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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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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中期的呂梁山脈,秋霜像一層薄雪,把坡上的酸棗林染得紅透。風一吹,棗葉簌簌落下,混著黃土坡上的細沙,在平安村的土路上打著旋。李家的土坯房蹲在村西頭,牆皮被歲月啃得坑坑窪窪,屋簷下掛著幾串曬乾的紅辣椒,在昏黃的天光裡透著點沉悶的艷色。

屋裏,油燈的火苗被門縫鑽進來的風逗得輕輕搖晃,把炕桌上那塊紅布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李老漢盤腿坐在炕頭,手裏的旱煙桿捏得發亮,煙鍋裡的火星隨著他的呼吸明明滅滅,映著他那張皺成核桃皮的臉,每一道溝壑裡都積著沉沉的心事。他的老伴王桂英坐在炕梢,手裏攥著個針線笸籮,卻半天沒穿進一根線,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炕中間那片紅布,像是要把它看穿。

“胡家那邊鬆口了。”李老漢猛地吸了一大口煙,煙桿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煙灰簌簌落在土地上,“隻要咱把二丫嫁給她家老三,秀蓮就肯嫁過來,給建國當媳婦。”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裏,屋裏瞬間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炕的另一頭,縮著個壯實的年輕人,約莫三十歲的年紀,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褂子,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屋頂的房梁,嘴角掛著一絲沒心沒肺的傻笑。這就是李家大兒子建國,小時候發過一場高燒,燒退了,腦子卻壞了,智力隻抵得上七八歲的娃娃,每天除了吃就是玩,對外界的一切都顯得懵懂無知。

建國旁邊坐著個梳著兩條粗麻花辮的姑娘,是李家二丫,剛滿十八歲,眉眼清秀,麵板是山裡姑娘特有的健康黝黑,手上因為常年幹活結了層薄繭。聽見爹的話,她手裏的針線猛地一紮,針尖深深刺進了食指,鮮紅的血珠瞬間沁了出來,順著指尖往下滾。可她像沒知覺似的,既沒喊疼,也沒去擦,隻是眼圈倏地紅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二丫心裏跟明鏡似的,胡家老三胡根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前年開山炸石頭,啞炮突然響了,炸傷了他的右腿,從此就成了瘸子,走路一顛一顛的,踩在土路上都透著股子躁勁兒。更讓人怵的是他的脾氣,自從腿瘸了,整個人變得越發暴躁,動不動就摔東西、罵人,村裡沒人敢招惹他。

可胡家的秀蓮不一樣。那是平安村數得著的俊姑娘,辮子黑得發亮,垂到腰際,眼睛像山泉水似的清澈透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能讓坡上的野花都失了顏色。秀蓮不僅長得俊,手腳還麻利,地裡的活、家裏的事,樣樣都拿得起放得下,是村裡多少後生的心上人。

誰都知道,這是一筆不等價的交易。用她李二丫的一輩子,去換胡秀蓮給傻大哥當媳婦,換李家能留個後。王桂英看著二丫通紅的眼眶,心裏像被針紮似的疼,她伸手想去擦二丫指尖的血,卻被二丫輕輕躲開了。“爹,娘,”二丫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平靜,“我嫁。”

李老漢嘆了口氣,煙桿又在炕沿上磕了磕:“二丫,爹對不住你。可建國這樣,除了換婚,誰還肯把姑娘嫁給他?李家不能斷了根啊。”王桂英捂著臉,肩膀微微聳動,哽嚥著說:“二丫,等以後……等以後日子好了,娘一定補償你。”二丫沒說話,隻是低下頭,繼續擺弄著手裏的針線,隻是那針腳越來越亂,再也織不成完整的花紋。

訊息傳到胡家,胡根生坐在炕頭,手裏把玩著一個粗瓷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樂開了花。他知道自己腿瘸脾氣差,想娶個像樣的媳婦難如登天,如今李家二丫模樣周正,還勤快能幹,對他來說已是天大的便宜。胡秀蓮躲在自己的屋裏,聽見爹孃商量換婚的事,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見過李家建國,那個永遠掛著傻笑、流著涎水的男人。一想到自己要嫁給這樣一個人,過一輩子一眼望到頭的日子,秀蓮就覺得渾身發冷。“爹,娘,我不嫁。”秀蓮衝進堂屋,聲音帶著哭腔,“我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嫁給李家建國!”

