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裏有個習俗,不論誰家的老人走了,村裏有力氣的男人都會來幫忙出殯。
淩晨五點,家裏已經堆滿人,辛悅不能進屋,隻在外頭候著,雖說沒有請道士,但每戶都有本黃曆,寫著何日何時適合出殯,誰也不會耽誤吉時沾一身晦氣。
媽媽早已看好時間,提前打好招呼,吉時一到便搬挪棺材,用粗壯的兩塊木頭架於棺材底,用繩子纏繞打結拖住棺材,再固定兩根同樣粗壯的木頭架在棺材上頭,將整個棺材包裹實在,兩端用結實的木棍捆綁好便於抬棺,兩端分別八人,將棺材送上山至少十六個壯漢。
一切準備就緒,辛悅點火放炮,大夥兒合力抬起,走出靈堂,媽媽抱著遺像,辛悅端著裝滿紙錢、符紙的盤子,披麻戴孝緊隨其後,沿途路祭。
路途雖短,卻也陡峭,抬著棺材既吃力更要大家十分默契,俗話說:啟殯至窆,棺恒懸空;蓋恐半途著地,魂迷而返,禍及後昆。
一旦啟程便到終點,棺不可落地,發現不平穩,便立馬停下調整,護棺的幫工會扶正抬棺木,孝子就地跪拜直至重新啟程。
辛悅內心柔軟,每次跪拜心口便不自覺疼,眼淚會止不住掉,在很久很久以後,也未曾變過。
短短幾步路,卻走了很久,直至下葬地,媽媽拿出饅頭遞給辛悅,“吃點,都說吃了送葬祭品驅邪保平安”。
辛悅不敢拒絕,卻很不想吃,她不喜歡香燭味,更不喜歡吃供台上的東西,但媽媽說必須要吃的。
“幫你分擔點”葉瞬突然冒出來,搶過饅頭分出一小塊兒遞給辛悅。
“你怎麽在這兒”辛悅疑惑,他不是走了嗎?
“怕你哭,就在這兒等著”葉瞬咬下一大口饅頭。
辛悅一臉疑惑看著葉瞬沒說話。
“我見過,你走丟那回”葉瞬將最後一口饅頭吃完,指了指辛悅手裏的饅頭“吃一口也算”
辛悅嚥下饅頭,眉頭微皺,嘴裏不是饅頭味兒,倒像香燭在嘴裏打了一圈吞進肚裏。
“小葉,你還在呀?”媽媽取了兩根“黃金條子”拿給辛悅。
“不敢回去”葉瞬嘴裏說著,辛悅卻感覺不到他那點兒不敢。
“這裏還要忙活一下,剛好你帶辛悅從後山繞一圈回家”媽媽又看向辛悅“把黃金條兒拿回家放床底,熱一下灶台的飯,這忙完了我就回來”
媽媽說完就走回墓地了。
“走吧!我帶你。”葉瞬拿過辛悅手中的木條,朝後山的小路走去。
“為什麽要繞一圈回家?”辛悅緊跟著,也沒指望他能答。
“是怕你外公跟著來時路又回去了”葉瞬一路走一路用木條將雜草上的露珠打掉。
“那你知道,為什麽要把黃金條兒帶回家嗎?”辛悅看著他打露珠,開出一條路來。
後山本來有路,但村裏戶不挨戶,少有人走,路邊雜草已莫及他倆腰桿,晨時露氣重,不將它打掉,半條褲子都要濕。
“聚財呀!”葉瞬轉回頭看向她“城裏的姑娘啥也不懂,隻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