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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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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還凝在竹籬笆的篾條上,顆顆飽滿得像墜著的碎鑽,平安村的第一聲雞鳴就撕破了薄霧。那雞叫帶著山野的清亮,從村東頭的老王家一直傳到村西頭的曬穀場,驚醒了樹梢上打盹的麻雀,也驚醒了院裏劈柴的父親。

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父親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背在晨光裡泛著健康的油光。他手裏的斧頭掄得又穩又沉,“咚——咚——”的聲響落在木墩上,帶著某種節律,和遠處的雞鳴、近處的蟲鳴湊成了平安村獨有的晨曲。院角的大水缸裡,泡著昨晚就備好的竹篾,青白色的篾條在溫水裏舒展著,吸足了水分,泛著溫潤的光,像是剛從竹林裡砍下來時那樣鮮活。

石桌旁已經圍了一圈人,是李教授帶來的學生。他們大多是城裏長大的孩子,麵板白凈,穿著乾淨的休閑裝,手裏捏著父親削好的竹條,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又幾分拘謹。紮馬尾的姑娘叫林曉,是這群學生裡最認真的一個,額前的碎發被晨露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手裏的竹條被她捏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的手。

“左手捏穩這根‘定篾’,別鬆,右手這根要像蛇繞樹似的,順著紋路纏上去,力道得勻,太鬆容易散,太緊又會斷。”父親的聲音帶著山裡人的憨厚,語速不快,每說一句就停頓一下,讓學生們有時間跟上。他手裏的兩根竹條像是有了靈性,“沙沙”摩擦著,轉眼間就繞出一個工整的十字結。

林曉跟著模仿,手指有些笨拙地纏繞著,竹條不聽話地滑開了好幾次。她咬了咬嘴唇,沒氣餒,撿起因用力過猛而掉落的竹條,重新捏住。父親看在眼裏,走到她身邊,粗糙的大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感受力道:“你看,這樣,順著它的性子來,竹條也有脾氣呢。”

溫熱的觸感從手腕傳來,林曉的臉微微泛紅,跟著父親的動作慢慢調整。這一次,竹條終於乖乖地彎出了一個像樣的十字結,雖然不如父親的規整,卻也有模有樣。“成了!”她驚喜地低呼一聲,眼裏迸出光亮,額前的碎發隨著動作晃動,沾著的薄汗亮晶晶的。

院子的另一角,牛雅溪蹲在小板凳上,麵前鋪著一塊靛藍色的土布,那是她娘特意給她染的,顏色正得像雨後的天空。她手裏捏著一根銀針,針尾繫著幾股綵線,正低著頭綉著什麼。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湊過去看,土布上已經有了一隻山雀的雛形。山雀的身子用了淺灰色的線,翅膀卻用了漸變的藍,從深深的孔雀藍過渡到淡淡的灰藍,像是被晨光漫過,暈染出自然的層次。針腳細密整齊,順著一個方向排列,遠遠看去,竟真像是山雀的羽毛,蓬鬆又有光澤。

“這‘戧針’技法用得太妙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了過來,他叫張辰,是學民俗研究的,手裏還舉著個放大鏡,對著綉品仔細看著,“針腳斜著排,疏密有致,正好模仿了羽毛的紋路,太逼真了。”

牛雅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笑了笑,針尖在布麵上輕輕一點,又綉出一小段紋路:“我媽說綉鳥得順著羽毛長的方向下針,不能逆著來。”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鄉土的軟糯,“就像給鳥梳毛似的,得順著它的性子,綉出來才活泛。”

張辰連連點頭,把放大鏡湊近了些:“你母親也是手藝人?這種古法刺繡現在很少有人會了,尤其是這種自然漸變的配色,完全不輸給專業的設計師。”

牛雅溪搖搖頭,眼裏帶著點懷念:“我媽就是莊稼人,閑下來就愛綉這個,村裏的嬸子大娘們都會點,都是跟著老一輩學的。”她頓了頓,手裏的針又動了起來,“我小時候就愛趴在她腿上看,看著那些綵線在布上變成花、變成鳥,覺得可神奇了。”

