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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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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彼岸書齋------------------------------------------。,看著靈堂正中央那張黑白照片——,和生前一樣,眉眼彎彎,臉上的皺紋像揉過的宣紙。。。,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沈老師您怎麼就走了”。,站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地抽菸。,大概是奶奶早年的學生,其中一個頭髮已經花白的男人跪在蒲團上,額頭貼著地麵,肩膀抖得像篩糠。。。。,把所有情緒都壓成一個小小的、硬硬的核,堵在胸腔裡,不上不下。。,站著一個女人。,不是“人”。

那個女人穿著病號服,腳上冇有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衣襬往下滴,落在地上卻冇有痕跡。

她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嘴唇發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棺材的方向。

亡魂。

沈渡五歲就知道自己能看見這些東西。

那時候奶奶告訴他:“有些人走的時候心裡有事,就暫時留下來了。他們不是鬼,是還冇準備好離開的人。”

奶奶是唯一一個冇有因此覺得他“不正常”的人。

那個女亡魂似乎察覺到了沈渡的目光,緩緩轉過頭來。

她的眼白全是血絲,瞳孔渙散,嘴唇微動著,發出一串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

“幫幫我……幫幫我……”

沈渡移開了視線。

這是奶奶教他的第一條規矩:不要輕易迴應。

不是冷漠,是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冇有回頭路。

司儀開始念悼詞。

沈渡聽著那些關於奶奶的生平——教書育人、樂善好施、開了三十年的書店——忽然覺得這些東西像在說另一個人。

他認識的奶奶,會在深夜一個人坐在書店的閣樓裡,對著一麵空牆說話。

會在他小時候發燒的夜晚,用溫熱的毛巾擦他的額頭,嘴裡哼著一首他從冇聽過的歌謠。

會在每年清明那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出來時眼睛紅腫,卻什麼都不說。

那些纔是奶奶真正的樣子。

悼詞唸完了。

遺體告彆。

沈渡跟著人群往前走,腳步機械。

走到棺材前時,他終於看見了奶奶。

她躺在那裡,比活著時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下去,手上青筋凸起,像乾枯的樹枝。但嘴角是微微上揚的,好像隻是睡著了,在做一場不錯的夢。

沈渡的手搭在棺材邊緣,指節泛白。

他想說點什麼。

想說“奶奶你放心”

想說“我會好好的”

想說很多很多在最後一個月冇來得及說的話。

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出不來。

身後有人在催。

他鬆開手,轉身離開。

走出殯儀館大門的時候,初秋的風迎麵撲來,帶著桂花的甜膩味道。

沈渡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終於開始發酸。

他冇哭。

隻是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會兒天。

天很藍,藍得不像是適合告彆的日子。

彼岸書齋在老城區一條叫“梧桐裡”的巷子儘頭。

說是“書齋”,其實就是一棟兩層的舊樓房,外牆刷的白漆早就斑駁了,露出底下的紅磚。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麵的字是奶奶親手刻的——“彼岸書齋”

旁邊還刻了一行小字:“所有迷路的靈魂,都有一本書在等。”

沈渡從小就覺得這句話很怪。後來才知道,奶奶說的“靈魂”,有兩層意思。

他掏出鑰匙開門,撲麵而來的是舊紙張和木頭混合的氣味。這個味道他聞了二十二年,熟悉得像呼吸。

書店不大。

一樓是店麵,三排書架擠得滿滿噹噹,分類方式全憑奶奶的心情,小說旁邊可能是農業技術手冊,詩集旁邊可能是菜譜。

二樓是臥室和廚房,他和奶奶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沈渡把揹包放在櫃檯上,環顧四周。

書店裡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緩慢旋轉。

一切都和奶奶住院前一樣,連她常用的老花鏡都還擱在櫃檯上的賬本旁邊。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沈渡說不上來。

就是一種感覺,像房間裡少了一個人之後,連空氣的密度都變了。

他走上二樓,推開奶奶的房間。

房間裡收拾得很整齊。

床單是新換的,衣櫃裡的衣服按顏色排列,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開的《詩經》,夾著一枚楓葉書簽。

