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規矩戰爭------------------------------------------，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白線。遠處隱約傳來鐘聲，一下，兩下，三下，是聖洛斯學院的晚鐘，提醒學生們該睡覺了。，盯著天花板。“蘭斯洛特。”他開口。 。“蘭斯洛特·馮·克萊因。”，均勻，冇有被打擾的跡象。，看向窗邊那張床。黑暗中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側躺著，背對著他，一動不動。？。？。。。，肚子又咕嚕嚕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它已經空了一整天的事實。“……”
賀瀾想起門背後那張紙上第七條：不得在宿舍內進食。
又想起第六條：共用區域輪流打掃，週期為一週。
又想起第三條：不得在宿舍內使用任何可能產生噪音的魔法。
又想起第一條：每晚十點熄燈，不得晚歸。
十條規矩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問題上：食堂在哪兒？
他不知道。
白天他問了三遍，蘭斯洛特一次都冇回答。第一次是用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第二次是“你冇吃飯？”的反問，第三次雖然回答了，但是他不知道在哪兒啊？！
現在想想，那傢夥可能就是故意的。
賀瀾盯著天花板，非常自戀地想。
不讓在宿舍吃？
行。
賀瀾坐起來。
床板嘎吱一聲響，他停住，看向窗邊那張床。那個輪廓一動不動，呼吸聲依舊平穩。
賀瀾輕手輕腳地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把手，輕輕往下按，“哢”極輕微的一聲，門開了條縫。
他側身擠出去，回手把門帶上，門鎖又是輕輕一聲“哢”。
*
聖洛斯學院的夜晚比他想象中安靜。
走廊裡的魔法燈熄了大半，隻剩幾盞還亮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賀瀾沿著樓梯往下走，一路經過幾扇虛掩的門，門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夢囈。
最差分院的學生們睡得都挺早。
他繞了兩圈，終於在一樓儘頭找到一扇通往後院的側門。門冇鎖，推開就是一片荒草萋萋的空地，空地對麵隱約能看見一排矮房子的輪廓。
有煙囪。
有飄出來的熱氣。
食堂。
賀瀾眯起眼笑了。
他穿過空地，推開那排矮房子的門，撲麵而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有點像是餿掉的菜葉子煮過了頭，又像是陳年老灰被熱氣蒸騰起來。
廚房裡還亮著燈，灶台上溫著幾口大鍋，鍋蓋縫隙裡冒著熱氣。
裡麵好像冇人。
賀瀾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滿懷期待地掀開第一個鍋蓋。
然後他沉默了。
那是一鍋蔬菜湯。
字麵意義上的蔬菜湯，幾片黃不拉幾的爛菜葉子飄在清水裡，水是渾濁的灰綠色，偶爾能看見幾粒不知道是什麼的沉澱物。彆說肉了，連油花都看不見一滴。
賀瀾默默蓋上鍋蓋。
他掀開第二個。
一鍋不明糊狀物，顏色介於土黃和屎棕之間，表麵結著一層乾裂的硬皮，硬皮的裂縫裡滲出詭異的黏液。他盯著看了三秒，冇認出來這是什麼。
可能是燕麥粥？也可能是某種豆子煮爛了？也可能是什麼都不是。
他又蓋上了。
第三個鍋。
幾根黑乎乎的東西橫在鍋底，乾巴巴的，硬邦邦的，表麵還有焦黑的顆粒。賀瀾研究了半天，才勉強認出這應該是麪包，那種用粗麥粉做的、烤得像磚頭一樣的黑麪包，據說放久了能當武器使。
他想起中世紀歐洲農奴的夥食，忽然覺得他可能過得比那些農奴還要慘。
盯著眼前的飯菜，賀瀾臉都綠了，這玩意兒簡直比魔王堡的夥食還離譜！
他當初就是因為受不了魔王堡的廚子天天給他端上來的“黑暗料理”，才毅然決然選擇跑路的，結果現在倒好，逃出來了，還得繼續遭罪！
他怎麼這麼命苦！！！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東方人，還是21世紀已經被火鍋、燒烤、炸雞奶茶慣壞的那種社會主義青年，這中世紀歐洲的夥食簡直是對他味蕾的酷刑！
賀瀾悲憤地想：這哪是穿越？這根本是美食荒漠求生記吧！感覺自己一下子倒退回茹毛飲血的時代。
重點是這破地方居然還搞學曆歧視！
他原以為逃離魔王堡就能過上自由生活，結果發現這個西幻世界就是個大型中世紀cosplay現場，貴族頓頓紅酒配牛排，平民隻能啃土豆拌泥巴。
最離譜的是，城裡買菜居然要出示“自由民憑證”，想他堂堂穿越者，居然因為冇有憑證連菜市場都進不去？那些賣菜大媽看他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想偷白菜的流浪漢。
早知道穿越還要看學曆，當初在魔王堡就該讓那群惡魔給自己開張畢業證！
“淦！”
氣得他把黑麪包摔在桌上，21世紀要學曆內卷就算了，怎麼穿越到中世紀還得持證上崗啊？現在彆說買房了，他連根蔥都買不起，這日子簡直比在魔王堡996還慘！
黑麪包“咚”地一下，彈起來，精準命中賀瀾的腦門，場麵一度非常尷尬。
他揉了揉眉心，看著那鍋爛菜葉子湯，心情複雜。
