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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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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八年的夏天,老天爺像是跟呂梁山脈較上了勁,把周遭幾百裡的雲都擰成了一團墨。入伏剛過三天,姑射山就被壓在鉛灰色的雲底下,連平日裏最顯眼的山脊線都化成了霧靄裡的一抹淡影。空氣悶得邪乎,像口密不透風的陶甕,院裏那棵老梨樹的葉子蔫頭耷腦地掛著,枝椏紋絲不動,連麻雀都懶得落在上麵歇腳。

王環宇淩晨往大隊部趕的時候,褲腳還沾著草葉上的露水。他踩著田埂往西頭走,路邊的玉米剛齊腰,葉片讓潮氣浸得發沉,胳膊肘蹭過去,水珠就簌簌往下掉,打在黃膠鞋麵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這雨怕是要動真格的。\"他心裏嘀咕著,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土路上的車轍裡積著水,映出他急匆匆的影子——藍布褂子的後襟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裏麵那件打了補丁的白襯衫。那是去年村裡給優秀黨員發的,料子挺括,他平時捨不得穿,隻有開重要會議纔拿出來,領口磨得發亮,卻依舊漿洗得板正。

大隊部那間土坯房裏,煤油燈的光在潮濕的空氣裡抖得厲害。七八個人圍著張裂了縫的木桌,煙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像戲台上的花臉。村支書用粗糲的手指敲著桌上那張泛黃的防汛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股子不易察覺的緊張:\"縣廣播晌午頭說了,這幾天有特大暴雨。咱村那河槽子,多少年沒清過淤,底下全是爛泥和石頭片子。村小學又戳在河邊上,那幾間土坯房,牆皮早就泡酥了,得提前做打算。\"

王環宇蹲在門檻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頭縫裏的毛刺。他腦子裏立刻浮出村小學的模樣:三間東倒西歪的土房,窗欞朽得能一掰就斷,去年冬天糊的窗紙早就破了洞,風一吹嘩啦啦響。二十多個娃娃,最小的才六歲,家都在河對岸的坡上,平時上學得蹚過沒膝的河溝。\"我看這麼著,\"他忽然開口,聲音在悶熱的屋裏顯得格外清亮,\"先把學生們挪到大隊部倉庫去,那兒地勢高,房梁是前年新換的鬆木,結實。讓家裏有勞力的,今天就去學校幫忙搬桌椅,課本、黑板擦子啥的,能挪的都先挪出來。\"

他話音剛落,窗外\"哢嚓\"一聲,一道慘白的閃電把屋子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是\"轟隆\"一聲雷,震得屋頂的土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木桌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有人趕緊起身去關窗,冷風裹著豆大的雨點灌進來,打在人臉上冰涼。\"這就下了?\"有人嘟囔著,話音還沒落地,雨點兒就密得像篩豆子,砸在屋頂的茅草上,發出\"劈啪劈啪\"的脆響,眨眼的工夫就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連院門口的老槐樹都看不清了。

這場雨一開頭就沒打算客氣。頭一天是瓢潑似的急雨,把村道沖得露出了底下的黃土,走一步能陷半個腳脖子;第二天改成了綿密的冷雨,順著牆縫往屋裏鑽,牆角的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痕,放著的木箱底都發了潮;到第三天,雨勢更邪乎了,像是天塌了個窟窿,洪水順著山溝往村河槽裡灌,渾濁的浪頭卷著樹枝、石塊,發出悶雷似的咆哮,離村子越來越近,連大隊部的土牆上都能聽見那股子蠻橫的動靜。

王環宇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他那件藍布褂子早就看不出原色,袖口讓泥水浸得硬邦邦的,眼睛裏佈滿血絲,卻依舊瞪得溜圓,嗓門比平時還亮。他帶著村委會的幾個人,挨家挨戶地砸門,把住在低窪處的老人孩子往高處的窯洞裏轉移。路過自家土窯時,他隔著雨幕往裏瞅了一眼,李氏正抱著小花在灶台邊忙活,灶膛裡的火忽明忽暗,把母女倆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像兩張剪紙。

\"環宇,進來喝口熱水!\"李氏推開窯門喊他,聲音被雨聲吞掉了大半,像蚊子哼哼。小花趴在孃的肩頭,瞪著烏溜溜的眼睛瞅他,小手裏攥著半塊玉米餅子,嘴角還沾著黃渣渣。

王環宇擺了擺手,喉嚨裡像堵著團棉花,有點發緊:\"不了,得去學校看看。\"他往前挪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把水缸灌滿,柴火備足,別出門。\"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細流,他胡亂抹了把臉,轉身紮進雨幕裡,藍布褂子的背影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雨霧吞了進去,連個邊兒都看不見了。

下午的時候,河槽裡的水已經漫過了石橋的欄杆,渾濁的浪頭\"啪啪\"地拍打著學校的牆根,把土坯牆泡得軟乎乎的,像塊發麵饅頭。二十多個孩子擠在教室裡,嚇得哇哇哭,女老師抱著最小的那個娃,急得直掉眼淚,聲音都帶了哭腔:\"別哭,別哭啊......\"