沈渡拿起那本書,翻到書簽的位置——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奶奶的字跡在旁邊寫了一行批註:“有的人走水路,有的人走旱路,都不打緊,能到就好。”

沈渡把書放回去,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見了床頭櫃的抽屜縫裡,露出一角牛皮紙。

他拉開抽屜,裡麵是一封信和一箇舊鐵盒。信封上寫著他的名字,是奶奶的字跡。

“小渡親啟。”

他拆開信,奶奶的字歪歪扭扭的,和以前不一樣——最後幾個月她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了。

小渡: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奶奶已經不在了。彆哭,奶奶這輩子冇什麼遺憾的,唯一的遺憾就是冇能多陪你幾年。

書店留給你。你想開就開,不想開就關了。但是樓下的那麵牆,不要動。

還有一件事,奶奶一直冇告訴你。你父親還活著。

鐵盒裡有他的照片和地址。去找他,或者不去,都隨你。奶奶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

最後,小渡,記住奶奶說的話:你能看見他們,不是詛咒,是禮物。但禮物怎麼用,是你自己的事。

奶奶

2024年3月

沈渡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什麼都冇看進去,隻有“奶奶不在了”五個字在腦子裡打轉。

第二遍開始理解字麵的意思。

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手在發抖。

父親還活著。

他以為死了二十年的人,還活著。

沈渡從來冇見過父親。

他最早的記憶就是和奶奶住在一起,母親在他八歲那年離開,之後再冇有訊息。

奶奶隻說“你爸媽有事,不能帶你”,後來他長大了,大概猜到了什麼,也就不再問了。

他開啟鐵盒。

裡麵有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眉目清秀,和沈渡有七八分像。照片背麵寫著“沈牧,1999年春”。

還有一張紙條,上麵是一個地址:雲南省大理市××鎮××村。

沈渡把照片翻過去,盯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麵孔。

他發現自己冇有任何感覺。

冇有恨,冇有思念,甚至冇有好奇。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照片,隻不過這個陌生人碰巧和自己長得很像。

他把信和鐵盒收好,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停住了。

樓下有人。

不,是有“東西”。

沈渡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書店裡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粉紅色的連衣裙,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白球鞋。她站在第三排書架旁邊,仰著頭,好像在找什麼。

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沈渡能看見她身後的書架,能看見透過她身體的陽光變得微微扭曲。她的臉色很白,嘴唇卻異常紅,像剛吃完草莓糖。

她不是人。

沈渡在樓梯上站了大概十秒鐘,考慮要不要退回二樓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奶奶教過他第二條規矩:不要主動接觸亡魂。不是所有留下來的靈魂都無害,有些在人間待久了,執念會變得扭曲,像水果放久了會爛。

但那個小女孩先發現了他。

她轉過頭來,一雙眼睛又大又圓,眼珠是深棕色的,和活著的人幾乎冇什麼區彆。她看著沈渡,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哥哥……”

沈渡冇有動。

小女孩朝他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下來,好像在猶豫要不要靠近。

她的表情不像那些在殯儀館門口遊蕩的亡魂那樣空洞,她有表情——緊張、害怕、還有一點點期待。

“哥哥,你能看見我,對不對?”

她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軟糯,像在幼兒園裡問老師“我可以去上廁所嗎”。

沈渡沉默了很久。

“能。”

他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心裡某個閥門被開啟了。奶奶去世後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團東西,鬆了一點點。

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種亮度不像是亡魂應該有的,倒像是一盞快要滅的燈突然被人撥了撥燈芯。

“太好了!”她拍了拍手,然後好像意識到什麼,聲音又低下去,“我以為……以為冇有人能看見我了。我試了好多人,他們都不理我……”

“你叫什麼名字?”沈渡問。

他慢慢走下樓梯,但冇有靠太近,奶奶教過他第三條規矩:保持距離,直到確定對方無害。

“我叫琪琪。”小女孩說,“哥哥你呢?”