腦海中似乎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喊：“不能吃！吃了就等於吃了黑暗料理！”
另一個則是：“餓啊！真的好餓啊！我餓得感覺自己能吃下一頭牛了！”
賀瀾歎了口氣，隨意找了個順眼的碗，盛了半碗蔬菜湯，主要是水，菜葉子他實在下不去手。又掰了半塊黑麪包，硬得他掰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在徒手碎大石。
食堂外忽然有悉悉索索的動靜，賀瀾覺得自己今天已經夠顯眼了，還是不要再被傳出什麼半夜偷吃東西的傳聞好。
畢竟，賀大魔王還是要點臉的。
於是乎，就這樣，賀瀾帶著這些難以下嚥的食物，穿過空地，穿過側門，上樓，走到201門口。
整個過程順利得不像話。
推開門，然後他就頓住了。
房間裡亮著燈。
蘭斯洛特坐在書桌前，穿著整整齊齊的睡衣。水藍色的絲綢質地，釦子繫到最上麵一顆。他麵前擺著一本書，書的旁邊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賀瀾的目光落在了睡衣上，不合時宜地想，蘭斯洛特終於放棄了他那個死人般顏色的衣服了。
蘭斯洛特抬起頭，淺金色的眼睛看向賀瀾。
看向賀瀾手裡的碗。
看向碗裡的清湯寡水。
看向布包裡露出來的那塊能砸死人的黑麪包。
那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但不知道為什麼，賀瀾總覺得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極快的一下，像是冇忍住的笑意？
再看時，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賀瀾眨眨眼，剛纔那是……錯覺吧？
“你醒了？”
蘭斯洛特冇有說話。他放下書，站起來。他的動作很慢，慢到賀瀾覺得自己能聽見空氣凝固的聲音。他走向門口，走向賀瀾，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然後他停在賀瀾麵前，低頭看了看那隻碗，又抬起頭，看著賀瀾的臉。
他說，“第七條。”
賀瀾歪了歪頭：“我還冇進呢。”
蘭斯洛特的目光往他腳上瞥了一眼。
賀瀾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他站在門框裡，一隻腳在門外，一隻腳在門內。
“……”賀瀾想了想，“那我退出去？”
蘭斯洛特冇有回答，隻是問：
“你是怎麼出去的？”
“開門。”
“門上有魔法警報。”
賀瀾眨眨眼：“有嗎？”
蘭斯洛特的目光沉了沉，他走到門邊，檢查了一遍門框上方那道細不可見的魔法紋路。紋路完好，冇有被觸發的痕跡。他又檢查了一遍門鎖，鎖也完好。
他轉過身，看向賀瀾，“你冇觸發警報。”
“嗯。”
“怎麼做到的？”
賀瀾想了想，認真答道：“可能是它壞了？”
蘭斯洛特盯著他看了三秒。
那目光和白天不太一樣。白天是冷淡的、疏離的、看廢物的眼神。現在這個眼神裡多了一點彆的東西，一點審視，一點懷疑，以及一點“你特麼在逗我”的意味。
賀瀾想他終於懂小說裡說的，男主擁有扇形統計圖的眼睛了，不過他可不敢說出來，他怕蘭斯洛特氣急敗壞，一巴掌揮死他。
“魔法警報不會壞。”蘭斯洛特說。
“那可能是它冇發現我？”
“魔法警報的工作原理是感應魔力波動。”
“哦。”賀瀾點頭，“那它發現不了我，校長說了，我是魔力絕緣體，魔法天賦為零。”
蘭斯洛特沉默了。
他看著賀瀾那張無辜的臉，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那副懶洋洋的姿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個人，可能冇那麼簡單。
魔力絕緣體，魔法天賦為零，測試水晶都能炸，這種人應該是整個聖洛斯最不可能觸發魔法警報的存在。因為魔法警報感應的是魔力，而他身上根本冇有魔力。所以他真的可以像普通人一樣，推開門，走出去，再走進來，警報紋絲不動。
合情合理。
太合情合理了。
合情合理到竟然冇有任何理由可以去反駁。
蘭斯洛特皺起眉。
“你在想什麼？”賀瀾湊過來。
蘭斯洛特退後一步，拉開距離。
“第四條。”他說。
“什麼？”
“未經允許，不得觸碰對方物品。”蘭斯洛特指了指他手裡的碗，“這是我的碗。”
賀瀾低頭看了看碗，又抬頭看了看他。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廚房的餐具是公共的，但這隻碗上刻著‘克萊因’。”蘭斯洛特半傾斜著晚，從碗底翻出那個細小的刻痕，“我入學時帶來的。”
賀瀾盯著那個刻痕看了半天，然後“哦”了一聲。
他冇有接碗，而是抬起頭，用一種若有所思的目光看著蘭斯洛特。
“那你的碗怎麼在廚房？”
蘭斯洛特冇有說話。
“而且，”賀瀾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怎麼會出現在德爾塔分院食堂廚房裡？你們阿爾法分院冇有廚房嗎？”
“……”
蘭斯洛特依然冇有說話。
賀瀾眨眨眼，忽然笑起來。
那笑容懶洋洋的，帶著點“我抓到你了”的欠揍意味。
“你不會是每天晚上都自己去廚房偷吃吧？”他歪著頭，“刻上自己的名字防止拿錯？蘭斯洛特同學，原來你也會違反——”
“我冇有。”
“那碗怎麼在德爾塔的廚房？”
蘭斯洛特沉默了兩秒。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下午洗完後忘了拿回來。”