三叔舉著他那台老舊的單鏡反光機,在院子裏轉來轉去,鏡頭一會兒對準父親編竹篾的手,一會兒對準牛雅溪繡花的針,嘴裏還不停唸叨著:“這纔是真手藝啊,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比省城美術館那些擺著的展覽有看頭多了。”他忽然停下腳步,蹲在石桌旁邊,鏡頭對準了石縫裏冒出的一株蒲公英。

那蒲公英剛冒頭沒多久,嫩綠的花莖頂著個小小的絨球,沾著晨露,在晨光裡挺得筆直。三叔屏住呼吸,按下快門,“哢嚓”一聲,把這抹倔強的綠意定格下來。“你看這蒲公英,剛冒頭就帶著股勁兒,不服輸似的,跟雅溪繡的山雀一個性子。”他站起身,翻看著手腕上的照片,臉上滿是讚歎,“都是有靈氣的東西。”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了村支書洪亮的嗓門:“陳默在家嗎?有貴客來啦!”話音剛落,村支書就領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看著三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上的西裝熨帖平整,手裏拎著個黑色的皮包,最顯眼的是他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在滿是泥土的院子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走路時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像是怕弄髒了鞋麵。

“陳默,這是縣文旅局的王科長。”村支書拍著我的肩膀,嗓門大得驚得竹筐裡的幾隻小雞撲稜稜地飛了出來,落在院子中央,歪著腦袋打量著新來的人,“王科長聽說咱村要辦非遺展,特意從縣裏趕過來看看場地。”

王科長伸出手,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笑容:“你好,我叫王建軍,早就聽李教授說平安村有兩位民間藝人,竹編和刺繡都很有特色,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裏的學生和正在忙活的父親、牛雅溪,眼裏帶著讚許。

父親趕緊放下手裏的斧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才握住王科長的手:“王科長客氣了,都是些莊稼人吃飯的手藝,不值當一提。”

王科長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鋼筆,飛快地記錄著什麼:“李教授向縣裏推薦了你們,說你們的手藝很有傳承價值。縣裏現在正大力扶持非遺專案,要是能在你們村搞個‘非遺工坊’,既能把這些好手藝傳承下去,又能帶動村民增收,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他走到院子中央,指著空地上的一片區域:“這裏地勢平坦,可以搭幾個玻璃展櫃,把你們的竹編、刺繡成品都擺進去,讓遊客能直觀地看到;那邊的兩間廂房,採光好,麵積也合適,可以改造成體驗區,讓遊客自己動手試試編竹篾、繡花,肯定受歡迎。”

父親手裏還捏著半截竹篾,聽到“遊客”兩個字,手猛地一頓,竹篾“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他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遊客……要來咱村?咱這窮鄉僻壤的,能有人來?”

“不光要來,還能住下來呢!”王科長合上筆記本,眼睛發亮,語氣裡滿是憧憬,“村裏的老房子都很有特色,可以改造成民宿,保留原來的土炕和灶台,讓城裏人體驗體驗咱農村的生活。雅溪姑孃的刺繡,可以做成抱枕、桌布、布包這些實用的東西;陳叔的竹編,能當裝飾品、收納筐,現在城裏年輕人就喜歡這種帶著鄉土氣息的手工藝品,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牛雅溪聽到這話,臉一下子紅透了,像是熟透的蘋果,手裏的繡花針差點紮到手指。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我的綉活……也能賣錢?”在她眼裏,這些綉品不過是閑時打發時間的玩意兒,最多送給親戚朋友,從來沒想過還能當成商品賣掉。

“怎麼不能?”王科長指著她麵前綉了一半的山雀布,語氣肯定,“你看這圖案,多有靈氣,配色也好看,比我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機器繡的精緻多了。我媳婦上次在網上買了個綉著野花的布包,就那麼一小塊綉片,花了兩百多呢。你這手藝,比那個強多了,肯定不愁賣。”

三叔舉著相機追到院門口,對著王科長停在路邊的車拍了張照,又轉身回來拍王科長和父親說話的場景:“這可是咱村的大喜事!必須得記下來,等我以後編成村誌,這一頁得用紅筆標重點,讓後人都知道,咱平安村的手藝是從啥時候開始發揚光大的。”

