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辭官不乾,陪心愛之人浪跡天涯!】
------------------------------------------
裴敬之何嘗不知道這樣的計策有風險?而且,這條計策是要藉助林子蕭的勢——一個從南邊起兵,禍亂天下的逆賊!
這對他來說,其實是相當難接受的。
為人一生,該當堂堂正正。
無愧於天,無愧於地,無愧於心。
若不是現在事急從權,他又何須放下身段,行如此齷蹉手段?
可眼下,彆無他法。
而且,得將希望寄托到林子蕭身上。
“本官,這是第一次希望一支叛軍,快快打到京城來。”
裴敬之慘然笑道,語氣中儘是蕭瑟。
陳亮如何不理解裴敬之的念頭?安慰道:“大人放心,雖然用的是險策,但必定奏效,那林子蕭,應該很快就會來了。”
“到時候,任天野就有的忙了。”
裴敬之點點頭:“林子蕭有二十萬大軍,實力一丁點都不弱於任天野,甚至尤有甚之,畢竟,任天野手中的大軍,多是禁軍,未必能為他所用。”
“其時,雙方交火。”
“說不定任天野能被林子蕭斬落於馬下呢?最起碼,也能拖住任天野。”
這話,陳亮本來是該表示認同的,可轉念一想,尤其是想到這些天對任天野的調查,發現任天野在北疆起勢極快。
可以說,之前的任天野,不過是北疆一支占據了雲脊城的強大豪強罷了,可在極短的時間內,就搖身一變,擁兵十來萬。
這個經曆,其實是讓陳亮很心驚的。
要知道,任天野和林子蕭是不一樣的。
林子蕭是林逸之子,陛下屠殺七萬赤烽軍,惹的天下無數仁人誌士震怒,加上林逸的威望,林子蕭振臂一呼,便能應者雲集。
纔能夠快速的擁有大量的人馬。
一路往北打,又多有舊部投效,才讓林子蕭快速壯大,到瞭如今,強悍無比。
可任天野,雖是任國公府的傳人,實際上任天野從一開始,並未使用任國公府的名號,即便是後來任天野使用了任國公府的名號,可任國公府不過是一吉祥之稱的公府,又經過了數代,恩情多消散,論影響力,如何和林子蕭比?
但,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任天野轉身就成為了北疆之王,將整個北疆緊緊握在手中,甚至兵鋒直指草原,令人膽寒。
這樣的任天野……
林子蕭能糾纏多久呢?
不由道:“大人,我有些憂慮。”
“怕林子蕭,無法對任天野造成太大的麻煩。”
裴敬之卻不以為意,冷哼一聲道:“林子蕭就算是不如任天野,也統兵二十萬!”
“那是二十萬精兵強將!”
“不是二十萬頭豬!”
“就算是二十萬頭豬,任天野想要全部捉了,也需要些時日。”
這般分析倒也冇有問題。
陳亮儘可能冷靜的想了一下,覺得的確是這樣,甚至,彆說是二十萬頭豬了,就算是二十萬個饅頭,也不是一時三刻可以搞定的。
便點頭道:“那眼下,我們隻需要等待林子蕭到京城便可。”
“不過,大人,我們是不是還要做些準備?”
裴敬之道:“那是自然!”
“我們不僅要做準備,還要準備齊全。”
“隻有這樣,才能在機會降臨時,牢牢抓住,將陛下救出,重振大虞的山河。”
“而我們首先要準備的,便是……”
“兵士!”
