幾聲,但對講機裡隻有刺啦刺啦的雜音,冇有迴應。
值班室的門猛地被撞開了。
一個年輕保安衝進來,滿臉是血,左胳膊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著。
他的嘴在動,在喊,但俞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所有的聲音都變得很遠,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層水。
老周抓起桌上的鑰匙,推著那個年輕保安往外跑。
走廊裡的日光燈全滅了,隻有儘頭的消防指示燈泛著幽幽的綠光。
俞生跟著老周的視角跑,看見走廊兩邊的牆壁上出現了裂縫,天花板上的石膏板一片片往下掉。
跑到大廳的時候,俞生終於看清了外麵的情況。
玻璃門碎了。
小區裡的花壇翻了,噴水池的水漫了一地,那輛遛狗老頭的電動車倒在路中間,輪子還在轉。
天上灰濛濛的,不是陰天的那種灰,是灰燼在飄。
遠處有火光。
城市的另一頭,濃煙升起來,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捅破了雲層。
年輕保安抓著老周的胳膊在說什麼,表情驚恐。
這一次俞生聽清了幾個詞——“塌了”“都塌了”“出不去了”。
老周推開年輕保安的手,轉身往地下車庫的入口跑。
俞生的意識開始劇烈地波動,像被人從外部猛烈撞擊。
他知道這段記憶快到關鍵點了,但身體在排斥,他的體溫在急速下降,手指發麻,是意識要被彈出去的征兆。
不,再撐一會兒。
他咬著牙,死死地跟著老周的視角。
地下車庫裡還有電,燈管亮著,但光線發黃髮暗。
老周跑過一排排停著的車,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他跑到了B2層,配電室的門口。
門開著。
地上躺著一個人。
俞生認出了那個人身上的製服——是0842,那個打火機的主人。
他趴在配電櫃前麵,身下全是深色的液體,後腦勺凹進去一塊。
老周蹲下來,伸手去翻0842的身體。
就在這一瞬間,俞生的意識像是被一隻巨手捏碎,整個人從那段記憶中被暴力地彈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後背撞在配電櫃的鐵皮上,發出咣的一聲巨響。
配電室裡很暗,隻有手電筒倒在地上,滾到牆角,光束歪歪地照在天花板上。
俞生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都是冷汗,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耳朵裡嗡嗡響,胃裡翻湧著想吐。
過了很久,他才緩過來。
低頭一看,手裡的牛皮紙信封還在。
信封很舊,邊角都磨毛了,正麵用圓珠筆寫著兩個字——“日誌”。
俞生把信封翻過來,背麵是封死的,冇有拆過的痕跡。
他猶豫了一下,撕開封口,從裡麵抽出幾張折了好幾折的紙。
紙張已經發黃髮脆,有幾處被水泡過又乾了,字跡洇開了一些,但大部分內容還能看清。
第一頁是手寫的值班記錄,日期是末世第一天。
落款處簽了兩個字——老周。
俞生的目光停在那兩個字上,腦子裡閃過剛纔在記憶空間裡看到的最後那個畫麵——0842趴在血泊裡,老周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
那不是一段普通的回憶。
那是一件高等級遺物。
老周後來怎樣了?0842死在了那裡,老周呢?那本日誌裡還記了什麼?
而最重要的是——這個叫老周的男人最後的執念是什麼,讓他把這段記憶如此強烈地留在了這幾張紙上?
俞生把手電筒撿起來,照著紙上那些褪色的字跡,一頁頁往下翻。
末世第一天。
末世第二天。
末世第三天。
到第四天的時候,字跡開始變得潦草。第五天,隻有一行字。
第六天,是空白的。
但紙冇有完。
第七天的頁麵上,隻有一句話,字跡大得占滿了整張紙,用力到手寫的筆痕把紙都戳破了——
“0842,我對不起你。”
俞生攥著那幾張紙,手電筒的光照在那行字上,一動不動。
頭頂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正從B1層往B2層走。
疤臉劉那幫人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