中午的太陽漸漸升高,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子裏投下斑駁的光影。母親端著兩籠剛蒸好的槐花糕從廚房裏出來,白胖胖的糕子上撒著一層金黃的芝麻,甜香混合著槐花的清香,飄滿了整個院子,讓人聞著就忍不住流口水。

“快嘗嘗,剛出鍋的,還熱乎著呢。”母親把蒸籠放在石桌上,笑著招呼大家,“用今早剛摘的槐花做的,新鮮得很。”

李教授的學生們早就被香味勾住了,紛紛拿起碗筷,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槐花糕放進嘴裏。甜而不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帶著槐花特有的清香,林曉吃得直咂嘴,含糊不清地說:“太好吃了!比城裏蛋糕店賣的還香,這纔是自然的味道。”

張辰也連連點頭,手裏的筷子不停:“這槐花糕帶著點韌勁,口感真好,是用什麼麵粉做的?”

“就是咱自己種的小麥磨的麵,沒放啥新增劑,純手工做的。”母親坐在一旁,看著大家吃得香甜,臉上滿是欣慰,“你們要是喜歡,臨走的時候再給你們裝些帶回去。”

林曉忽然放下筷子,看著父親,眼神無比認真:“陳叔,我想跟您學竹編,學三個月就行。我們村後麵也有一大片竹林,竹子多得很,我學會了就回去教村裏的人,讓他們也能靠這手藝掙點錢。”她老家在山區,村裡條件不好,年輕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她一直想為村裡做點什麼。

父親聞言,臉上露出了笑容,往她碗裏夾了塊槐花糕:“好啊,隻要你願意學,俺就傾囊相授。手藝這東西,不怕人學,就怕沒人傳,越傳越活泛,才能留得長久。”

張辰則拉著牛雅溪,拿出手機翻看著照片:“你看這張,是我去年在雲南調研時拍的老綉片,上麵的蝴蝶用了‘打籽綉’的技法,你要不要試試?我可以教你。”手機螢幕上,老綉片上的蝴蝶栩栩如生,每一顆“籽”都圓潤飽滿,像是真的蝴蝶停在布上。

牛雅溪看著照片,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嘴裏的槐花糕差點咽錯了地方。她連連點頭:“要!要學!這蝴蝶真好看,比我繡的山雀精緻多了。”在她看來,每一種新的刺繡技法都像是一扇新的大門,能讓她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下午的陽光變得柔和起來,院子裏的溫度也舒適了不少。這時,院門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周明正帶著福利院的孩子們來了。那輛熟悉的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一開,孩子們就像一群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地湧了進來,每個人手裏都拎著個小書包,書包上別著一片楓葉標本——那是去年秋天,我們一起在楓葉林撿的,被林薇細心地壓得平平整整,還過了塑,邊緣光滑,顏色依舊鮮紅。

“林薇姐本來想一起來的,但是福利院臨時有事走不開,讓我帶孩子們來體驗編竹筐。”周明正從車裏搬下來幾個紙箱,笑著說,“她說城裏的孩子少見這些東西,得多摸摸泥土,多接觸接觸自然,才長得結實。”

丫丫是第一個衝過來的,她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紮著兩個羊角辮,一把抱住牛雅溪的腿,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雅溪姐!我帶了蠟筆來,等編好了竹筐,我要給它畫好多好多花紋,畫成最漂亮的籃子!”她的小書包上別著片最大的楓葉,邊緣都被摸得有些磨圓了,看得出來她很寶貝。

牛雅溪彎腰抱起丫丫,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笑著說:“好啊,等丫丫編好了,姐姐幫你一起畫,保證讓你的籃子成為最特別的。”

父親從屋裏找出些粗實的竹篾,用刀裁成短截,分給每個孩子:“咱今天編個簡單的小籃子,不難,能裝你們的蠟筆和小零食。”他手把手地教孩子們捏篾、纏繞,語氣耐心得不像話。孩子們圍坐在石桌旁,小手裏捏著比他們手指還粗的竹篾,學得有模有樣,雖然動作笨拙,卻都格外認真。

丫丫的小手力氣小,竹篾在她手裏總是不聽話,編出來的籃子歪歪扭扭的,一邊高一邊低。她有些委屈地撅起小嘴,差點哭出來:“雅溪姐,我編不好……”

