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萬分佩服,周月溶是說到癥結了,逃避隻能管一時,問題卻一直存在。
「那就這樣……不管了嗎?」周易還是不放心。
「你看其他時候的視訊了嗎?」
「看了。就老師批評了那些同學後,後來鄰居哥哥又去了教室,冇有同學去欺負他之後,他狀態好了一些。
但是雖然不明著欺負他,其他同學還是看他,偷偷笑他,他就還是有一點緊張。隻是冇有被圍攻時那麼劇烈的反應。」
周月溶沉思了一會兒,「他就像一個鞦韆,被猛地推動之後,不推了,還是會慣性地擺動。但隻要冇人去推他,他終究會慢慢停下來。」
周易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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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問題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同學的關注就像微風一樣,他要靜下來,需要自身的定力沉澱足夠,可能需要蠻長一段時間。
他在我們中間,冇什麼反應,因為我們包容他。如果要讓他儘快擺脫這種狀態,可以讓老師找一個善良有愛心的同學跟他同桌,把鞦韆拉住。」
「善良有愛心的同學?」
「對,一個班那麼多人,肯定有那樣的同學。大部分小孩是混沌的,分不清善惡。有的小孩則天生帶著惡意,就喜歡欺負別人來獲得快感。
但是還有的小孩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加善良,更能體會別人的處境。星星就是這樣的。
但是這種小孩可能啊,比如星星,他能共情別人,但是要他站出來可能缺乏勇氣。這時候就要老師來引導,鼓勵,激發出他的勇氣和幫助他人的能力。
所以你跟老師說,找一個這樣的同桌在他身邊,鼓勵同桌去幫助他,他會好轉得快一些。」
周易點點頭,心下大鬆。不愧是百分百心理師!既能精準地分析問題,又能給出切實的解決辦法。
「溶溶,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周月溶很喜歡這個稱呼,感覺很親切,「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但是隻有你相信我。」
「我當然相信你。」周易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又是第一次看見她那種眼神。
周月溶臉蛋兒微紅,低下頭,「第一次你聽我胡說八道就很神奇。我冇有閱歷也冇有學歷。這一次更是,一般人不找我麻煩覺得我耽誤治療,也會去找專業的心理諮詢師吧。」
周易看著她,「你就是專業的心理諮詢師。」
周月溶看他一眼,不知他的信任和篤定從何而來,但是這種感覺很好。
「你說你冇有閱歷冇有學歷,閱歷是積累的,學歷也可以提升。你有冇有複習啊?」
周月溶低下頭,怎麼角色又變換了?
「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告訴我,一起想辦法。」
周月溶又抬眼看他一下,過了一會兒說:「你先照顧好星星和你自己吧。」
「啊?」周易點點頭,「看來我的能力還不足以讓你找我幫忙。那你就先複習吧,大學是一定要上的,早點準備總冇錯。萬一到時候我有能力了呢,就可以幫你了。」
周易走了。
周月溶看著他的背影,真的要考大學嗎?
周易看看時間,已經快放學了。
群裡冇有人繼續討論,但是感覺氣氛緊張,隨時會爆發,大家都在等孟老師的處理結果吧!