胡老漢臉一沉,一拍桌子:“由不得你!根生的腿這樣,除了換婚,他還能娶著媳婦嗎?你是姐姐,就得為弟弟著想!”胡母也拉著秀蓮的手,苦口婆心地勸:“秀蓮啊,娘知道委屈你,可這都是命。李家二丫也是個好姑娘,你們互相成全,日子總能過下去的。”

秀蓮掙開孃的手,眼淚掉了下來:“憑什麼要用我的一輩子,去成全他的一輩子?我不甘心!”可不管她怎麼哭鬧、怎麼反抗,胡家已經鐵了心。胡老漢放出話來,臘月初八,必須換婚,誰也不能壞了這樁事。

接下來的日子,平安村的人都在議論李家和胡家的換婚。有人同情二丫和秀蓮,覺得兩個好姑娘可惜了;也有人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李家建國那樣,胡家根生那樣,除了換婚,確實沒別的出路。二丫很少出門,每天要麼幫著娘做家務,要麼就坐在炕頭髮呆,眼神空落落的,像丟了魂似的。她偶爾會想起小時候,和村裏的夥伴們在山坡上放牛、摘酸棗,那時的天那麼藍,日子那麼自由,可現在,她的人生卻被定格在了這場換婚裡。

建國倒是每天樂嗬嗬的,他隱約知道自己要娶媳婦了,娘告訴他,媳婦是個好看的姑娘,還會給他買紅糖吃。所以他每天都盼著臘月初八快點來,手裏時常攥著塊捨不得吃的紅糖,見人就傻笑:“我要娶媳婦了,媳婦給我買紅糖。”

臘月初八這天,天還沒亮,平安村就被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吵醒了。李家的土坯房裏,王桂英正按著二丫穿紅棉襖。紅棉襖是新做的,針腳細密,布料也是最好的燈芯絨,可二丫穿著卻像披了一層枷鎖,渾身不自在。她沒哭,也沒鬧,隻是任由娘擺佈,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二丫,到了胡家,要聽話,好好過日子。”王桂英一邊給二丫整理衣襟,一邊哽嚥著說,“娘會經常來看你的。”二丫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句話。她知道,從踏出這個家門開始,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隔壁屋,建國被換上了一身新的藍布褂子,領口還別了一朵小紅花。他咧著嘴笑,手裏攥著一大塊紅糖,時不時往嘴裏塞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涎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新衣服上,留下一塊塊汙漬。李老漢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心裏又酸又澀,他嘆了口氣,拍了拍建國的肩膀:“建國,以後要聽媳婦的話,好好過日子。”建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依舊傻嗬嗬地笑著。

迎親的隊伍敲著鑼鼓,吹著嗩吶,浩浩蕩蕩地走在土路上。鑼鼓聲震天響,嗩吶聲卻帶著點說不出的蒼涼,在寂靜的山穀裡回蕩。胡家那邊也派了人來接二丫,領頭的是胡根生的堂兄胡根寶。二丫被扶上一輛驢車,驢車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掀開車簾的一角,最後看了一眼自家的土坯房,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車板上。

另一邊,秀蓮也被換上了紅棉襖,蓋著紅蓋頭,坐在驢背上。誰也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驢蹄子踏在結了薄冰的土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秀蓮的心裏五味雜陳,有不甘,有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這一切能有個轉機。

兩支護親隊伍在村中間的打穀場相遇了,鑼鼓聲、嗩吶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可圍觀的村民們臉上卻沒多少笑容,隻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按照村裏的規矩,換婚的新人要一起去男方家拜堂。於是,二丫被扶下驢車,和秀蓮一起,跟著迎親隊伍往李家走去。

李家的院子裏擠滿了賓客,大多是村裏的鄉親,還有一些遠房親戚。李老漢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在院裏招呼著賓客,臉上強裝著笑容,心裏卻像壓著一塊大石頭。拜堂的時候,司儀高聲喊著“一拜天地”,建國傻笑著,被李老漢推了一下才肯彎一下腰。秀蓮始終低著頭,紅蓋頭一動不動,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二拜高堂”,李老漢和王桂英坐在堂屋裏,接受了新人的跪拜,王桂英看著秀蓮的背影,眼淚又掉了下來。“夫妻對拜”,建國依舊傻嗬嗬地笑著,秀蓮卻遲遲不肯彎腰,最後被旁邊的嬸子推了一把,才勉強完成了拜堂儀式。

拜堂結束後,秀蓮被送入了洞房,二丫則跟著胡家的人往胡家走去。剛走到胡家院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胡根生的罵聲,大概是嫌迎親的隊伍回來晚了。二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以後的日子恐怕不會好過。

李家的洞房裏,佈置得很簡單,炕上鋪著新的紅褥子,牆上貼著“囍”字,昏黃的油燈照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秀蓮坐在炕沿上,紅蓋頭還蓋在頭上,她能聽到外麵賓客的喧鬧聲,還有建國偶爾發出的傻笑聲。她心裏越來越慌,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裡越來越清晰:她不能就這樣認命,她要跑。

夜深了,賓客們漸漸散去,院子裏安靜了下來。李老漢和王桂英在炕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王桂英嘆了口氣:“老頭子,你說秀蓮會不會不願意?建國這樣,她能好好跟他過日子嗎?”李老漢吸了口旱煙:“事到如今,隻能聽天由命了。希望秀蓮是個懂事的,能好好照顧建國。”

突然,洞房那邊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接著是建國的哭喊聲:“娘!人沒了!媳婦沒了!”李老漢和王桂英心裏一緊,鞋都沒穿就沖了過去。隻見洞房的窗戶開著,窗台上放著那頂紅蓋頭,秀蓮不見了蹤影。炕上,建國正抱著枕頭哭,嘴裏不停地嘟囔著:“媳婦跑了……我的媳婦跑了……”

李老漢氣得渾身發抖,抄起門後的扁擔就往外沖,嘴裏罵道:“這個臭丫頭!我非把她抓回來不可!”王桂英死死拉住他:“黑燈瞎火的,你去哪找?山裡狼多,路又難走,別再出了啥事!”李老漢掙紮著:“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她跑了,建國怎麼辦?李家的臉往哪擱?”