牛雅溪蹲在她身邊,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珠,柔聲安慰:“丫丫已經很棒啦,第一次編就能編成這樣,比姐姐小時候厲害多了。”她拿起丫丫手裏的竹篾,幫她調整了一下,“你看,稍微往這邊挪一點,力道輕一點,它就聽話了。”

在牛雅溪的鼓勵下,丫丫又重新鼓起勇氣,繼續編了起來。雖然最後編出來的籃子依舊不算規整,但她卻開心得不得了,跑到院角摘了朵蒲公英,小心翼翼地插進籃子裏:“這樣籃子就更香了,蒲公英是最好看的花。”

牛雅溪給每個孩子都發了塊素色的小布和幾股綵線:“咱們再綉一片小葉子,縫在書包上好不好?以後看到這片葉子,就想起今天在平安村編竹筐的日子。”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小手指捏著小小的繡花針,笨拙地往布上紮。有個叫樂樂的小男孩,把線繞得亂七八糟,結成了一個大疙瘩,怎麼也解不開,急得眼圈都紅了,快哭了。牛雅溪看到了,趕緊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耐心地幫他理線:“別急,慢慢來,線要順著理,就像梳頭髮一樣,不能使勁扯。”她的聲音溫柔,動作輕柔,像對待自己的親弟弟一樣。

三叔舉著相機在孩子們中間穿梭,鏡頭裏,孩子們的小手和竹篾、綵線纏在一起,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椏,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金。他按下快門,把這些珍貴的瞬間一一記錄下來,然後把照片遞給我看:“你看這張,叫‘手心裏的春天’,多動人。這些孩子的笑臉,比啥藝術照都有感染力。”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周明正看時間不早了,開始招呼孩子們準備回去。每個孩子都拎著自己親手編的小竹籃,籃子裏裝著母親特意給他們準備的槐花糕,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依依不捨地和父親、牛雅溪告別。

丫丫拉著牛雅溪的手,不肯鬆開:“雅溪姐,我明天還來好不好?我要把葉子綉完,還要跟陳爺爺學編蟈蟈籠。”

“好啊,”牛雅溪摸了摸她的頭,眼裏滿是溫柔,“姐姐給你留著最好看的綠線,陳爺爺也會等著教你編蟈蟈籠的。”

送走孩子們,院子裏並沒有安靜下來。李教授的學生們在院裏搭起了臨時工作枱,幾盞枱燈的光透過窗戶照出來,在夜色裡像是幾片溫暖的小月亮。林曉還在執著地練習編竹環,一遍又一遍,竹環越編越圓,手法也越來越熟練;張辰則幫著牛雅溪整理綉線,把不同顏色的線分門別類地纏線上軸上,兩人對著燈光,討論著哪種黃色更像春天迎春花的花苞,哪種綠色更接近老槐樹的新葉。

父親坐在門檻上,手裏摩挲著一個快編好的蟈蟈籠。竹篾的紋路在他手裏流轉,像流水般起伏有致,每一個結都打得工整漂亮。他沉默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感慨:“俺這輩子沒走出過平安村,守著這幾畝地,靠著這編竹篾的手藝養活一家人,從來沒想過,老了老了,這不起眼的手藝還能被這麼多人待見。”

我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手裏的蟈蟈籠,心裏也泛起一陣暖意:“叔的手藝好,就像這老槐樹一樣,看著普通,根卻紮得深著呢。以前是沒人發現,現在有人來了,自然就知道它的好。”

父親笑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像盛開的花:“你這孩子,嘴越來越甜了。”他低頭繼續摩挲著蟈蟈籠,竹篾的溫潤透過指尖傳來,“其實俺年輕的時候,也想過出去闖闖,可你奶奶身體不好,你爹又走得早,家裏離不開人。後來就守著這片山、這手藝,一守就是一輩子。”

夜風穿過院角的蒲公英,帶著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氣息,吹得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我望著屋裏透出的燈光,聽著竹篾摩擦的“沙沙”聲、銀針刺布的“咚咚”聲,還有學生們偶爾的低聲討論,忽然覺得,平安村的夜晚從來沒這麼熱鬧過。這些從外麵來的年輕人,帶著新想法、新技法,像一縷春風吹進了這沉寂多年的老院子,讓沉睡的手藝慢慢醒了過來,也讓這古樸的村莊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牛雅溪忽然抬起頭,對著燈光端詳著手裏的綉品,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張辰,你看,這樣配色是不是更像槐花?”她手裏的布麵上,幾朵槐花已經初具雛形,米白色的花瓣,淡黃色的花蕊,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逼真。

