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人群,看著不斷扭打在一起的兩人,王大爺渾濁的雙眼倏然清明,好似又回到王震下鄉那一天,兩人也是這樣在院裏大打出手。
聽說恢復了高考,他想著王震這孩子從小成績就好,隻要認真讀個幾年,一定能考上大學,也算對死去的戰友有個交代,便回家鼓勵了他幾句,叫他認真讀書,家裏大小事交給自己來做。
誰知,頭天剛和王震唸叨完,隔天兒媳就給王震報名下鄉,那年王震才14歲呀,都不強製要求下鄉了,就因為自己一句話,她就去報了名。
被自己知曉後,兩口子也是這樣在院裏大吵大鬧。
王大爺不明白,就一個王震,挨著他們什麼事?吃的穿的用的全是他的錢,他沒讓兩口子掏錢來養啊。
若老大、老二還活著,自己這一舉動,兩兄弟一定會支援吧?可他們都不在了,連營裡的兄弟也是走的走,去的去。
他對不起王震,更愧對死去的戰友。
“你裝暈吧。”
王大爺一愣,側目看著湊在身旁的張知叢。
裝暈?
什麼意思?王大爺茫然的眨巴眨巴眼。
張知叢嫌棄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落入人群,再次小聲說:“眼下就是比誰最可憐,誰最弱,隻要你裝暈,一切都能解決。”
“啊...”
張知叢皺眉,難道王大爺不會裝暈?這麼簡單,李崢都學會了啊。
“我...”
王大爺張了張嘴,看向人群,他知道小張是在幫他,可他要是裝暈,兒子兒媳臉往哪擱?
再說今天裝了暈,明天怎麼辦?
兩口子還不是要鬧?
事總得解決呀。
“你裝不裝?不裝我回去了!”辦法給了,人家不用,張知叢也沒那個閑心管別人家的事。
王大爺一把抓住張知叢的手,“除了這個,還有其他辦法嗎?”他取子彈都沒流過淚,叫他裝暈,他都不知頭往哪邊倒。
“那你也學一學他們!鬧一鬧!”
王大爺猛地搖頭,他做不出撒潑打滾的事來。
“那你哭?”
“不行!”
“那你會打人吧?老子打兒子天經地義,你去打一頓!”
王大爺瞪了他一眼,這也算辦法?你自己不打...哦,張知叢打過,但兒子都30幾好的人,他打得過?跑兩步他都開始喘氣。
“沒其他辦法?”
張知叢上下睨了王大爺一眼,辦法有很多,可惜這人心軟,說了也是白說,“那你給錢吧。”
“我給了呀,我每個月都給50塊錢當家用。”
“是啊,你給了,而你給王震的錢,還是你自己辛苦賺的錢,可他們不知足啊,隻想你的一切都給他們。”
看似是張蘭在鬧,實際是王慶豐在鬧,鬧給王大爺看,鬧給他們看,張知叢頓了頓,再次壓著聲音說:“我若是你,現在就裝暈,然後找人哭一場,再搬出去,說這個家容不下你,現在就是比誰心硬,你若做不到,就鬆手!”
以前自己就給他出過主意,可這人,總念著就這麼一個兒子,處處忍著讓著。
結果呢?
這父與子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吹散東風。
總之,那點父子情,還沒大團結團結。
若真念著父子情,應該是相互體諒,而不是一次又一次的鬧,一次又一次的逼迫。
見兩夫妻都被人勸開,王大爺還沒想好,張知叢徹底沒了耐心:“要是張蘭跑去三江巷鬧,我跟你沒完。”
“誒..你別走呀,你走了我怎麼辦?”王大爺再次拉住張知叢,“我...就沒其他辦法?”
“有,你現在去王廠長家睡。”
“啊...我上他家睡覺?”
“你不去,今晚你就別想睡覺。”
王大爺沉默了,他清楚這事今晚沒個結果,兩口子一定還會鬧,叫他心寒的是,孫子從頭到尾都沒出現過,他出攤賣肉,除了存有接濟王震的想法,更想給二孫子找個事,免得他整日遊手好閒。
哪怕他出現,勸一次也好呀,自己也沒讓他白白跟著,每次都給了零花錢,還是說他嫌少?
而兩個孫女,也跑去安慰張蘭,他寒心啊,他可從未虧待過三人呀,王震有的,他們也有,第一次賣肉賺了錢,除了給張家幾個孩子買了點吃的,其他的錢,全給家裏買了肉,買了水果零食啊。
“你走不走?”
王大爺扭頭看向張知叢:“我...”
“我走了!”
張知叢掰開他的手,徹底不管他,抬腿回到張家院,看著空無一人的小院,騎上自行車,來到三江巷。
開門的是李家和。
“小張,你怎麼這麼晚回來?吃飯了嗎?家裏還有饅頭和泡椒魚,我給你熱一道?”
“大爸,我吃了,你把門帶上,我上樓睡覺了。”
李家和點頭關上門,再次鑽進被窩,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錢袋子,念著明早的買賣,沉沉入了夢。
而張知叢卻來到隔壁,屋內擺著明早要帶走的碗碗菜,以前,屋裏總共才四重蒸籠,他很容易找到家裏剩菜剩飯,如今加了饅頭,整個屋,除了過道,全是蒸籠,足足重了九個。
每一重都有七個蒸籠。
麵上這幾個蒸籠,裏麵全是碗碗菜。
他正想往裏走一步,忽然聽到門外腳步聲,一回頭就見李崢立在門口。
“你怎麼下來了?”
“我不開鐵門,你一會怎麼上去?”李崢這會纔打好一床床單,“你還沒吃飯?”
“王大爺家發生了一點事...”
李崢一驚,著急問:“王大爺怎麼了?他沒事吧?”
“我走的時候沒事,魚頭吃完沒?魚丸在哪?給我燒個湯,我下饅頭吃,邊吃邊跟你說。”這事,張知叢覺得處理不好,張蘭還會找上門來,還是先跟李崢說下,免得她不知如何處理。
剩菜是李崢擺放的,她很清楚菜放在哪個蒸籠。
一人提著爐子,一人端著鍋回了屋,張知叢也一邊吃,一邊跟李崢講今晚王家發生的事。
“你就這樣走了?把王大爺扔家裏?萬一他們打起來?”
張知叢嗤笑一聲:“打?給兩夫妻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動手,隻敢吵,隻敢鬧。”
他們要錢,又不是要命,王大爺有退休工資,雖然工齡短,退休金不多,但他一個人能吃多少?而且,王大爺現在能賺錢,兩人沒那麼傻,一次和次次還是分得清。
他接著說:“以後張蘭找上來,你什麼都不用管,隻說家裏事情,是我在處理,房租也是交給我的。”
“啊...她找來?難道她還想要回房租?不是,這事跟她有什麼關係?錢又不是她的,是王大爺的呀,再說,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沒收她的錢。”
張知叢笑了笑,跟一個無理的人講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無理的事。
李崢以為這事跟她沒關係,直到她看到跟吳士偉拉扯著,站在門外的張蘭母子,才明白昨晚張知叢那意味深長的笑。
吳士偉:“李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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