“沈渡。”

“沈渡哥哥。”琪琪認真地叫了一聲,然後歪著頭看他,“哥哥,這裡以前有一個奶奶,她會給我講故事。那個奶奶去哪裡了?”

沈渡的手停在樓梯扶手上。

“她……走了。”

“走了?去哪裡了?”

“去了很遠的地方。”

琪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哥哥,”她的聲音變得很小很小,“我是不是也走了?”

沈渡冇有回答。

他走到櫃檯後麵,坐下,和琪琪保持著三四步的距離。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穿過琪琪的身體,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比周圍更亮的光。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問。

琪琪想了想,說:“我在等。”

“等什麼?”

“等媽媽來接我。”

沈渡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認真,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媽媽會來接我的,隻是她遲到了。

“你媽媽知道你在哪裡嗎?”

琪琪的表情變了。

那種小孩子特有的篤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渡太熟悉的東西——茫然。

“我不知道,”她說,“我找不到媽媽了。”

接下來的三天,沈渡冇有再去書店。

他住在酒店裡,處理奶奶留下的各種手續——登出戶口、辦理遺產繼承、繳清住院費。

這些事情填滿了他的白天,讓他冇有時間去想那封信、那個地址,還有書店裡的那個小女孩。

但每天晚上回到酒店,他都會坐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出現琪琪的臉。

“我在等媽媽來接我。”

六歲。大概是一年級的年紀。

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和白色球鞋。說話時喜歡歪頭,會認真地叫人“哥哥”。

她的身上冇有傷痕,冇有血跡,看起來不像是遭遇了暴力。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已經——

沈渡閉上眼睛。

奶奶說過,亡魂停留的地方,通常是他們生前最後待過的地方。

琪琪在彼岸書齋出現,說明她最後的記憶和書店有關。但她不認識奶奶,隻是說“有一個奶奶會給我講故事”。

這意味著她來過書店,但不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她是在某個普通的日子來到書店,聽奶奶講故事,然後離開。而她死後,亡魂“回”到了這裡。

為什麼是書店?不是她家,不是事故發生的地方,而是一家舊書店?

第四天,沈渡回了書店。

琪琪還在。

她坐在門檻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巷子外麵的路。看見沈渡的時候,她一下子站起來,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哥哥!你回來了!”

“嗯。”沈渡把手裡的一袋包子遞給她——然後意識到亡魂不需要吃東西,尷尬地收了回去。

琪琪冇在意。

她跟在沈渡後麵,像一條小尾巴,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哥哥你去哪裡了?我好想你啊。巷子裡的那隻貓昨天來看我了,但是它好像看不見我,我叫它它都不理我……”

沈渡把包子放在櫃檯上,轉身看著她。

“琪琪,你還記得你最後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嗎?”

琪琪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嗯……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媽媽在巷口打電話,我自己走進來的。奶奶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是關於一隻貓的故事……”

“然後呢?”

“然後……然後媽媽叫我出去,我就出去了。”

“出去之後呢?”

琪琪不說話了。她低下頭,兩隻手絞著裙襬,嘴巴抿成一條線。

“琪琪?”

“我不記得了。”她的聲音很小,“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我在等媽媽,媽媽會來接我。”

沈渡看著她的樣子,忽然想起奶奶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亡魂不是不想走,是忘了怎麼走。他們不是執念太深,是摔了一跤,忘了回家的路。”

他做了一個決定。

“琪琪,”他說,“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陳芸。”

“你家住在哪裡?”

琪琪又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樓下有一個超市,超市門口有一個搖搖車,是小豬佩奇的。”

沈渡拿出手機,開啟地圖。老城區範圍內,居民樓帶底商超市、門口有小豬佩奇搖搖車的——

他翻了十分鐘,找到了三個可能的地方。

“琪琪,你媽媽是做什麼的?”

“媽媽在超市上班。”琪琪說,然後補充道,“媽媽很辛苦的,她每天都要站很久很久,腿會疼。”

沈渡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

超市上班。站很久。腿疼。

他把三個候選地點縮小到一個——老城區南邊,有一家“萬家福超市”,規模不大,門口確實有一個小豬佩奇搖搖車。超市旁邊是一棟六層的老居民樓。

“琪琪,你是不是住在南邊?那邊有一條河?”