張辰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點頭稱讚:“太像了!尤其是花蕊的顏色,不深不淺,正好還原了槐花的樣子。你這配色天賦,真是天生的手藝人。”

牛雅溪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低下頭繼續綉著:“我就是照著院裏的槐花繡的,天天看,自然就記得清楚了。”她的針腳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槐花的輪廓在她手下漸漸清晰,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布麵上飄落下來。

林曉終於編好了一個完美的竹環,她舉著竹環,興奮地跑到父親麵前:“陳叔,您看!我編好了!”竹環圓潤光滑,紋路清晰,完全看不出是新手的作品。

父親接過竹環,仔細看了看,眼裏滿是讚許:“不錯不錯,學得真快,比俺當年學的時候強多了。”他把竹環還給林曉,“這手藝啊,就得勤練,熟能生巧,以後你回到村裡,也能教別人了。”

林曉重重地點點頭,把竹環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我一定好好教,讓我們村的人也能靠這手藝過上好日子。”她的眼神堅定,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像極了三叔早上拍的那株蒲公英。

夜深了,學生們才漸漸散去,院子裏恢復了寧靜。父親把編好的蟈蟈籠掛在屋簷下,竹籠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母親端來兩杯熱茶,遞給我和父親:“天涼了,喝點茶暖暖身子。”

我接過茶杯,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暖意蔓延全身。“娘,你說這非遺工坊辦起來,咱村真的能好起來嗎?”我忍不住問道,心裏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母親笑了笑,眼裏滿是篤定:“會好的。你爹的手藝好,雅溪的綉活也俏,再加上李教授和這些學生們幫忙,還有縣裏扶持,肯定能行。”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月亮,“以前村裏的年輕人都往外跑,留不住人,等工坊辦起來了,說不定他們就願意回來了,守著家,守著手藝,日子也能過得熱氣騰騰。”

父親喝了口茶,點點頭:“你娘說得對。手藝傳承下去了,村子纔有根,日子纔有奔頭。”他的目光望向院外的田野,彷彿已經看到了將來村裡熱鬧的景象。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院門外就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王科長帶著施工隊來了,十幾個人,拉著材料和工具,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裡。村民們聽到動靜,都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這些外來的施工隊,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這是要幹啥呀?這麼大陣仗。”

“聽說要建啥非遺工坊,以後能讓城裏人來咱村玩,還能賣咱村的手藝活呢。”

“真的假的?那以後咱不用種地也能掙錢了?”

村支書站在一旁,大聲給大家解釋著:“鄉親們,這是縣裏給咱村的好機會!王科長帶著施工隊來,就是要把咱村的廂房改成體驗區,搭起展櫃,以後咱村的竹編、刺繡就能賣給遊客了,大家也能跟著掙錢!”

村民們聽了,都高興得合不攏嘴,紛紛表示願意幫忙。有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主動上前,幫施工隊搬材料;年紀大的老人則端茶倒水,熱情地招呼著大家。整個村子都熱鬧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憧憬。

施工隊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他們先清理了廂房裏的雜物,把牆壁重新粉刷乾淨,地麵鋪上了防滑的木板。院子裏,玻璃展櫃的材料堆了一地,工人們小心翼翼地組裝著,陽光照在玻璃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耀眼奪目。

李教授的學生們也沒閑著,他們幫著規劃展區,林曉在牆上畫起了竹編紋樣,她的畫工很好,幾筆下去,一株亭亭玉立的竹子就出現在了牆上,栩栩如生;張辰則和牛雅溪一起,設計著刺繡體驗包,他們把不同顏色的線、素布、繡花針都裝在一個個精美的小袋子裏,還在袋子上印上了平安村的logo——一隻綉著槐花的小鳥,旁邊纏著竹編的紋路。

“這個體驗包一定要做得精緻,讓遊客一看就喜歡。”張辰拿著設計圖,和牛雅溪討論著,“還要配上簡單的教程,讓零基礎的遊客也能學會基礎的刺繡針法。”