“可以不用那麼多,但一定要精準,能夠迅速的突破禦宸府的防禦,將陛下救出,而不傷陛下。”
陳亮點了點頭,道:“要說兵力的話,禁軍肯定是最好的選擇,那就得找陸慶大將軍了……”
說到“陸慶”兩字,陳亮的聲音不由得小了下來。
然後,和裴敬之對視了一眼。
兩人瞬間都是滿臉無奈。
但裴敬之還是道:“不管怎麼說,陸慶是陛下封的驃騎大將軍,如今陛下有難,我又有陛下血書在手,陸慶,應當不會,也不敢拒絕。”
“但是,我們還是要做好第二手準備,萬一陸慶不太行,我們得有補充的力量。”
陳亮毫不猶豫道:“那肯定就是長公主了啊,長公主隻要肯振臂高呼,禁軍中有的是人願意效忠,況且,皇室宗親肯定也是雙手雙腳支援的。”
“就是……”
陳亮一頓,又與裴敬之對視了一眼。
兩人又是一臉無奈。
“長公主自然是最好的次選,況且,陛下還專門給長公主寫了一份詔書,足見陛下對長公主的倚重。”
“這件事情,也必須去試一試。”
“但是……”裴敬之不知不覺間又“但是”了一句,道:“這件事情,也冇有那麼穩定,我們還是要找其他的替補選擇。”
“本官剛纔思來想去,能倚重的,隻有陳亮你了。”
陳亮精神一震,道:“為國效力,萬死不辭,不管陸慶大將軍和長公主能否助我等一臂之力,屬下一定大人所托。”
“屬下不僅自己有精銳部眾,在禁軍中亦有不少好友,他們未必效忠陸慶,就更不可能效忠任天野了,隻要屬下用這三寸不爛之舌好好勸說,定然能組成一支數千人的精銳。”
裴敬之大喜,商量半天了,總算是聽到了一個好訊息,道:“為國戮賊,就看陳亮你了……”
話音未落,陳亮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道:“不過……眼下,倒是……”
“罷了罷了,下官定然不會誤事的。”
裴敬之心頭一跳。
救陛下是何等大事,怎能有絲毫的疑慮在?
趕緊問道:“陳亮,若有什麼困難坎坷,就儘早說,切莫等到事情臨頭,若出差池,那可就萬萬來不及了。”
“倒也不是什麼太大的事……”陳亮道:“是我那下屬,一個緹騎隊率,最近出了點問題!”
緹騎指揮使麾下三個隊率,每人統率一支緹騎隊,人數有數百人,平常負責日常訓練,巡查排程,一旦有事,便是前鋒,負責京城巡查,抓捕,傳召。
是緹騎指揮使不可或缺的重要下屬,是基石。
在眼下這無人可用的情況下,任何一個隊率都影響著陳亮直接統轄的三分之一的人手,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裴敬之很清楚這一點,有些緊張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陳亮,你要說清楚。”
陳亮理解裴敬之的提心吊膽,便不再隱瞞,道:“我那一隊隊率,一直與一女子相好,隻是未曾成婚而已。”
“他還天天喊著,要效仿陛下對情忠誠專一,我曾訓斥過他幾句,但他處處模仿陛下,我亦不敢多說什麼。”
“本來也無什麼事。”
“和一個女子相好而已,他畢竟是秩比八百石的武將,娶一女子不算什麼,就算是不娶那個女子,養個無名無份的外室也不算什麼。”
“可……”
“這些天,不知怎麼了,天天嚷著辭官不乾了,要陪那個女子浪跡天涯去,讓下官很是頭疼。”
“啊?”裴敬之愕然:“不是,他秩比八百石的武將,前途遠大,未來不可限量……要放棄官職,陪一個女子去浪跡天涯?”
“他不是中邪了吧?”
陳亮道:“原本我也這麼懷疑。”
“可後來,我細細瞭解過後,才知道並非如此,是因為他見到了陛下願意為了拓拔翔太,修築禦宸府,深受觸動。”
“他說什麼,連陛下都願意為所愛付出這麼多,可他對所愛的女子付出太少,所以纔要陪那女子去浪跡天涯。”
裴敬之:“……”
這一刻,裴敬之隻想將這血詔拿給那陳亮麾下那隊率,讓那隊率看看,陛下為了拓拔翔太後,是個什麼悲慘的下場!
不過,這也隻能想一想。
畢竟,陛下之事,尚且不能大規模對外說,不說天家顏麵何在,單單事情一出,天下多少亂臣賊子,必定趁勢而起,禍亂天下!
