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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老二從來都是個狠人,他說從此把曹老太看做了親戚,那自然是要做好所有工作的,前腳離開了曹家,後腳他就踏入了老叔公的家門,把老太太做的糊塗事兒原原本本告訴了老叔公。
一聽這糊塗侄孫媳婦竟然越俎代庖地答應把分了家的孫女兒賣給彆人家,還要從中收回扣,規勸的話是怎麼也說不出口,這他孃的就不是正常當孃的能乾出來的事兒,也怪不得徹底寒了二房家的心,他抽著嘴裡的旱菸,過了好半晌,才歎了口氣。
“罷,這人和人之間也講究緣分,既然你們母子情分已淡,當成普通親戚來往也好。”
曹老二不鹹不淡地點頭:“我也是這麼覺得;老叔公,我先走了,不叨擾了;等明天我再過來一趟,讓你在族譜上把我們家單獨分出去。”
他起身朝屋外走,那身影透著破而後立的決意,老叔公看著這樣子的曹老二,再想想和窩囊廢物冇啥兩樣的曹老大,是真心想不明白這個侄孫媳婦腦子裡到底想的啥,怎麼就能把廢物當成寶,把寶使勁兒往外麵攆;
就算二房家隻生了三個姑娘,可宋杏花還年輕,屁股大好生養,再生兩個三個不成問題,也彆說什麼養不起,他們普通人家,一年也就掙個五塊八塊的人家都能養得起三四個,侄孫媳婦可是每個月都有五塊八塊,彆說養活三個四個,就算十個八個也是綽綽有餘。
鍋裡多加兩瓢水就行的事兒。
非得鬨成這樣。
偏心果然是要不得,老叔公眯起眼睛瞥了一眼自家的婆娘,旱菸袋在炕沿敲了敲:“侄媳婦家的事兒,你也都曉得了,以後不許再給三兒家開小灶,幾個孫輩兒的一碗水端平,曉得了不?”
“曉得了曉得了。”老叔公的老伴兒是真的被嚇著了。
她以前也知道曹老太的偏心,和自家老伴兒不一樣,她挺理解曹老太的,都是自己的兒子,哪裡能不疼愛呢?就是稍微偏心了一些,難道還能出什麼大事兒?如今曹老二一臉平靜地上門來說曹老太要賣了孫女,他把娘和大哥都打了,以後也隻準備當普通親戚來往了,老太太才終於曉得偏心太過火到底能有什麼下場了。
她可不是曹老太,哪怕冇了一個兒子也還有補貼能過活,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老太,要是冇了一個兒子,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
曹老二半點都冇耽誤,離開了老叔公家裡,又去找了王長貴,去了生產隊裡其他沾親帶故的人家,把曹老太做下的輝煌事兒都說了一遍,曹老太這事兒太出格太出格,但凡是懂事理的人家都冇話說,最多也就是糊弄著勸兩句,見曹老二心意已決,也就不再出聲。
大傢夥心裡麵都是一個想法,不懂曹老太怎麼就能乾出這糊塗事兒,十個手指頭有長短也不能逮著一根手指頭往死裡切不是,老太太能乾出來這種事兒,可見頭腦是個不清醒的,以後她要是求上門來可得好好尋思尋思。
這麼一圈兒下來,等曹老二回到家的時候,秋秋三個已經忍不住睡下了。
宋杏花坐在昏暗的油燈下縫補著曹老二的衣服,見到曹老二回來,給他端了一碗熱乎的稀飯來:“你飯量大,晚上就隻吃了一碗稀飯出去,肚子肯定餓了,先吃。”
曹老二捧著熱乎的稀飯,瞧著燈光下的妻子,再瞅瞅炕上的三個姑娘,那顆被曹老太傷透了的心臟逐漸恢複了溫度,他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稀飯,突然開口:“我和老叔公說了,明天讓他從族譜裡單獨把我們家分出去。”
“從此以後咱們一家五口和那邊就隻是親戚關係了,用不著把那邊當做親媽。”
宋杏花想過自家男人過去之後肯定會和老太太吵架,可她從來冇想過,自家男人願意為了閨女徹底和娘脫離了關係,看到曹老二這幅神色平靜地模樣,宋杏花忍不住哽咽起來,雙手捧起曹老二的臉。
“你怎麼這麼傻啊?明知道不是好事,就應該叫上我一起纔對,怎麼能什麼都自己揹負?那可是你媽和你大哥啊,你這一路上到底是什麼心情啊?光是想想,我這心都跟著疼。”
宋杏花氣曹老二傻,也氣自己當時冇有跟上,如果跟上的話,怎麼也能替自家男人分擔一部分纔是,雖然曹老太不靠譜,可那也是自家男人的媽,硬生生鬨成這樣,自家男人看著好像很堅強,心裡麵肯定是不好受。
淚水在眼眶中轉了轉,最終還是嗒嗒滴落在曹老二的臉龐。
曹老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冇有人能夠做到真心實意的愛著自己,關心自己;而他曹老二,確實是天底下第一的王八蛋!
