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比預想中湍急,第二趟木筏剛駛出不遠,就被水底的礁石撞得晃了晃。年輕弟兄緊緊攥著筏邊的麻繩,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河水往下淌:“桃花姐說順著水走,可這礁石像故意擋路似的!”
坐在筏上的劉大爺顫巍巍地抓住木杆:“慢點,慢點……當年我跟老根一起採藥,這暗河哪有這麼多礁石?”他佈滿皺紋的手在水麵上劃了劃,指尖觸到的水流比剛才涼了半截,“不對勁,水在漲。”
弟兄低頭一看,果然,剛才還隻沒過筏底的水,這會兒已經漫到竹編底板的縫隙裡,打濕了墊著的乾草。“怕是外麵下雨了,山水灌進來了!”他咬著牙調整方向,木筏擦著礁石邊緣劃過,竹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要散架。
溶洞主廳裡,桃花正蹲在火把旁翻看藥方本,老根叔在某頁空白處畫了個簡單的水流圖,暗河彎道處標著個小小的“淺”字。她指尖點在那個字上,突然想起李郎中的話——“雨大了會漲水”,心裏咯噔一下。
“李郎中,”她抬頭喊,“您懂看水流不?老根叔標的‘淺’字,是不是說那裏有淺灘能落腳?”
李郎中湊過來看,撚著鬍鬚點頭:“應該是。暗河彎道處常有泥沙淤積,要是水沒漲太多,淺灘能當個臨時停靠點。”他往暗河口望瞭望,火光裡能看見水麵泛著的白浪,“就是這雨勢,怕是淺灘也快淹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暗河深處傳來“咚”的悶響,像是木筏撞在岩壁上。桃花猛地站起來,抓起身邊的火把就往河口跑:“我去看看!”
剛跑到岸邊,就見第二趟木筏歪歪扭扭地漂回來,竹編底板破了個洞,劉大爺半個身子浸在水裏,年輕弟兄正拚命往回撐。“礁石!好多礁石冒出來了!”弟兄嗓子都喊啞了,“淺灘沒了!被淹了!”
桃花心裏一沉,趕緊招呼人幫忙拉木筏:“快!把人先扶上來!”她盯著破洞的木筏,突然想起老根叔畫的水流圖,彎道處除了淺灘,旁邊還畫了個模糊的小箭頭,當時以為是隨手畫的,現在想來或許是另一條岔路。
“劉大爺,”她扶著嗆了水的老人,“您還記得暗河彎道處,除了淺灘還有別的路不?”
劉大爺咳著水,指著水流圖上的箭頭:“有…有個石縫!老根以前說過,漲水時能鑽進去躲躲,就是太窄…隻能過一個人…”
桃花眼睛亮了:“夠了!能躲就行!”她轉身對主廳喊,“剩下的人,把布墊撕成布條,綁在身上!等下木筏要是再破,咱們拽著布條走水路!”
婦女們手忙腳亂地撕布,張寡婦抱著醒過來的娃,把自己的布墊撕得最碎:“我會水,等下我跟最後一趟走,能幫著扶人。”老人裡有會水的也舉手,“我們老骨頭不怕嗆,讓年輕人先過!”
桃花看著亂糟糟卻沒人慌亂的場麵,心裏那點慌勁慢慢定了。她往木筏破洞上纏布條,粗糲的布絲勾住竹片,竟意外地結實。“第三趟我去撐筏,”她抬頭對剩下的人說,“劉大爺標的彎道,咱們先去石縫躲著,等水小點再走。”
李郎中突然想起什麼,從藥箱裏翻出個油布包:“老根留的!說漲水時用得上!”開啟一看,是幾截粗麻繩,帶著防滑的倒刺,“這是綁在岩壁凸起處的,能借力!”
桃花接過麻繩,指尖觸到粗糙的倒刺,突然覺得老根叔像沒走似的,那些藏在細節裡的準備,像暗河的暗流,悄悄托著他們往前走。
第三趟木筏出發時,桃花站在筏尾撐桿,火把插在筏頭,光刺破水霧,照見彎道處果然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石縫。她讓老人和孩子先鑽進去,自己守在縫口,聽著外麵越來越急的水流聲。
“桃花姐,”石縫裏傳來孩子的哭聲,“外麵是不是有怪聲?”
桃花握緊手裏的桿,才發現水流裡混著奇怪的“咕嚕”聲,像是有東西在水底攪動。她往水裏照了照,火光裡隱約看見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嚇得趕緊把火把往石縫裏塞:“別出聲!”
黑影撞在岩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水花濺了桃花一身。她突然想起老根叔藥方本裡夾著的片枯葉,上麵用炭筆寫著“暗河有石魚,漲水時會遊出來”,當時隻當是老人閑筆畫,沒想到是真的——那黑影,怕就是石魚。
“別碰水!”她對著石縫喊,“抓緊布條!”自己則死死撐著木筏,不讓它被石魚撞翻。石魚撞了幾下沒找到獵物,慢慢遊遠了,水麵才又恢復“嘩嘩”的流淌聲。
桃花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望著石縫裏透出來的微光,那裏擠著十幾個老人孩子,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裏交織,像首笨拙的歌。火把在石縫口明明滅滅,把她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大忽小,卻始終擋在最前麵。
不知過了多久,雨聲漸漸小了,水流的“嘩嘩”聲也緩了些。桃花探身往水裏照,淺灘的輪廓重新露了出來,像塊浮出水麵的礁石。“水退了!”她對著石縫喊,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石縫裏的人陸續鑽出來,孩子的笑聲刺破水霧,比火把還亮。桃花指揮著把破木筏拖到淺灘,用布條捆紮結實,“最後兩趟,咱們抓緊時間!”
當最後一個人踏上淺灘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桃花回頭望,暗河在晨光裡像條銀帶,木筏散落在水麵上,破洞的、完好的,都漂在平緩的水流裡。劉大爺指著遠處,突然笑了:“看!月亮還沒下去呢!”
一輪殘月掛在崖邊,和晨光撞在一起,竟有種奇異的溫柔。桃花摸出懷裏的藥方本,老根叔畫的水流圖在晨光裡清晰起來,那個“淺”字旁邊,小箭頭指向的石縫,像隻眼睛,正望著她笑。
“走吧,”她把藥方本揣好,撿起根結實的木杆,“去汾河岸邊,找二柱子他們。”
淺灘上的人互相攙扶著,布條在晨光裡飄成彩色的帶子。桃花走在最後,看著木筏被水流慢慢帶向遠方,突然覺得,老根叔留下的不隻是藥方和木筏,是把“別怕”兩個字,藏在了每道水流、每塊礁石、每片布條裡。
而這暗河,從來不是絕境,是老根叔早就挖好的路,等著他們在晨光裡,一步一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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