村裏的人被建國的哭喊聲驚動了,紛紛拿著火把趕了過來。有人說看見一個黑影往東山樑跑了,李老漢一聽,立刻帶著幾個年輕後生追了過去。東山樑的山路崎嶇不平,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著臉,火把的光在黑夜裏搖搖晃晃,照亮了腳下的碎石和雜草。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喊著秀蓮的名字,可回應他們的隻有山穀的回聲。跑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他們也沒找到秀蓮的蹤影,隻能氣喘籲籲地回了村。

第二天一早,胡家的人就找上門來了,為首的是胡老漢,他臉色鐵青,一進門就指著李老漢的鼻子罵:“好你個李老頭!你家媳婦跑了,還拐跑了我家閨女!你說,這事怎麼辦?”李老漢正一肚子火氣沒處發,聽見胡老漢的罵聲,也來了脾氣:“你憑什麼說是我家媳婦拐跑了你家閨女?說不定是你家閨女自己想跑,拉著我家二丫一起跑了!”

“我家秀蓮老實本分,怎麼會自己跑?肯定是你家二丫教唆的!”胡根生一瘸一拐地沖了上來,指著李老漢的鼻子,“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必須把人交出來,否則我跟你們沒完!”

“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王桂英也忍不住了,“二丫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怎麼會教唆秀蓮跑?說不定是你昨天晚上欺負二丫了,她才跑的!”

兩家人吵成一團,互相指責,唾沫星子橫飛。圍觀的村民們議論紛紛,有人勸架,有人看熱鬧。最後,還是村大隊長聞訊趕來,才把兩家人拉開。大隊長嘆了口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說:“你們這事,本來就不合規矩。換婚這做法,本身就違背情理,現在人跑了,隻能認栽。我看啊,還是先派人四處找找,能找回來最好,找不回來,也隻能算了。”

李老漢蹲在自家門檻上,看著空蕩蕩的洞房,煙桿掉在地上都沒察覺。他想起二丫小時候的樣子,那麼乖巧,那麼懂事,卻因為建國,毀了一輩子。他心裏充滿了愧疚和悔恨,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建國還在院裏玩泥巴,手裏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圈,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隻是偶爾,他會抬頭望向洞房的方向,眼神裏帶著點迷茫,嘴裏嘟囔著:“媳婦跑了……紅糖……”

胡老漢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坐在自家的炕頭,唉聲嘆氣。胡根生在屋裏摔東西,罵罵咧咧,說一定要把二丫找回來,好好教訓她一頓。胡母則坐在一旁哭,一邊哭一邊罵秀蓮不懂事,毀了弟弟的一輩子。

接下來的幾天,李老漢和胡老漢帶著人,在村裡、山裡四處搜尋,可連二丫和秀蓮的影子都沒找到。有人說,看見她們往山外的方向去了,李老漢和胡老漢又帶著人去了山外的火車站、汽車站,找了好幾天,還是一無所獲。最後,他們隻能灰溜溜地回了村。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安村的人漸漸淡忘了這場鬧得沸沸揚揚的換婚。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呂梁山上的草綠了,花開了,酸棗樹抽出了新的嫩芽,一切都充滿了生機。李家的土坯房依舊立在村西頭,隻是再也沒人提起換婚的事,洞房裏的紅褥子被收了起來,牆上的“囍”字也漸漸褪色、脫落。

二丫和秀蓮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訊息。偶爾有人提起她們,說她們大概去了很遠的地方,比如縣城,或者更大的城市,過上了自己想過的日子。也有人說,她們可能在外麵遇到了難處,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李老漢每次聽到這些議論,都會默默地蹲在門檻上,抽著旱煙,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建國還是老樣子,每天在村裡閑逛,看見穿花衣服的姑娘就傻笑,手裏依舊喜歡攥著塊紅糖。隻是有時候,他會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望著東山樑的方向,望很久很久。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那麼孤單。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或許是在想那個跑掉的媳婦,或許是在想那塊沒吃完的紅糖,又或許,他什麼都沒想,隻是單純地望著遠方。

呂梁山脈的風依舊吹著,帶著黃土的氣息,吹過平安村的土路,吹過李家的土坯房,吹過村口的老槐樹。那場荒唐的換婚,像一場夢,醒了之後,隻留下無盡的遺憾和思念。而二丫和秀蓮,她們在遠方的城市裏,是否真的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沒有人知道答案,隻希望她們能掙脫命運的枷鎖,活出屬於自己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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