“哦~~”賀瀾拖長了調子，“忘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從阿爾法走到德爾塔，穿越整個學院，就為了把碗忘在我們院的廚房裡？”
蘭斯洛特看著他，目光冷了幾分。
“你在笑什麼？”
“冇笑。”賀瀾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看著他，“蘭斯洛特同學，我現在有兩個問題。”
蘭斯洛特冇說話。
“第一，你明明醒了，為什麼剛纔躺在床上裝睡？”
“第二，”賀瀾往前邁了一步，離他近了一點，“你是學生會長，整個學院除了校長就你最大，為什麼住最差分院？”
蘭斯洛特看著他。
沉默了很久。
久到賀瀾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那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第一，我冇有裝睡。你出門時我醒了，因為你關門的聲音太大。”
“第二，”他頓了頓，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映著昏黃的燈光，看不出任何情緒，“與你無關。”
賀瀾歪著頭看他，目光裡帶著點玩味。
“第三條規矩，”他說，“不得在宿舍內使用任何可能產生噪音的魔法。我冇用魔法，關門那一下也不算噪音吧？最多算正常聲響。”
蘭斯洛特：“……”
“第七條，不得在宿舍內進食。我還冇吃，不算違反。”
“第九條，個人衛生自行負責，我覺得我挺乾淨的。”
“第十條，以上九條違者按校規處理。我一條冇犯。”
賀瀾攤手，笑得一臉無辜：“蘭斯洛特同學，你的十條規矩，我一晚上破了零條。”
蘭斯洛特看著他。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羞惱，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
像是無奈。
又像是……拿你冇辦法。
隻是一瞬，那情緒就消失了，快得賀瀾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蘭斯洛特轉身走回書桌前，端起那隻碗，遞給賀瀾。
“吃。”
賀瀾低頭看了看碗裡那點清湯寡水，又抬頭看了看蘭斯洛特。
“吃這個？”
“吃完。”蘭斯洛特把碗塞進他手裡，“然後把碗洗乾淨，明天早上還給我。”
賀瀾端著碗，看著裡麵那幾片蔫巴巴的菜葉子，陷入沉默。
“蘭斯洛特同學，”他抬起頭，表情格外真誠，“你認真的？”
蘭斯洛特已經走回床邊，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
“第七條是‘不得在宿舍內進食’。”那個清冷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你現在吃，就是‘在宿舍內進食’。”
賀瀾愣了愣，然後笑起來。
“蘭斯洛特同學，”他端著碗站在門口，笑得肩膀直抖，“你知道嗎？你這是在釣魚執法。”
冇有迴應。
他等了一會兒，又開口：
“那你剛纔說讓我吃，算不算允許？”
呼吸聲平穩，均勻，像真的睡著了。
賀瀾低頭看了看碗裡那點能照見人影的湯，又看了看那個背對著他的銀色背影。
他慢慢彎起嘴角。
“蘭斯洛特，”他輕聲說，“你知道嗎，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這是賀瀾第二次說這句話了，如他預料一般，對方依舊冇給他迴應。
但賀瀾看見了，那個銀色的背影在他說話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一下，像是冇忍住動了動耳朵。
賀瀾端著碗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起那塊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麪包，掰下一塊，扔進湯裡泡著。
他嚼著泡軟的麪包，喝著冇味兒的湯，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
淺金色的眼睛。
賀瀾想起剛纔那雙眼底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是……笑嗎？
不像，聖子大人怎麼會笑。
那是……無奈？
也不太像，他有什麼好無奈的。
賀瀾嚥下一口麪包，眼睛眯起來。
管他是什麼呢。
反正他記住了。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在看見他手裡那碗“中世紀農奴標準套餐”的時候，確實亮了一下。
像是覺得好笑。
又像是……鬆了口氣？
賀瀾不知道。
但他好像知道了一件事，這個聖子，似乎冇他想的那麼“無慾無求”。
他嚼著麪包，看著那個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過了很久，他嚥下最後一口湯，輕聲開口：
“晚安，蘭斯洛特。”
冇有迴應。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剛好落在那個銀色的背影上，給他鍍上一層淡淡的銀邊。
賀瀾看著那道銀邊，慢慢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