牛雅溪點點頭,手裏拿著布料比劃著:“我覺得可以在布料上先印上簡單的圖案輪廓,遊客照著綉就行,這樣更容易上手。”她拿起一塊印著小槐花的布料,“你看,這樣遊客就能很快綉出成品,也能增加他們的成就感。”

張辰眼前一亮:“這個主意好!就這麼辦。”他立刻拿出筆,在設計圖上修改起來,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三叔舉著相機,在施工現場轉來轉去,快門聲“哢嚓”不停。他一會兒拍工人們組裝展櫃的場景,一會兒拍林曉在牆上畫畫的樣子,一會兒又拍村民們幫忙搬材料的身影,嘴裏不停地唸叨著:“得留著給後人看,咱平安村是咋把土手藝變成金寶貝的,這都是珍貴的歷史資料。”

他忽然跑到院子中央,對著剛從東邊山頭冒出來的太陽拍了張照,陽光金燦燦的,灑在整個村莊上,給房屋、樹木、田野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你看這太陽,照著咱村的樣子,多精神,多有奔頭!”三叔看著照片,臉上滿是激動。

村裏的嬸子大娘們也主動過來幫忙,她們帶來了自家做的鞋墊、綉帕,還有編好的竹籃、竹筐,都想放在展櫃裏展示。“雅溪,你看我這鞋墊繡得咋樣?能不能擺進去?”王大娘拿著一雙綉著牡丹的鞋墊,小心翼翼地問。

牛雅溪接過鞋墊,仔細看了看,連連點頭:“太好看了,王大娘!這牡丹繡得真鮮艷,肯定能受歡迎。”她把鞋墊放在一旁,“都能擺進去,咱們村每個人的手藝都值得被看見。”

越來越多的村民帶來了自己的手工藝品,有編得精巧的竹篩、竹簸箕,有綉著各種花紋的枕套、門簾,還有用麥秸稈編的小擺件,琳琅滿目,擺滿了半個院子。父親看著這些東西,眼裏滿是感慨:“沒想到咱村藏著這麼多好手藝人,以前都沒發現。”

“以前是沒機會展示,現在有了工坊,大家的手藝都能派上用場了。”我笑著說,心裏也為村民們感到高興。

中午的時候,母親和村裏的幾個婦女一起,做了一大鍋麵條,還炒了好幾個菜,給施工隊和學生們加餐。大家圍坐在院子裏,熱熱鬧鬧地吃著飯,有說有笑。施工隊的隊長一邊吃著麵條,一邊說:“你們村的人真熱情,麵條也好吃,比城裏的館子還香。”

“好吃就多吃點!”母親笑著給大家添麵,“以後你們常來,嬸子給你們做更多好吃的。”

下午,牛雅溪舉著一塊剛綉好的山雀布,站在老槐樹下,陽光透過枝葉落在布上,山雀的羽毛像是閃著光,彷彿下一秒就要展翅飛走。她回頭沖我笑,眼睛彎成了月牙,臉上滿是憧憬:“等工坊開了,我要教遊客綉平安村的每樣東西——老槐樹、蒲公英、院角的小雞,還有山上的野花、河裏的小魚。”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對未來的無限嚮往:“我還要把村裡嬸子大娘們的手藝都記錄下來,編成一本教程,讓更多人能學會這些老手藝。”

我看著她被陽光染成金色的發梢,看著她眼裏的光亮,忽然想起剛認識她時的樣子。那時的她,穿著樸素的衣服,舉著一個糖畫,笑得一臉純真。那時的我們,誰也想不到,有一天會在平安村的老槐樹下,守著竹編和刺繡,把日子過成這樣熱氣騰騰的模樣。

張辰走到牛雅溪身邊,手裏拿著一個剛做好的刺繡體驗包:“雅溪,你看,體驗包做好了,咱們要不要試試?”