宋杏花都自責哭了,他腦子裡第一反應竟然是,這是將那個夢挑揀著告訴她的好時機。
曹老二嘴唇哆嗦著,眼眶漸漸紅了,他放下手裡的碗猛地抱住了宋杏花,把頭埋到了宋杏花懷中:“杏花……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和孩子……我是個王八蛋……我不是人……我對你們好是因為我做了一個夢,那夢裡麵咱們一家……”
曹老二將那個夢告訴了宋杏花,當然是他早就編排好的美化版,夢裡他們一家被老太太哄騙,被王紅棗利用,三個姑娘分彆被王紅棗算計,嫁給了其他生產隊的大老粗,一年才能回家一次,他和宋杏花為了王紅棗一家當牛做馬,最終累死在了冬天裡。
宋杏花的神情從一開始的震驚到憤怒,再到憎恨,再到心疼。
她抿著唇,想要告訴曹老二這僅僅隻是一個夢而已,可她心裡麵有個聲音在告訴她,若是自家男人冇有醒悟,等待她和女兒們的下場恐怕比這個夢還要淒慘,夢裡的老太太和王紅棗和現實中的她們何曾相似,若自家男人仍然被老太太拿捏著,後果不堪設想。
不知道是哪路的神仙不忍看到她們娘幾個淒慘的下場,讓自家男人做了那個夢,徹底醒悟了過來。
“冇事冇事,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宋杏花抱緊曹老二輕聲喃昵,彷彿在說給曹老二聽,也彷彿在說給她自己,“如今已經和夢裡不一樣了,我們一家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對!
一定會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曹老二的影響,當天晚上宋杏花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朦朦朧朧到了一個四處飄著霧還是雲彩的地方,還有一棟特彆好看的房子,宋杏花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房子,更是冇有聽說過,她覺得這一定是神仙住的地方,宋杏花不敢冒犯了神仙,她恭恭敬敬地跪下,感激住在這屋子裡麵的神仙。
然而同在一個生產隊裡,同樣姓曹的曹老大家這一晚過得並不太平。
曹老大打從下生從來冇捱過揍,冷不丁被揍了這麼一頓,當真是渾身上下哪哪都疼,躺在炕上都難受得直哼哼,一閉眼就感覺天旋地轉;曹老太那就更是彆提,她從來冇想過有朝一日竟然會被兒子揍,心靈和身體的雙重打擊讓她徹夜難眠,眼淚嘩嘩地淌了一枕頭;
頂頂讓人操心的還是曹豐收,家裡的寶貝蛋哪裡見過這麼可怕的場麵,曹老二按著他爹劈頭蓋臉一頓揍,那腱子肉和表情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陰影,當天晚上的哭嚎就一直冇停止過,王紅棗哄了半宿纔好不容易消停,偏生下半夜裡竟然發起了燒,溫度不算高,鄉下地方看病難,尋常的小毛病也都知道應該怎麼辦,豐收這樣的情況一般隻要給孩子熬碗薑湯,多蓋兩床被子,好好捂捂汗,第二天也就好的差不多,王紅棗卻不信任鄉下地方的醫療水平。
王紅棗一直覺得鄉下人愚昧無知,她以高高在上的眼光批判的看待鄉下的一切,明明喝點薑湯蓋床被子就能解決的事兒,她非得把曹老大搖晃起來,讓他去找王長貴借牛車,把豐收送到城裡去看大夫。
曹老大最是聽媳婦的話,哪怕他這會兒全身疼,疼的走路都直冒冷汗,為了自己的寶貝兒子和婆娘,他也隻能從炕上下來,去了王長貴家,和王長貴借了牛車,夫妻倆帶著豐收連夜趕往縣城。
曹老太也跟著。
她生怕王紅棗把她的三百塊趁機寄給了她的孃家人或弟弟。
這樣一來家裡就冇了大人,隻剩下一個曹瑞雪到底也不是辦法,於是索性連曹瑞雪也帶了去。
冰天雪地,半夜三更,一大家子抹黑趕往縣城,北風像哨子一樣往人脖子裡吹,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原本發燒的隻有豐收一個,等趕到了縣城醫院,發燒的就變成了五個。
曹老大,王紅棗,曹老太,曹豐收,曹瑞雪,一個不落。
曹豐收更是因為一路吹風,從普通的感冒發燒變成了肺炎。
聽著大夫的診斷,王紅棗眼睛都哭腫了。
這麼就會這樣呢?她就是想給豐收治病,怎麼還害了孩子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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