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這次誰去津海簽合同?計劃買幾輛?”
“計劃買十輛大鬥車。”
但誰去?李崢還沒想好,江廠長帶著人培訓去了,楊工這會盯著生產間,抽不出時間。
就算有時間,她也不會叫他去,生產要緊,若質量不達標,返工是小事,打三叔臉是大事。
而楊家兩兄弟,一個管著計程車,一個管著配件加工。
若暄暄這幾天不放假,她可以帶幾個技術過去。
聞言,趙國全頓了頓,從兜裡掏出一張紙,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工程租賃公司那邊差幾台塔吊,挖掘機也要三台。”
李崢有些詫異,睨了趙國全一眼,翻開紙條看了起來,看著看著她笑了,一把將紙條捏碎,握在手心,隨後指著大門:“出去!”
趙國全訕訕一笑,來之前他就做好舅媽會生氣的準備,他挪到沙發旁,踢了踢張知叢的皮鞋,示意他說話。
張知叢皺眉,滿臉嫌棄:“出去。”
若之前他沒說那話,張知叢肯定會幫忙,但這會,他都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舅—舅!”
趙國全擠眼,張著嘴無聲說了句“吳!”
嗯,這批建築裝置是吳鍛江要的,那架橋,他也中標了。
往日工地施工,所需挖掘機,推土機,打樁機,起重機等等,全由李崢的裝置公司提供。
這類公司,整個江市有資質,且各類裝置齊全的隻有四家,完全屬於供不應求。
四家公司鮮少有閑上一個月的裝置。
老吳也不是買不起,就是資金壓力大,一台裝置,少則幾萬,多則幾十萬,何況一台也不夠呀。
這類公司,賺是賺錢,但前期投資大,一個像樣點的租賃裝置公司,最少投入五六百萬。
畢竟廠商不會賒賬,大多是給錢發貨。
他的錢全壓在土地上,怎可能自己買?
這不,他越過租賃公司李經理,直接找上趙國全和張知叢。
趙國全愣了愣,轉頭看向李崢,咧著嘴:“舅媽~買回來,每月至少有五萬的利潤,五萬呀!”
李崢輕抬眼:“那你去買,祝你月進賬十萬。”
趙國全一噎,巴了巴嘴,他要有那一百多萬,早買去了。
“舅舅…”
張知叢厲聲打斷趙國全的話。
“出去!”
趙國全生氣了,明明是舅舅先答應吳叔叔,說好他給單子,對方幫忙說話,怎麼這會還凶他?
他也是有脾氣的人,當即就把三人合謀之事吐了出來,時間地點人物一個不落。
李崢聽罷,麵不改色來到門邊的報架,隨手抽出幾份報紙,一邊捲成圓筒,一邊用腳關上門。
嘭的一聲,房門合上,叫趙國全頭皮發緊,口乾舌燥:“舅媽,我…我還有有事,我先去…啊!舅媽!”
趙國全話沒說完,捲成圓筒的報紙就狠狠砸中胸膛。
他一個閃跳,躲到一邊。
但李崢沒放過他,一直追著打!
“這麼賺錢,老吳自己怎麼不買?非要介紹給你???你是他爹,還是他兒子???”
裝置公司成立至今,看似賺了不少錢,但李崢隻拿回了本錢,至於賺的錢,全買了裝置。
一分錢沒落進口袋。
這會還要買???
本來老吳就欠了不少錢,這會竟慫恿她再買裝置,這新仇舊恨不得一併發泄?
餘光瞥見張知叢想溜,李崢二話不說,調頭打他。
“張知叢,你真是生了幾個好兒子啊,想放火燒死我們!我和暄暄是欠他們的嗎?我們就該活活燒死?”
越說,李崢火氣越大,這事憋了這麼久,終於找到出泄口。
夢裏,她沒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更甚至,可以說是他們對不起她,現實中,她想過報復,狠狠報復,但最終都沒實施。
人這一生,太短了。
與其耗在仇恨中,不如活出自我,追求美好。
山川遼闊,生機盎然,那纔是她該停留的地方,而不是落在一方仇恨自疑中。
眼瞧報紙打塌了,李崢直接上手:“你是不是也抱著這個想法?由著他們放火,找車撞,我和暄暄死了,你就好得到我的錢?我告訴你!你做夢!我的錢就是扔水裏,放火盆裡,也不會給你…”
此話一出,張知叢胸口莫名抽搐,他抓住李崢的手,眼底是驚詫,是難過,更帶著一點點失落:“李崢!你怎能這樣想我?”