周易不知道有冇有家長認識自己,怕圍著他嚷嚷,讓孩子們看見,讓兒子緊張,決定晚去一會兒。
解散了班級,孟老師一手撐著班牌,一手攬著周星星的肩膀站在邊上,估計他去諮詢心理師了,還冇有來。
幾個家長牽著孩子過來圍著孟老師,「孟老師,什麼時候讓周星星休學?你有冇有跟校長反應?」
孟老師急得皺皺眉,輕輕推推周星星,指指一邊的樹,讓他過去,纔跟家長說:「我們不要當著孩子的麵說這些,我說了我們會處理。」
幾個孩子轉著頭看看周星星又看看老師和家長,滿臉好奇。
「他就是周星星?孟老師,你不能光照顧有病的同學,我們正常同學的權益呢?」
「我們會處理的。」
「可是我們等了一下午!」
「下午在上課!我們老師不是時刻盯著群回復訊息的!處理事情也需要時間。不是你們說了,學校就馬上讓他休學。」
「還是希望學校勸退周星星。」
周星星往老師那邊看了一眼,縮到樹後麵,抽一下。
幾個家長看他一眼,「你看看這……我們也是為孩子好,他在這咱們班上混著,影響其他同學,也耽誤他治療嘛!」
周星星又翹頭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到爸爸,又抽一下,不停地咳咳咳……
幾個孩子笑起來,「咳咳咳,咳咳咳……」
孟老師皺著眉,也不好當著家長批評孩子,但這些家長也就這麼縱容孩子攻擊同學。
「我會處理的,請你們先帶著孩子回去好嗎?不要圍在這裡了,一會兒還有其他班級出來。」
彭子木媽媽大聲說:「孟老師!你太偏袒周星星了!我不知道你是他親戚還是他家給了你什麼好處!你說會處理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你這不是血口噴人嗎?」孟老師氣得臉都紅了。
「我怎麼血口噴人?你當班主任的不為整個班級,隻顧個別有病的同學,你怎麼不去當他家保姆呢?」
孟老師氣得發抖。
彭子木媽媽一揮手,「走!我們找校長去!讓校長把班主任一起換了!一點兒正事兒都不乾!哪能全班圍著這一個不正常的孩子啊!這學期都快結束了,都被這一個孩子耽誤了,我們班學習進度都趕不上別的班了!」
大家麵對著老師,還是有些拉不下臉來,但還是有四個家長跟著彭子木媽媽去了。
保安看著幾個往裡闖的家長,阻攔道:「你們乾什麼?家長不能進校!在外麵等孩子!」
「我們乾什麼?」彭子木媽媽大聲道,「我們班周星星有多動症!乾擾全班上課!危害全班安全!老師還縱容!我們隻能找校長!讓多動症退學!」
一群家長孩子張望著,議論紛紛:「哪個班有多動症?」
「誰啊?」
「那多動症是挺危險的啊!」
孟老師氣得發抖,周星星縮在樹後,不住地咳嗽、抽動。
這一刻孟老師倒是深深理解了他,過去抱住他,「星星,爸爸一會兒就來了,我給爸爸打個電話。」
周易接到電話,也到了,「孟老師,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在擁擠的人群中趕到側門放學點,看看縮在老師懷裡咳嗽抖動的兒子,心疼地抱過來,「爸爸有事,來晚了一會兒。」
周易輕輕抱著孩子,安撫了一會兒,也冇顧上說話。
孟老師張了張口,看著父子倆,家長已經進去找校長了,她想進去,又不知道周易這邊是什麼情況。
還是問:「心理醫生怎麼說?」
以前總是避著孩子交流這些問題,現在周易抱著兒子,他還在一抽一抽的,也冇法避了。
周易輕撫著兒子的頭,強自鎮定,「嗯,我把視訊給心理師看了。心理師說在好轉。他主要是對那個環境緊張,需要去適應。心理師的建議是對的,隻要冇人用異樣的眼光去看他,嘲笑他,讓他緊張,他會好的。」
孟老師沉吟了一會兒,「那我先進去了。」
周易知道她的為難,無疑周星星休學或退學,老師會輕鬆,其他家長也不會再有意見。
「我會跟其他家長說的,爭取大家的理解。」周易說,「辛苦孟老師了。」
周易還想說說周月溶的建議,孟老師已經麵色沉重,匆匆朝校門走去。
趕到校長室,校長室都是彭子木媽媽的控訴聲,另外四個家長跟著附和一兩句。
看見孟老師進來,彭子木媽媽說:「就是她!一直包庇周星星!已經開學三個月了,她就照顧周星星一個孩子!對其他同學都是批評!
是周星星影響全班同學哎!她不批評周星星反而批評其他同學!我們要求學校讓周星星退學!我們要求換班主任!」
幾個家長牽著的孩子看見老師,低下頭。彭子木朝孟老師做了一個鬼臉。
孟老師麵無表情,也冇辯解。
校長跟孟老師交換了一下眼神,「好,家長的反應我們收到了,請家長先回去,我們立刻調查處理。」
「一定要退學周星星!還要換掉這個班主任!太不負責了!不知道跟周星星家有什麼利益交換,把全班學生置於危險中!」
「我們會調查清楚,做出處理的,請各位家長先回去吧。你們還帶著孩子呢!」
又是老師又是家長,還有校長,幾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出,木木的。隻有彭子木不停地做鬼臉,得意洋洋。
好不容易勸走了家長,校長才問孟老師:「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