\"別慌!\"王環宇\"哐當\"一聲推開門,雨水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滴,在胸前的褂子上洇出一片深色,\"都跟我走,往大隊部轉移!\"

他叫上村裏的後生狗剩,倆人把褂子一脫,扔在窗台上,就穿件單衣。狗剩是個愣頭青,二十齣頭,力氣大得能背動半麻袋土豆,此刻搓著手直跺腳:\"環宇哥,咋弄?\"

\"你背三個小的,我背兩個,大孩子手拉手跟著。\"王環宇說著,彎腰把梳羊角辮的丫蛋兒背在背上,那丫頭嚇得直哆嗦,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領。\"排成隊,手拉手!\"他的聲音在雨裡格外有勁兒,\"踩著牆根走,別靠近水邊!\"

渾濁的洪水已經漫到膝蓋,每走一步都像在泥裡拔蘿蔔,費老鼻子勁了。浪頭打在腿上,帶著股蠻勁往外拽,腳下的泥地鬆鬆軟軟的,像是隨時能把人陷進去。王環宇揹著丫蛋兒,左手拉著個瘦得像豆芽菜的男孩,右手還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前挪。狗剩跟在後麵,背上馱著個睡著了的小娃,另一隻手牽著個紮衝天辮的姑娘,嘴裏不停地哄著:\"別怕,叔在呢,摔不了......\"

孩子們的哭聲、雨聲、洪水的咆哮聲攪在一起,像是要把整個村子都掀翻。走到離學校不遠的拐彎處,忽然聽見\"嘩啦\"一聲響,路邊的一段土牆被洪水泡塌了,泥漿混著石塊\"轟隆\"一聲砸進水裏,激起的浪頭瞬間就高過了頭頂,像一堵黃牆壓過來。

\"快躲開!\"王環宇大喊一聲,猛地把身邊的兩個孩子往高處推。就在這時,一個浪頭帶著股子狠勁撲過來,他隻覺得腳下一滑,像踩在抹了油的石板上,整個人瞬間就被卷進了洪流裡。\"狗剩!看好孩子!\"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剛出口就被浪頭吞了,連個迴音都沒撈著。

狗剩眼睜睜看著王環宇被洪水捲走,眼睛一下子紅得像兔子,他把背上的娃往旁邊的土坡上一放,轉身就想跳進水裏,卻被幾個大些的孩子死死拉住:\"狗剩叔,別去!水太猛了!\"他跺著腳大哭,哭聲在雨裡撕心裂肺的,卻隻能看著那片渾濁的洪流滾滾向前,連個影子都瞅不見,隻有浪頭翻卷著,像是在嘲笑人的弱小。

雨停的時候,已經是第四天清晨。天空被洗得發白,姑射山的輪廓清清楚楚地露出來,隻是山腳下的河槽裡,洪水還在慢慢退去,留下一片狼藉——沖斷的樹榦橫七豎八地躺著,倒塌的草垛散成一堆爛草,散落的農具陷在泥裡,隻露出個木柄,還有被泥漿糊住的田地,像塊被打翻的墨汁。

全村人都出動了,沿著河槽往下找。男人們扛著長桿,在渾濁的水裏探來探去,桿頭碰到硬東西就趕緊喊:\"這兒有東西!\"女人們提著籃子,裏麵裝著乾糧和水,沿著河岸一路走,一路喊:\"環宇——王村長——\"聲音在空曠的河穀裡蕩來蕩去,卻隻有風聲應著,嗚嗚咽咽的,像在哭。

李氏抱著小花,站在石橋上。石橋的欄杆被洪水衝垮了半截,露出裏麵的石頭碴子。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麵,嘴唇抿得緊緊的,臉色比天上的雲還白。小花好像察覺到了啥,不吵也不鬧,隻是用小手緊緊抓著孃的衣襟,小腦袋靠在孃的胸口,安安靜靜的,呼吸輕輕的,像片羽毛。

第二天傍晚,下遊回水灣的老張頭髮現了他們。王環宇和狗剩抱在一起,胳膊腿都纏在一塊兒,像是在水裏還互相拉扯著,王環宇的手裏還攥著半截被水泡爛的書包帶,藍布麵的,上麵印著的小紅花已經看不清了。村裡人把他們抬回來的時候,李氏抱著小花,站在村口的老梨樹下,看著那副用門板搭的簡易擔架,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卻一聲都沒哭出來,連抽噎都沒有。小花伸出小手,想去擦孃的眼淚,卻被娘緊緊抱在懷裏,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小眉頭皺了皺,也沒敢吭聲。

追悼會是在大隊部的院子裏辦的。沒有像樣的靈堂,就用幾塊木板搭了個檯子,上麵掛著王環宇和狗剩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王環宇穿著那件白襯衫,笑得憨厚,眼睛亮亮的,像是能看透人的心;狗剩站在旁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褂子,咧嘴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全村人都來了,老人拄著柺杖,孩子被大人抱著,站在院子裏,安安靜靜的,連掉根針都能聽見響。