他也在車上呀。
他從未想過!
看到李崢流淚,就難過窒息的人,怎會想殺她?
“沒有?怎麼沒有?你!老吳!還有趙國全!你們三合起夥來騙我買裝置,現在求財,將來就是要命!”
張知叢慌忙解釋:“沒有!我沒同意,我隻是答應幫忙說話,若你不買,我也不會強迫你買!”
“誰知道你怎麼想?”
說罷,李崢用力抽出手,再次揮向他。
張知叢深深吸了口氣,由著她打,她打的越重,胸口疼痛好像就會減少幾分。
叮叮噹,叮叮噹…
叮叮噹…
輕快的鈴聲,猶如天籟之音呀,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趙國全決定,回去就把彩鈴消了,換成這個,這個好聽!
他急忙從角落跑到辦公桌:“舅媽,電話,電話!陌生號碼。”
李崢揉了揉手,瞪了張知叢一眼,拿起手機。
是海市租房那戶人打來的,他們今年買了房,五月搬走,叫李崢過去收房。
至於騙他們錢的人,嗯,毫無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看著規矩坐著的兩人,李崢吐了口濁氣:“去程嫣那拿份老吳那邊所有的應收明細。”
沙發上的兩人,同時起身。
見此,趙國全隻好乖乖坐下,忐忑不安的瞄著李崢。
李崢哼了聲,回座位上,繼續辦公。
很快,張知叢折身回來,將一張紙交給趙國全。
紙上最後一排數字,叫趙國全瞳孔地震:“六百八十三萬?”
“嗬,還有運輸公司入股的一百七十萬,整整八百多萬!”李崢頓了頓,又說:“都夠安安建十個冷庫。”
是李崢不想建冷庫嗎?
不是!
她很清楚冷庫所帶來的收益絕對大於建設成本。
但沒錢建呀。
“八百萬放銀行吃利息,一年也是好幾十萬,夠買幾套房!
趙國全!好好用你那隻有股票的腦袋想想,他中標了,為什麼不自己買裝置?”
趙國全沉默了會,小聲說:“可他也是為公司著想,公司也有我們的一份。”
“是!公司也有我的一部分,所以我允許他欠賬。
但凡事總有個底線吧。
我總不能不管自家公司死活,拿著錢,全權配合他?
若有一天,公司資金運轉不開,該怎麼辦?你去借?我去借?還是關門破產?”
這次若不是有募集資金頂著,機械廠怕又得倒閉。
趙國全沉默了。
他好不容易是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出門在外,誰不尊稱一聲大哥?
他看了眼佯裝看報紙的張知叢:“那不買?叫他租?”
李崢嗤笑,她都不想合作,還租?去年就付了二十萬租賃錢。
拋開成本,還不夠交稅。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
“喊程嫣,周經理進來。”
很快,兩人相繼進來。
李崢拿出她這幾天整理的農機計劃,交給程嫣:“你們整理整理,看看有沒有不合理之處,做份商業計劃書。”
程嫣點頭:“什麼時候要?”
“趙國全,一天內把各個機械裝置採購價交給程嫣,然後去收集每個鄉鎮農機使用頻率,收費標準交給程嫣。”
這是農業機械下鄉計劃,李崢隻理了個框架,具體內容還需資料支撐。
隨後,幾人依次走出辦公室,最後出去的程嫣,很貼心的合上門。
輕輕的一聲嘭,猶如驚雷,叫張知叢渾身一緊,不由坐直身體,抬頭看向李崢。
恰好,李崢也在看他。
他喉結莫名滾動,怔怔看著李崢,他想說他沒想害她,從來沒有!
張紅軍所作所為,與他無關。
可張紅軍是他的孩子,貨真價實,有著血緣關係的孩子。
他蠕動唇,輕聲說:“我在港市找律師立了遺囑,在那邊所有公司以及投資,都是你的!”
好幾個億呀,應該夠兩人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生活一輩子了吧?
張知叢的思緒不由飄遠,若是暄暄,可能不夠用,但李崢節儉,怎麼花也花不完。
若是李崢,會怎樣花那些錢呢?
正想著,眼前突然暗下來,他回神,隻見李崢伸長手,不等他細想,下一秒那雙手緊緊掐住他的脖子。
“張知叢!你好不要臉,那些錢是你貸的!你貸的!你死了還要讓我背一輩子債???”
說什麼給她,不就是想她還賬???