牛雅溪接過體驗包,開啟一看,裏麵的線、布、針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布料上印著一朵小小的槐花。她拿起針,熟練地穿上線,對著布料綉了起來:“真好看,這樣遊客肯定會喜歡的。”

林曉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個編好的竹籃:“我也做好了一個體驗用的竹籃,簡單易學,遊客肯定能學會。”她把竹籃遞給我看,竹籃小巧精緻,上麵還編了一個簡單的十字結,十分可愛。

父親看著眼前的一切,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到院子中央,拿起一根竹篾,隨手編了起來。竹篾在他手裏翻飛,很快就編出了一朵槐花的形狀,栩栩如生。“等工坊開了,俺就教遊客編這個,讓他們把平安村的槐花帶回家。”

三叔舉著相機,把父親編槐花的場景拍了下來,嘴裏唸叨著:“這就是咱平安村的味道,有山有水,有手藝,有溫情。”

施工隊的進度很快,沒過幾天,玻璃展櫃就組裝好了,廂房也改造完成,變成了乾淨整潔的體驗區。展櫃裏擺滿了村民們的手工藝品,竹編的蟈蟈籠、竹籃、竹篩,刺繡的枕套、門簾、布包,還有麥秸稈編的小擺件,每一件都透著濃濃的鄉土氣息和匠人的心血。

體驗區裡,擺放著一張張桌子和椅子,桌上放著做好的竹編體驗材料和刺繡體驗包,牆上掛著林曉畫的竹編紋樣和牛雅溪繡的花鳥圖,整個空間充滿了藝術氣息。

非遺工坊開業的那天,縣裏來了不少領導,還有很多媒體記者。王科長親自為工坊剪綵,剪綵儀式結束後,遊客們就湧進了工坊,有的在展櫃前駐足欣賞,有的則迫不及待地來到體驗區,想要親手試試編竹篾、繡花。

林曉和父親負責教竹編,體驗區裡擠滿了人,大家都認真地跟著學習,雖然動作笨拙,卻都興緻勃勃。“左手捏穩定篾,右手繞上去……”父親耐心地指導著每一個遊客,臉上滿是笑容。

牛雅溪和張辰負責教刺繡,丫丫也來了,她拉著幾個小夥伴,認真地跟著牛雅溪學習綉槐花。“雅溪姐,你看我繡得好不好?”丫丫舉著自己繡的槐花,一臉期待地問。

牛雅溪點點頭,摸了摸她的頭:“丫丫繡得真好,比上次進步多了。”

遊客們對這些手工藝品讚不絕口,很多人都買了竹編和刺繡的成品,還有不少人買了體驗包,想要帶回家自己慢慢做。“這竹編真精緻,放在家裏當裝飾品肯定好看。”一位女遊客拿著一個竹籃,愛不釋手地說。

“這刺繡太有特色了,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比機器繡的有溫度多了。”另一位遊客一邊挑選著綉品,一邊說道。

三叔舉著相機,忙得不亦樂乎,他要把這熱鬧的場景都記錄下來,編進村誌裡。村支書則陪著縣裏的領導,介紹著平安村的手藝和未來的規劃,臉上滿是自豪。

中午,母親和村裏的婦女們做了一大桌飯菜,招待領導、記者和遊客們。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地道的農家菜,聊著平安村的手藝和故事,氣氛十分熱烈。

王科長舉起酒杯,對著大家說:“今天,平安村的非遺工坊正式開業了,這不僅是平安村的喜事,也是縣裏的喜事。希望平安村能守住這些好手藝,把它們傳承下去,讓更多人知道平安村,瞭解平安村的故事。”

大家紛紛舉杯,共同慶祝這一時刻。酒杯碰撞的聲音,歡聲笑語,回蕩在平安村的上空,久久不散。

我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看著父親、牛雅溪他們忙碌而快樂的身影,心裏充滿了感動。風穿過竹籬笆,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和槐花的甜香,吹得人心裏暖暖的。

我知道,非遺展隻是一個開始,就像院裏剛種下的向日葵種子,在陽光和雨露的滋養下,總有一天會開出一片金色的海洋。而平安村的故事,也會隨著這些手藝,被更多人知道,被更多人銘記。

我們會守著這片土地,守著這些老手藝,繼續編下去,綉下去。讓手藝活著,讓日子笑著,讓平安村的故事,一年又一年,在歲月裡流傳。那些竹篾的紋路裡,藏著村莊的根;那些繡花的針腳裡,綉著日子的暖。而我們,會帶著這份堅守與熱愛,在這片土地上,把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把手藝傳得越來越久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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