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顧淳是仇敵，沒錯，他確實是我們的仇敵，手上沾滿了我們中洲修士的鮮血。”
聖天佑聲音斬釘截鐵，毫不迴避，卻話鋒陡然一轉。
“可這並非他之過錯！”
聖天佑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位中洲修士，最終落回自己父親臉上。
“錯在我們！錯在我們中洲人慾壑難填，非要去覬覦那遙不可及的仙帝轉世之身！錯在我們狂妄自大，非要舉中洲之力，悍然入侵東洲，甚至妄圖征服整個東洲！”
“今日之敗，無關顧淳強悍，無關東洲抵抗。根源，在於我們自身的貪婪，在我我們膨脹到無視一切的征服慾望！”
此言一出，如一柄大鎚，狠狠敲在了每一位中洲修士的心頭。
遠處的龍帝與真元尊主，身軀微微一震，臉上血色盡褪，深深低下了不可一世的頭顱。
他們並非不知眼下處境，隻是不願，不敢承認。
此刻被聖天佑**裸地揭開，隻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愧與冰冷刺骨的反思。
東洲修士聞言，紛紛側目望來。
他們看向聖天佑的目光中，不再隻有先前的仇恨與敵意，還多了一絲複雜的敬意。
敢於承認自己的過錯，無論敵我，都可以稱得上一句真英雄。
天諭皇帝臉上的瘋狂與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茫然的空洞。
兒子的質問，讓他開始反思自己的貪婪與過失。
聖天佑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今，我們已然一敗塗地。數十萬中洲修士身陷絕境，性命懸於他人一念之間。顧淳停止了殺戮，給了我們一線生機，一個能活下去的機會。”
說著，他猛然抬起手，指向天諭皇帝，又彷彿指向所有沉默的中洲高層，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憤怒與失望。
“可您呢？可你們這些中洲高層呢？為了那早已一文不值的尊嚴，為了那可悲的，不敢背負罵名的怯懦。你們寧可拖著這數十萬同胞共赴黃泉，也不願低下那高貴的頭顱，去爭取一個生的可能。”
“既然你們不願意放棄虛名，不願背負投降的罪名，不願在中洲歷史上留下屈辱的一筆……”
聖天佑挺直脊樑，彷彿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他的聲音響徹拘天禁地，帶著一種悲壯的迴響。
“那這千古的罪名，這遺臭萬年的罵名，就由我聖天佑來背負！我認了！”
此言一出，瞬間在中洲修士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想要活下去的中洲修士眼中，迸發出渴求生命的光亮。
而龍帝與真元尊主，則猛地抬起頭，看向聖天佑的目光中充滿了敬佩、內疚，以及一種如釋重負的期待。
他們何嘗不知眼下絕境？
何嘗不想為中洲修士謀一條生路？
但他們被尊嚴與名聲牢牢束縛，不敢，也不能做第一個屈膝之人。
他們內心深處，何嘗不是在等待著，有一個人能站出來，打破這僵局，承擔這叛徒之名？
聖天佑，做了他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隨後，聖天佑深吸一口氣，長嘆一聲，緩緩轉身，麵向顧淳，深深一躬。
“我，聖天佑，以天諭王朝新任皇帝之名，在此立誓，願率天諭王朝上下，向你臣服！隻求顧淳道友能夠信守承諾，寬恕我天諭王朝修士的性命，放他們一條生路。”
顧淳看著他，心中感慨萬千。
自己這位大舅哥的魄力、擔當，以及對妹妹的守護，都讓他心生敬意。
最重要的是，他幫助自己，不費吹灰之力，便收服了天諭王朝，更為收服中洲開啟了一道口子。
顧淳點了點頭，聲音平穩有力：“我答應你，隻要天諭王朝的人不再與我為敵，我絕不會傷害他們的性命。並且，我還可以向你保證，隻要你們臣服，聽從我師姐調遣，天諭王朝根基永在，我與我師姐，不會幹涉你們王朝的一切事物，也不會迫害你們。以前怎麼樣，以後還是怎麼樣。”
此時，顧淳清晰感覺到，當聖天佑代表天諭王朝率先表示臣服後，龍帝與真元尊主那緊繃的氣氛，明顯為之一鬆，動搖之色，溢於言表。
“多謝。”聖天佑直起身，目光依舊不卑不亢，“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
“請講。”顧淳說。
聖天佑將目光轉向顧淳身旁，淚眼朦朧的聖言公主，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和：“你務必善待我妹妹，給她幸福，不要欺負她，不要讓她受半點委屈。”
話音剛落，他緩緩抬起右手。
那隻曾洞穿自己父皇，此刻已恢復常態的手，再次變得赤紅如血，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我聖天佑的神通吞靈手，如今隻用了一次。如果你敢欺負我妹妹，讓她受了委屈，我將再無顧忌。必以此神通，吞盡天下強者靈力，窮盡碧落黃泉，也要將你斬殺！”
這並非威脅，而是一個哥哥對自己妹妹的守護。
聖言公主聞言，急忙開口，帶著哭腔：“哥哥，顧淳肯定不會欺負我的。”
看著妹妹急切維護的模樣，聖天佑微微一笑，心中暗想：這丫頭，這麼快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隨後，聖天佑不再多言，轉身來到天諭皇帝身邊。
此時的天諭皇帝，靈力盡失，龍袍染血，失魂落魄，顯得極為狼狽。
聖天佑盯著天諭皇帝的眼睛，低聲道：“父皇，不，父親，我廢您修為，並非篡位，而是要讓您真正冷靜下來，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重新看看這片天地，看看您身邊的人，看看您一直擁有卻從未看見的女兒。”
說罷，聖天佑並指一點。解開了天諭皇帝喉嚨的封印。
這一次，天諭皇帝沒有咆哮，沒有憤怒，他踉蹌一步，險些從空中跌落。
被聖天佑吸收了靈力的他，身體異常沉重，內心的衝擊更是讓他頭暈目眩。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聖言公主。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純粹的憤怒與仇恨。
他看見女兒淚眼婆娑中深藏的，對他這個父親的擔憂。
看見她被另一個男人緊緊握住的手，那姿態是佔有，也是保護。
他更看見了，女兒望向自己時，那無法割捨的血脈親情與痛苦掙紮。
許多被他忽略的細節，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女兒蹣跚學步時，伸向他要抱抱的，粉嫩的小手。
少女時期，她獨坐深宮窗邊，望向窗外天空時，那寂寞又渴望的眼神。
被禁止說話後，她小心翼翼，用靈力在空中勾勒出的，歪歪扭扭卻充滿傾訴欲的字跡。
還有她每次發動天諭神通後，蒼白虛弱的臉色……
這一切被他忽略、無視的瞬間，此刻像一根根細針，紮進他千瘡百孔的心。
他一直以為，給她尊貴的地位，給她聖言公主的無上榮耀，就是對她最大的好。
卻從未想過，她或許根本就不需要這些，她想要的是一個真正的父親，一點尋常的關愛，一份屬於自己，不被安排的人生。
“我……我……”
天諭皇帝張了張嘴，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那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此刻碎了一地，他看起來隻是一個受了傷，迷茫又蒼老的父親。
聖言公主再也忍不住，掙脫顧淳的手。
這一次，顧淳沒有阻攔。
她飛奔過去，在聖天佑複雜的注視下，投入天諭皇帝的懷抱，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泣不成聲：“父……父皇，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知是為自己的“背叛”道歉，還是為了哥哥的“弒父篡位”道歉，亦或者是為了當下的局麵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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