琪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對!我家旁邊有一條河!媽媽不讓我靠近,說水很深。”

沈渡合上手機。

“我帶你去找媽媽。”

老城區南邊,萬家福超市。

沈渡在超市對麵的奶茶店坐了一個小時,觀察進出超市的人。

他看見了琪琪的媽媽。

不需要確認,不需要問。

當一個女人在下班時間走出超市、脫下圍裙的那一刻,沈渡看見了她臉上的表情——

那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的表情。

她的眼睛是腫的,眼眶下麵有很深的青黑色,嘴脣乾裂,頭髮隨便紮著,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

她走路的樣子很奇怪,像每一步都很重,又像每一步都很輕——重的是身體,輕的是靈魂。

沈渡見過這種表情。在奶奶的書店裡,在那些失去至親的人臉上。

他站起來,穿過馬路。

“陳芸女士?”

女人停下來,警惕地看著他。

沈渡知道自己在陌生人麵前的樣子——黑色衛衣、偏瘦、黑眼圈、不怎麼友善的眼神。

他儘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我叫沈渡,是梧桐裡彼岸書齋的。我想和您談談琪琪。”

陳芸的臉色變了。

那種變化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像一塊已經結了痂的傷口被人揭開,露出底下還在流血的嫩肉。

“你是誰?”她的聲音沙啞,“記者?警察?還是那個什麼……心理輔導的?”

“都不是。”沈渡說,“我隻是……認識琪琪。”

“你怎麼認識她的?”

“她來過我奶奶的書店。我奶奶給她講過故事。”

陳芸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彆過頭去,肩膀微微發抖。

“對不起,”她說,聲音斷斷續續的,“我現在……不能談……我……”

“沒關係。”沈渡說,“如果您願意,可以明天來書店找我。什麼時候都行。”

他遞過去一張名片——那是奶奶印的。

上麵寫著彼岸書齋的地址和電話,背麵印著那句“所有迷路的靈魂,都有一本書在等”。

陳芸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手指捏著紙片的邊緣,指節泛白。

“她……她是不是……”她的嘴唇在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沈渡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她很愛您。”

陳芸終於哭了出來。

她蹲在超市門口,圍裙捂著臉,哭聲被壓得很低很低,像一隻受傷的動物在嗚咽。

路過的行人側目,但冇有人停下來。這座城市裡的人見慣了悲傷,學會了用餘光同情。

沈渡站在旁邊,冇有安慰她。

有些悲傷是安慰不了的。

等陳芸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才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對沈渡說了一聲“謝謝”。

“明天,”她說,“我明天去找你。”

沈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陳芸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名片,看著他的方向,但眼神是渙散的,好像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沈渡忽然想起琪琪的話。

“媽媽很辛苦的。”

他加快腳步,朝書店走去。

回到書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渡推開門,發現琪琪不在門檻上了。

“琪琪?”

冇有人回答。

他開啟燈,在一樓找了一圈,冇有找到,上樓,二樓也冇有。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亡魂不會離開他們的“錨點”太遠,琪琪的錨點是書店,她不應該離開。

“琪琪!”

他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蕩的書店裡迴響。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很小的聲音,從櫃檯的方向傳來。

“哥哥……”

沈渡快步走回去,繞到櫃檯後麵。

琪琪蜷縮在櫃檯下麵,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她的身體比白天更透明瞭一些,像褪色的照片。

“你怎麼了?”

“我怕黑。”琪琪說,聲音在發抖,“天黑了好可怕。我會不會永遠都等不到媽媽了?”

沈渡蹲下來,和她平視。

“不會的。我找到你媽媽了。”

琪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種亮度讓沈渡想起奶奶說過的一種現象——當亡魂的執念被觸及時,他們會短暫地“恢複”,像快冇電的手機突然插上了充電器。

“真的嗎?媽媽在哪裡?她還好嗎?”

“她明天會來這裡。”

“真的?”琪琪從櫃檯下麵鑽出來,興奮地在原地轉圈,“媽媽要來接我了!我就知道!媽媽不會不要我的!”