甚至,京都內就會亂成一片。
道:“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陳亮道:“畢竟是我屬下,自然還是好好規勸為主,若實在規勸不得,我便找人替代了他。”
裴敬之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道:“此事處理要果斷,切不可婆婆媽媽,耽誤了時機。”
“大人請放心,我心裡有數。”
裴敬之卻心裡冇底。
但眼下,也隻能往好的地方想,道:“如此一來,最起碼,你手中有兵,再向那些與你交好的禁軍兄弟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我們至少能有幾千精銳。”
“有了幾千精銳,我們成事的把握大了,不過,除此之外,尚且需要兵刃,器械!”
這一點,陳亮也想到了。
他麾下的人馬,均為輕騎,標配是弓弩,環首刀,這些對付一般的蟊賊,自然不在話下。
可麵對禦宸府那一萬蠻人精銳,就有些不夠看了。
而且……
找來的禁軍兄弟們,願意跟著他們起事,可手中未必能拿到平素的兵刃,那就是赤手空拳,麵對禦宸府的防禦,就更不夠看了。
所以,兵刃,器械,勢在必行。
而說到這些,兩人不由自主的對視了一眼,腦海中瞬間浮出一個人來。
衛承業!
大虞的軍器監令!
這是大虞正四品官,實權官職,掌京城的武庫和內庫兩大核心兵器庫。
可以說,得他一人,便可得京城兩大兵器庫。
他一個人,便可以私調無數兵刃。
這人裴敬之很熟悉,可以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也清楚武庫和內庫規模,當即便能算出。
衛承業能調出甲冑一萬副,環首刀八千柄,弩箭十萬枝,連弩三百架,攻城錘雲梯至少各二十具。
裴敬之臉上頓時浮出一絲喜色。
道:“衛承業之父和本官曾是至交好友,衛承業也多受本官恩惠,眼下大事,本官隻需要一封密信,他定然願意助本官一臂之力。”
“有了衛承業,咱們便可得無數兵刃,再加上護庫兵有兩千人,咱們的人手亦可壯大。”
“到時候,就更有把握了。”
陳亮也喜,道:“是啊,有了衛承業相助,事情就簡單多了。”
“不過……”
突然想到了什麼,陳亮的表情有些許變化,有幾分疑慮,又有幾分不放心的樣子。
裴敬之的心頭再一跳。
“怎麼了?又,又有什麼事嗎?”
“難道衛承業,也有什麼問題?”
陳亮道:“眼下來看,倒是冇有什麼問題,隻是……”
陳亮皺眉道:“隻是,我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
“衛承業此人,我雖然不如大人瞭解的深,卻知道,此人極重感情,他妻子過世有數十年了吧,一直未娶,至今是孤身一人。”
裴敬之皺眉:“這不是挺好的嗎?”
“最起碼眼下挺好的。”
“無牽無掛,正好可以和咱們一起為救陛下而奮不顧身。”
“是挺好的。”陳亮猶猶豫豫道:“可,可據下官瞭解,這個人吧,他的一些想法……”
“有點兒問題!”
“有什麼問題?”
“就是……”陳亮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組織了半天措辭都冇有想好,乾脆直接道:“衛承業大人,在夫人故去後,那時候很多人,包括衛承業家的長輩們,是很積極為衛承業大人張羅續絃的。”
“衛承業大人,那時候也談不上說願意或者不願意,下官估摸著,衛承業大人想的應該是,反正得娶,怎麼都行。”
“可……”
“衛承業大人,有一次見了陛下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陛下對衛承業大人說,人之一生,彆的都可屈就,唯獨愛情不能將就,若此生找不到所愛之人,寧可孤老,也絕對不和光同塵,將一顆真心沉淪在泥土中。”
“衛承業大人聽了之後,深以為然,之後,就果斷拒絕了所有的媒婆,哪怕其家族長輩輪番勸說,也堅定不動搖,非要找到此生所愛之人!”
“他還曾說過,無論將來找到的人,是美是醜,是王公貴族亦或者三教九流,都無所謂,但必須是他所愛纔是。”
“如此等著,直到如今。”
“可,他之前等著時,一直在那武庫之中,少見旁人,鮮有女子接觸,下官就怕,這一次起事,他萬一見到了合適的女子,要轟轟烈烈一番,那可就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