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風像刀子似的,割在人臉上生疼。
薑家村後麵的荒山上,枯草被吹得東倒西歪,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
一個年輕婦人直挺挺地躺著,臉色青白,嘴唇發烏,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她身邊躺著一個八個月大的女嬰。
女嬰裹在繈褓裡,露出一張凍得發紅的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身旁的女人。
“娘親,你快醒醒吧,否則咱倆就要死在這荒山野嶺了。”
這是薑晚心裡的吶喊。
她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喉嚨裡隻能發出“啊啊嗚嗚”的聲音,連爬都爬不利索,能怎麼辦?
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老天爺,你把我從末世穿到古代,就給我安排這麼個天崩開局?
薑晚上輩子是末世基地裡的木係異能者,聽起來挺威風是吧?其實就是個種地的。
喪屍圍城的時候她在種地,屍潮爆發的時候她還在種地,基地裡幾百號人吃的糧食全是她催生出來的。
她被人保護得好好的,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在實驗田裡,把手伸進土裡,催生小麥、玉米、土豆。
結果呢?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玩意兒從基地高層往下扔了個花盆,不偏不倚砸在她腦袋上。
再睜眼,她就成了古代一個剛出生的奶娃子。
還是個要被親爺奶親大伯要毒死的那種。
薑晚想起來就氣得肝疼。
老薑家那點破事,她雖然隻是個嬰兒,可架不住那些人幹壞事的時候根本不避著她呀!
誰能想到一個八個月大的嬰兒能聽懂人話?
嗬,她不僅能聽懂,她還能記下來,等她會說話了,她非得把這些破事全抖摟出去。
事情是這樣的——
她爹叫薑柏文,據說是個讀書人,今年進京趕考去了。
為何春闈會等到秋冬的季節開恩科。
那是因為老皇帝那會兒駕崩,新皇登基才恩準補上。
她娘叫淩柒,據說是山上獵戶家的女兒?
不對,準確地說,是被她爹從河裡救上來的失憶女人。
她爹見她長得好看,就騙人家說是自己的未婚妻,稀裡糊塗就成了親,生下了她。
本來日子雖然窮,但也能過。
壞就壞在,她爹好像考中了。
不光考中了,還被什麼相府的小姐看上了。
那位相府小姐可真是個人才,自己要做正妻,又知道薑柏文在老家有個老婆孩子,直接一封信送到了雲家村,信裡寫得明明白白——
把那個女人和孩子處理掉,事成之後,有重謝。
處理掉。
這三個字用得可真文雅。
一家在密謀怎樣處理她母女二人,薑晚當時就躺在搖籃裡聽的真切。
聽薑家老二薑伯才念那封信的時候,薑晚心裡頭就涼了半截。
奶奶孫氏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轉頭看了一眼搖籃的小孫女,那眼神,跟看一賠錢貨沒什麼區別。
如果不是她三兒子的種,她看都懶得看一眼。
薑家老大薑柏明最先開口:“爹孃,三弟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枝,可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壞了事。”
衛氏——也就是薑柏明的老婆,立刻接話:“孩他爹說得對,隻是……害人性命的事,萬一被查出來……”
“你懂什麼。”薑老頭磕了磕煙袋鍋子,“信上說了,那葯是相府給的,無色無味,喝下去就跟睡死了一樣,誰也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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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伯才眼珠子一轉:“那不如賣了?還能得兩錢花花。”
他媳婦兒洪氏冷笑一聲:“賣了?萬一她日後跑回來說三道四呢?
死鬼,你是不是不捨得那狐媚子死?”
“你個臭娘們,胡說八道什麼?”鄭伯才瞪了她一眼。
薑老頭一錘定音:“就照書信上說的辦。
等老三高中回來,咱們家就發達了,不差那兩錢兒。”
一家人就這麼定了。
毒是洪氏下的,趁淩柒打柴回來口渴喝水的時候,往她碗裡擱的。
雖說無色無味,但淩柒喝了一口就覺得不對,但她哪裡知道,這些個喪心病狂的,想要了她的命?
隻來得及皺一下眉頭,說一句“這水味道不對”,人就倒下去了。
薑晚當時被放在竈台邊的搖籃裡,她哭了鬧了,還是沒能阻止事情的發生。
眼睜睜看著她娘倒在地上,嘴角溢位黑血。
她拚命地哭,拚命地嚎,可是沒人理她。
於是她調集了身上那一點點異能,為娘親祛除一絲藥力。
最後,她娘纔有了一點點清醒,她憑著最後一點意識,拚了命地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抱著她往外跑。
跑到後山,人就撐不住了,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沒醒過來。
薑晚那時候都快急瘋了。
她拚命地伸手去夠她孃的臉,小手在她娘臉上拍啊拍,可是她娘一點反應都沒有。
就在她以為她娘真的要死在這荒山野嶺的時候——
她孃的手指動了一下。
薑晚瞪大了眼睛。
接著,她孃的眉頭皺了起來。
然後,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的淩柒,眼神溫和柔軟,像隻沒什麼攻擊性的小鹿。
可此刻這雙眼睛裡,寒光四射,鋒利得像刀。
薑晚被這眼神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縮,差點從棉襖上滾下去。
07——不,現在應該叫淩柒了——猛地坐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在哪,而是伸手摸向自己的後腰。
空的。
沒有匕首。
她皺了皺眉,又去摸小腿。
也沒有。
她這才開始打量四周。
荒山。枯草。老槐樹。冷風。
還有一個……嬰兒?
淩柒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正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她看的嬰兒身上。
嬰兒穿著一件打了無數補丁的舊棉襖,小臉凍得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屬於嬰兒的審視。
淩柒微微眯了眯眼。
不對。
這個嬰兒的眼神不對。
她上輩子在組織裡待了二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一個正常的嬰兒,不會用這種眼神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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