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週一早高峰，血從天降------------------------------------------，像一盒被擠變形的沙丁魚罐頭。，李凡，就是這個罐頭裡最鹹魚的那條。前胸貼著不知名大哥汗濕的後背，後背頂著一個OL小姐姐昂貴的通勤包，我費力地踮著腳，感覺自己都快被擠得雙腳離地了。、廉價香水和隔夜汗味的複雜氣息，熏得我腦仁兒疼。，連縮縮鼻子的幅度都不敢太大。——一份昨晚超市打折的速凍餃子，右手則在手機螢幕上瘋狂地戳著，跟同事王靜在微信上掰扯。“李凡，這個方案的資料是你提供的，現在出了問題，你得負全責！”，深吸一口不怎麼新鮮的空氣，十指如飛地回覆：“姐，我叫你姐行了吧？資料我是週五下班前發你郵箱的，抄送了劉主管。您自己週末不看，今早開會要用了才瞎填一個，翻車了找我？”，劈裡啪啦地繼續敲：“您這甩鍋技術，不當廚師真是屈才了。改天給您送麵錦旗，就寫‘甩鍋聖手，當代鍋王’。”，我心裡稍微舒坦了那麼一丁點。，長得人模人樣，整天端個貓爪杯裝小資，嬌滴滴地喊這個哥那個姐，一出事就往我們這些底層“資料民工”身上推。這次我證據確鑿，她彆想賴。，王靜回了。“你什麼態度？資料就是你提供的，出了錯你不想著解決，還在這推卸責任？”，正準備打字懟回去，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感覺。，正不緊不慢地，一滴一滴，砸在我的天靈蓋上。“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衝上腦門。
不會吧。
早高峰的地鐵。擁擠的車廂。頭頂的液體。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能產生無數種噁心到我寧願跳車的可能性。
我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稀疏、雙眼空洞的哥們，正站在我側後方。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鼻血像擰開了的水龍頭，無聲地流淌。他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
關鍵是，那鼻血，有一小半，已經成功著陸在我的頭頂。
我：“……”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什麼王靜，什麼方案，什麼午飯，都變得不重要了。我隻感覺到頭皮上傳來一陣溫熱的濡濕感，以及周圍乘客齊刷刷投來的驚恐、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我想尖叫，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我想跑，但身處早高峰的地鐵核心區，我連轉個身都是奢望。
“兄弟，”我聲音發顫地開口，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驚恐，“你……流鼻血了。你知道你流鼻血了嗎？”
那哥們緩緩低下頭，空洞的眼神聚焦了三秒，然後“哦”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捂住了鼻子。
他低頭看著我的頭頂，眼神裡終於閃過一絲類似於“不好意思”的東西。
“那個……對不起啊，兄弟。加班……加太狠了。”
他說完，繼續仰頭，用紙巾堵著鼻子，彷彿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我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了三遍：殺人犯法，殺人犯法，殺人犯法。
到站提示音響起，我像逃命一樣擠過人群，在車門關閉前衝了出去。
在地鐵站的衛生間裡，我花了整整十分鐘，用掉半包濕巾，把頭髮擦得頭皮都快破了。路過的大爺大媽都用一種“這孩子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生無可戀的臉。
頭髮亂糟糟的，還隱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白襯衫的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一道灰印子。眼睛下麵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是昨晚改方案改到淩晨兩點留下的。
這就是我，李凡，二十四歲，宏遠科技市場部最底層的社畜。
兩年了。我在這家公司乾了整整兩年，每天都像在雷區裡跳踢踏舞。
王靜甩鍋，我得接著。劉強罵人，我得聽著。客戶改需求改到第十七版，我得忍著。
工資到手還完花唄剛好歸零，我媽打電話來問攢了多少錢的時候我得編數字。
微信裡冇幾個能真心說話的朋友，朋友圈三天可見裡麵空空蕩蕩。
我歎了口氣，把最後一包濕巾扔進垃圾桶，轉身走出衛生間。
沒關係的。今天是週一。週一就是用來熬的。熬過去，就離週五近了一天。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邁開步子，向公司所在的寫字樓跑去。
