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和尚賊眉鼠眼的,眼睛一直往咱們這邊偷瞄,看著就不像什麼良善之輩。”
“大夥都多留個心眼,夜裡輪流守夜,等天一亮,咱們立刻動身上路……”
馬刀一邊沉聲告誡眾人,一邊留意著不遠處頻頻朝這邊窺探的胖瘦頭陀,神色警惕。
眾人圍在一處低聲商議片刻,很快便敲定了輪流守夜的人選。
方長隻是順路同行,並非鏢隊中人,再者他還是一位武者。
守夜這種瑣碎又辛苦的差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頭上。
方長無事一身輕,見狀也不多言,隨手在破廟裡撿了些勉強能用的乾柴,攏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動,劈啪作響,絲絲暖意緩緩散開,驅散了周遭濕冷的寒意。
眾鏢師奔波許久,總算得了片刻歇息,紛紛拿出隨身乾糧,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馬刀也伸手摸向身側行囊,想掏出酒壺暖暖身子。
可這一摸,卻直接摸了個空。
“咦?”馬刀撓了撓頭,心中暗自納悶,明明臨行前裝好了酒,怎麼就不見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瞥見自家女兒,悄咪咪地湊到了方長身旁。
“方少俠,天寒地凍的,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這是我爹特意找郎中調配的藥酒,裡麵泡了不少補藥,喝了能避免染上風寒。”
馬獨秀麵對方長,不自覺放輕了語調,聲音輕柔。
不等方長迴應,便徑直將一個酒壺塞進了他懷裡。
隨即她臉頰微熱,略顯慌張地起身快步走開,生怕多待片刻便打擾到方長歇息。
馬刀:“……”
天啊,這還是他那個不知針線女紅,隻愛舞槍弄棒的秀兒嗎?
平日裡,他家秀兒性子大大咧咧,不說話不露麵的時候,壓根冇人會把她當成姑孃家。
什麼時候,自家這糙閨女竟也有了這般小女兒家的嬌羞模樣?
不過短短一夜,他貼心的小棉襖怎麼就開始漏風,胳膊肘直接往外拐了?
冇了酒喝的馬刀,鬱悶至極,索性眼不見心不煩,靠在牆角閉目小憩。
而方長則拿著酒壺,啞然失笑。
他不好駁了人家姑孃的麵子,便象徵性的喝了幾口。
這酒有力氣!
灼熱感猶如一把刀子,從喉嚨一路滑到肚腹。
方長筋骨受創,氣血衰敗,本就手腳冰涼。
可這一口酒下肚,竟讓身子重新暖和了起來。
他眼前一亮,忍不住多喝了幾口,直至感到酒意上頭,這才收手。
『在還未改換筋骨前,看來可以準備些藥酒,這玩意對我恢復氣血,似乎頗有裨益……』
方長靠在牆角,心中暗自思忖。
許是酒意上湧,又或是連日奔波勞累,睏意很快席捲而來,漸漸閉目睡去。
破廟內眾人疲憊不堪,吃完乾糧便打著哈欠,同樣沉沉睡去,隻留兩名鏢師守夜。
而胖瘦頭陀二人見方長睡熟,這才鬆了口氣,放心閉目小憩。
然而所有人都冇有注意到的是……
眾鏢師費儘心思護送的那口黑棺,竟從棺蓋的縫隙處,滲出了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煙氣。
煙氣一泄,便引來了這處荒山野嶺間,某種存在的注意。
一層濃稠如墨的黑暗,無聲無息籠罩破廟,廟外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
守夜的兩名鏢師隻覺腦袋昏沉,眼皮一沉,便毫無知覺地睡死過去。
“咚咚……咚咚……”
一陣雜亂無章的異響,由遠及近,朝著破廟緩緩逼近。
隨著聲響越來越近,胖瘦頭陀冇吃完的那窩幼鳥,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一個個變得躁動不安,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動靜,廟內眾人卻毫無所覺,依舊睡得昏沉。
唯有方長耳朵微微一動,瞬間察覺不對,猛地清醒過來。
身為三更天自幼培養的死士,他即便在睡覺,也能保持著高度警惕,耳聽八方。
哪怕是一絲一毫,不同尋常的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瞬間驚醒。
這般明顯的異響,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什麼動靜?是那兩個酒肉和尚搞得鬼?』
方長眉頭一蹙,悄然睜開了眼睛。
然而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隻見不知何時起,五道身形可怖的鬼影,竟悄無聲息的站在了破廟內。
觀其模樣,稱之為人,實在勉強。
它們通體漆黑如墨,蓬頭垢麵,麵板褶皺乾癟,乍一看如同行將就木的枯朽老人。
可臉上,除了一張咧開的大嘴,竟空無一物。
似人非人,怪異至極。
光是模樣,便讓人有種莫名的恐懼。
而在這五道鬼影之中,有一道尤為不同……
它臉上不僅有嘴,還生著一顆碩大無比的眼珠,其上血絲密佈,猙獰駭人。
『這是……』
方長悄悄凝視著五道鬼影,隨即想起了什麼。
在原主的記憶當中,三更天有一本名叫《山河經》的古籍。
其上記載著各種妖魔邪祟、神話精怪,同他前世看過的山海經頗為相似。
眼前這五道鬼影的模樣,倒與山河經當中,一種名為五奇鬼的邪祟極為吻合。
五奇鬼多現於瘟疫災荒年間,彼此形影不離,同進同退。
其中四鬼無眼,唯一鬼獨目。
群鬼借其眼視物,號“一目五先生”。
一鬼嗅則人病,五鬼共嗅則人死。
『怪哉,這荒山野嶺的破廟,怎麼會引來一目五先生?』
『按理來說,此等邪祟隻會出現在瘟疫橫行的地方纔對。』
方長心中一沉。
妖魔邪祟、神話精怪當中的邪祟,都是些極其詭異的玩意。
武者尚可對付妖魔乃至精怪,但通常卻無法傷及邪祟。
隻因邪祟這種東西,大多有形無質,甚至很多都無法被殺死。
如今在此遇上邪祟,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而正當方長思忖對策之際,那五道鬼影動了。
四具無眼鬼影如同殭屍,彼此搭肩,整齊排跳,率先躍至馬刀麵前。
馬刀睡得正酣,鼾聲微起,對此一無所知。
四鬼咧開大嘴,便要狠狠一嗅,吸食此人精氣。
可那隻獨目邪祟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刺耳:
“此人吃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