張知叢本來很慌很慌,求生欲叫他的手覆在李崢的手上,可聽了這話,突然鬆開了。
由著李崢掐住脖子,感受她掌心的濕潤,感覺她突然用力,突然收力又用力!感覺其中玄奧。
“張知叢!!啊啊啊!我掐死你得了!你踏馬還笑!笑個屁呀!”
話落,張知叢眉眼更彎了!
他忍著喉嚨的不適,用有些沙啞的聲音說:“別掐,一會我找個繩上吊,免得你不好跟暄暄解釋。”
“啊啊啊啊!”
李崢氣得跺腳:“趕緊的!現在就去!”
“那你給我找根漂亮的繩子,嗯…你們不是才進了批桑蠶絲綢嗎,用那個給我做根繩子!”
那麼軟,那麼順滑,掛脖子應該好看!
李崢磨牙,不能掐,掐死了那麼多錢誰來還?好煩呀!她還是想掐死他!
“做夢!你上吊隻配用兩角錢的麻繩!那料子一百多一米,你配用嗎?”
好不容易將人哄好,張知叢也不介意用兩角錢一大把的麻繩。
走出辦公室,看著低頭看報紙,肩膀卻異常抖動的程嫣,張知叢回頭看向牆麵,嗯,隔音效果不好。
晃了一圈,沒找到趙國全,張知叢拿起手機,打給張翠花。
給她介紹了幾家治療男士不孕不育的醫院,又推薦了幾所收養所。
末了,還叫張翠花去廟裏拜一拜,求點符水回來。
別人的話,張翠花不會聽,但二弟的話,入了她的耳。
剛好鋼鐵廠附近就有個土地廟,她拉著三叔小叔,散著步,就帶回一袋子灰。
對此,張知叢很滿意。
晚上,看著李崢先跑進屋,並大力關上門,張知叢勾了勾唇,慢條斯理的去洗澡。
一出來,就見李崢坐在沙發上。
“暄暄什麼時候回來?”
張知叢笑了,“可能有時差,那邊還沒回電話。”
“放屁!哪來的時差!把號碼給我!我自己打!”
張知叢很自覺的掏出手機,告訴她號碼,然後默數著數,去了隔壁屋。
在他數到87時,李崢敲響門。
“打不通!是不是給錯號碼了?”
“沒有!陌生號碼打不進去。”
李崢吸氣,想打死他的念頭又冒出來:“你!打!”
“我也打不通,隻能等他回電話。”
李崢:“…”
鬧了大半晚,等張知叢醒來,天光大亮,待他收拾好自己來到一樓,已是十點二十。
食堂這會沒有饅頭,他便要了碗麪。
等麵的功夫,張知叢突然想起,他吩咐過不許將那邊的事,告訴李崢,而李崢這段時間一直在眼皮底下,她從哪知道訊息的?
在去看守所,和上樓問個清楚,他選擇上樓。
剛走到樓梯口,迎麵碰上李英。
“姐夫~大姐在嗎?”
“在樓上。”
李英點點頭,一同上了樓。
不過在二樓樓道,一人朝上,一人朝右。
李英此次來,一是帶了點老家挖的竹筍,二是說起家裏近況。
李躍一家三口上週回去過,待了四五天又走了。
至於上哪,他們沒說。
李家旺和許婆子精神倒是好,又跟從前一樣,揹著手,滿小區溜達。
就是李家和,住了幾天醫院。
“什麼病?現在怎麼樣?你們怎麼不打個電話說聲?”
李英笑了笑:“我曉得的時候,爸已經出院了,三哥說一時岔了氣。”
李崢瞭然:“李文怎麼樣?”
“他說戒了,再也不打了,再打就砍手。”
但李英不信,若他真戒了,李建平也不會搬出去。
“搬去哪了?”
“在計程車公司附近,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聽說要買房。”
李建平自學了車,便在家裏開拖拉機。
車呢,是李文買的,平時鎮上有什麼活,也是他介紹。
而錢,有時李建平收,有時在李文手裏。
本來存了筆錢,被李文拿去輸了。
李建平跟李文吵了一架,便帶著老婆娃搬出臨水小區。
“那李武呢?小梅怎麼樣?今年應該高考了吧?”
李英嘆了聲,大哥打牌,輸光了錢,還賣了套房,爸沒被氣到,反倒是二哥不想讓小梅讀書,氣出了病。
“怎麼回事?這些年一直是大爸資助小梅讀書,又沒讓他掏一分錢,怎麼還不讓她讀?”
“二哥說,女娃讀書沒用,都是給別人讀的,叫小梅早點嫁人。”
李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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