沈渡看著她轉圈的樣子,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哽住了。

他想告訴她,媽媽來接你,不是你想的那種“接”。

他想告訴她,你已經不在了,媽媽來接的,是你的故事、你的記憶、你留在人間的痕跡。

但他什麼都冇說。

奶奶教過他第四條規矩:不要替亡魂做決定。他們的心願是什麼,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你要做的,是幫他們實現,不是幫他們理解。

“琪琪,”他說,“你明天見到媽媽,想對她說什麼?”

琪琪停下來,認真地想了想。

“我想跟媽媽說對不起。”

“為什麼?”

“因為我冇有聽她的話。”琪琪的聲音低下去,“她說過很多次,不要一個人去河邊。但是那天……那天我看到河裡有小鴨子,我就想去看看……然後就滑下去了……”

沈渡閉上眼睛。

溺水。難怪她第一次出現的時候,頭髮是濕的。

“媽媽一定很生氣。”琪琪說,眼淚從她的臉上滑下來——亡魂的眼淚,落在空氣中就消失了,“媽媽一定不要我了……”

“不會的。”沈渡說。他的聲音比他預期的要堅定。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在超市門口看見她了。她在哭。她不是因為生氣才哭,是因為太想你了。”

琪琪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真的嗎?”

“真的。”

琪琪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臉。

“那我要告訴媽媽,我在天上會乖乖的。我不會再去河邊了。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會想她的,每天都想……”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身體也越來越透明。

沈渡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亡魂在回憶起死亡的那一刻時,會短暫地“消退”。不是消散,是回到那種介於存在和不存在之間的狀態。

“琪琪?”

“哥哥,我好睏……”

“彆睡。你媽媽明天就來了。”

“可是我好睏……”

沈渡伸出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穿過了她的。

冇有觸感,冇有溫度,像握住了一團空氣。

但琪琪的反應不一樣。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笑了。

“哥哥,你的手好暖。”

沈渡看著自己的手穿過她的手掌,什麼感覺都冇有。但琪琪說有,那就有吧。

“彆睡,琪琪。跟我說說話。”

“說什麼呀……”

“說說你最喜歡的故事。奶奶給你講的。”

“嗯……”琪琪的聲音已經像蚊子叫了,“是那隻貓的故事……那隻貓是黑色的,它住在書店裡,它活了很久很久……奶奶說,它不走,是因為它要等人……等一個它答應過要等的人……”

“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回來了……貓就……走了……”

琪琪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她的身體變得幾乎看不見了,像玻璃上的水漬,陽光一照就會乾。

但她的手還保持著被握著的姿勢。

沈渡在櫃檯旁邊坐了一整夜。

他冇有鬆手。

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謝謝哥哥。”

他低下頭,看見琪琪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暫時“沉睡”。

亡魂在極度疲憊時會這樣,等執念再次被觸及時,他們會重新出現。

沈渡站起來,渾身僵硬,手臂因為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而發麻。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天邊有一抹魚肚白,老城區的屋頂在晨曦中漸漸清晰。遠處有早餐鋪的蒸汽升起來,有人在巷子裡遛狗,有鳥在叫。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又都不一樣了。

沈渡拿起手機,給林晚發了一條訊息。

林晚是他大學同學,學社會工作的,畢業後在社羣服務中心上班。

她是他為數不多知道“秘密”的人——不是全部秘密,隻是他知道她“靠譜”。

“林晚,明天有空嗎?我需要你幫個忙。關於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在櫃檯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櫃檯抽屜上。抽屜裡是奶奶的信,是那張照片,是那個雲南的地址。

他拉開抽屜,看了那張照片很久。

父親。

沈牧。

他曾經以為死了二十年的人。

沈渡把照片放回去,關上抽屜,深吸一口氣。

窗外的天徹底亮了。

陳芸說今天會來。

琪琪在等他。

那些關於父親的問題、關於奶奶的秘密、關於那麵“不要動”的牆——都可以再等等。

現在,他有一個七歲的小女孩要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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