卡著九點的死線，我狼狽地衝進宏遠科技的大門，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劉強劉主管那張油光滿麵的臉堵住了。
“李凡，來我辦公室一趟。”他麵無表情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他頭頂好像飄著什麼東西。
我愣了一下。剛纔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劉強的頭上飄著一團紅色的、像是氣泡一樣的東西。半透明，懸浮著，還在一跳一跳的。
是幻覺嗎？還是頭上的鼻血冇擦乾淨？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的時候，那團紅色已經消失了。
大概是我看錯了。也可能是今天太喪了，大腦開始用幻覺來抗議。
但我太天真了。
今天不是普通喪的一天。今天是那種——你以為是穀底，結果發現穀底下麵還有十八層地下室，每層都有不同的人在等著搞你的那種日子。
我推開劉強辦公室的門，王靜已經在裡麵了。她端著她的貓爪杯，優雅地坐在沙發上，對我投來一個“你自己看著辦”的眼神。
“把門關上。”劉強頭也不抬地說。
我依言關門，像個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樣站在他辦公桌前。
劉強終於抬起頭，用手指重重地敲著桌上的一份檔案。
“李凡，看看你乾的好事。”
他的唾沫星子飛過辦公桌，精準地落在我的袖子上。
“明遠地產的專案，多重要的客戶，你給的什麼資料？前期測算就有問題，讓我們在客戶麵前丟儘了臉！這個損失，你擔得起嗎？”
我張了張嘴，剛要解釋資料週五就發給他了，眼前突然一陣劇痛。
那種痛，像是有人拿針從眼眶後麵往外紮。我下意識地捂住眼睛，身體晃了一下。
然後，我看到了。
這一次，不是幻覺。
這一次，異常清晰。
劉強那張怒氣沖沖的臉上方，懸浮著三個氣泡。
第一個是赤紅色的，濃稠得像要滴下血來，表麵不斷翻滾著。它散發出的資訊直接出現在我腦子裡，像是某種直覺，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理解：
憤怒。等級七。來源：嫉妒。
他在嫉妒誰？嫉妒我？
第二個是墨綠色的，散發著陰險的氣息，像一顆長了黴斑的毒瘤，緊挨著紅色氣泡。
虛偽。等級八。來源：真實意圖。
他說的全是假話。他知道資料有問題，他知道我是冤枉的。
第三個氣泡緊接著浮現，顏色深到幾乎發黑。
算計。等級九。來源：甩鍋。
他要拿我祭旗。明遠地產那個專案他自己搞砸了，需要一個人來背鍋。我這個冇背景、冇靠山的小透明，就是最佳人選。
三個氣泡並排懸浮在劉強的頭頂，像是三顆定時炸彈。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看了一眼王靜。她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的頭頂也有氣泡。
黃色的，發著光，一跳一跳的。
幸災樂禍。等級八。來源：競爭對手被清除。
還有一個。
純黑色的，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謊言的愉悅。等級九。來源：資料造假的真凶。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她。原始資料是她改的。週五她根本冇等到我的郵件，她提前動手改了資料，然後把鍋扣到我頭上。
我看不到具體的過程，但那種感覺極其強烈，像是一段記憶被壓縮成直覺，直接灌進我腦子裡。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知道，但我就是知道了。
劉強還在說。
“……所以說，你被開除了！”
他一拍桌子，把我從震驚中拉回現實。
他說完這句話，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用一種“我看你怎麼辦”的表情看著我。他頭頂的三個氣泡還在跳動，紅、綠、黑，像一場詭異的燈光秀。
王靜輕輕放下貓爪杯，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惋惜的表情。
但她的氣泡不會騙人。那兩個氣泡——黃色和黑色——正亮得刺眼。
我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整整兩年。像孫子一樣被罵了兩年。背了無數的黑鍋，加了無數的班，吃了無數桶泡麪。
夠了。
我不是多牛逼的人。但我也不是你們的出氣筒。
我目光掃過劉強那張油光滿麵的臉，掃過王靜那張裝無辜的臉，掃過這三顆紅色的、綠色的、代表虛偽和算計的氣泡。
一股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力氣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去你媽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