村支書站在台上,手裏捏著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的字是他連夜寫的,墨跡都暈開了。他清了清嗓子,剛說了句\"王環宇同誌\",聲音就哽嚥了,\"是咱村的好村長,是黨的好黨員......他用命保住了咱村的娃......\"說到這兒,他再也說不下去,用袖子抹了把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台下的人開始掉眼淚。張大爺蹲在地上,用煙袋鍋子一下下敲著地麵,\"咚咚\"的,眼淚順著滿臉的皺紋往下淌,在下巴上匯成水珠,滴在衣襟上;東頭的二嬸子用藍布帕子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帕子都濕透了;那些被救的孩子,由老師領著,站在最前麵,一個個低著頭,小手絞著衣角,有的小聲啜泣,有的放聲大哭,\"王大爺\"、\"狗剩叔\"的喊聲混在一起,聽得人心頭髮緊,像被啥東西揪著。

李氏抱著小花,站在人群後麵。她沒有哭,隻是眼神定定地看著台上的照片,好像要把那個人的樣子刻在心裏,連每根眉毛都記清楚。小花趴在孃的肩頭,看著周圍的人都在哭,好像明白了點啥,忽然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孃的臉,小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在說\"娘別哭\"。李氏低下頭,把臉埋在女兒柔軟的頭髮裡,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在夜裏偷偷哭。

安葬那天,天放晴了。太陽照在黃土坡上,亮得有些刺眼,曬得人麵板髮燙。村民們輪流抬著棺材,一步步往山坡上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要歇口氣。李氏抱著小花,一步步跟在後麵,藍布褂子的下擺被風吹得飄起來,露出裏麵打了補丁的褲子,褲腳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泥點。小花不知道發生了啥,隻是好奇地看著周圍的人,看著那些被太陽曬得發亮的黃土,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姑射山,小手指著天上的白雲,嘴裏\"啊啊\"地叫著。

從那以後,王家的土窯裡就隻剩下母女倆了。李氏白天去隊裏上工,跟著男人們一起刨地、割麥,別人歇著的時候她不歇,蹲在地裡撿麥穗,手裏的鐮刀揮得比誰都快。晚上回來就著煤油燈縫縫補補,或者搓玉米、納鞋底,油燈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老長,顯得孤零零的。小花被放在炕上,身邊擺著個破布做的娃娃,那是王環宇生前用碎布給她縫的,眼睛是用黑釦子縫的,歪歪扭扭的。她不哭也不鬧,隻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窯頂的梁木,或者自己跟自己玩手指頭,小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有天傍晚,李氏從地裡回來,累得直不起腰,剛進門就看見小花趴在炕沿上,手裏拿著個煙袋鍋子——那是王環宇生前常用的,銅鍋已經磨得發亮,煙桿是棗木的,被摩挲得油光鋥亮。小花看見娘進來,舉著煙袋鍋子,奶聲奶氣地喊:\"爹......\"

李氏的腳步一下子僵住了,像被釘在了地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止都止不住。她走過去,把女兒緊緊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小花柔軟的頭髮,一遍遍地說:\"小花,娘在呢......娘在呢......\"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老梨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像個沉默的影子,一動不動。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李氏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幹活上,工分掙得比有些男人還多,隻是腰越來越彎,像個蝦米,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塊老樹皮。小花慢慢長大了些,會扶著炕沿走路了,搖搖晃晃的,像隻剛學飛的小鳥,會咿咿呀呀地說更多的話了。她常常坐在門檻上,小手托著下巴,看著村口的路,眼睛一眨不眨的,好像在等什麼人。有路過的村民看見,就會停下腳步,塞給她塊玉米餅子,或者摸摸她的頭,嘆口氣走開,嘴裏唸叨著:\"這娃,可憐見的。\"

秋天的時候,地裡的玉米熟了,金黃的穗子沉甸甸地低著頭,把杆子都壓彎了。李氏揹著小花去地裡掰玉米,用塊粗布把女兒綁在背上,騰出兩隻手幹活。到了地頭,她把小花放在田埂上,給她個玉米棒子玩。小花坐在那裏,小手拿著玉米棒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啃,弄得滿臉都是黃渣渣,像隻小饞貓。李氏看著女兒,臉上露出點笑意,隻是那笑意很快就被眼底的憂愁蓋住了,像被烏雲遮住的太陽。

夕陽把母女倆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黃澄澄的玉米地裡,像兩株瘦高的莊稼。李氏背起小花,手裏挎著半筐玉米,一步步往家走。晚風從姑射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莊稼的清香,吹起了小花額前的碎發。小花趴在孃的背上,小腦袋隨著孃的腳步輕輕晃著,忽然伸出小手,指向遠處的天空,那裏有隻鳥正往山那邊飛,翅膀在夕陽下閃著光,像鍍了層金。

\"娘,飛......\"小花奶聲奶氣地說,小手指著鳥的方向。

李氏抬頭望了一眼,腳步沒停,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她知道,日子再難,也得往前過,為了懷裏的這個小人兒,為了那個永遠留在洪水裏的人。就像這黃土坡上的野草,就算被洪水衝過,被烈日曬過,到了春天,還是會冒出綠芽來,倔強地往上長。

隻是在那些睡不著的夜裏,李氏會坐在炕邊,看著熟睡的小花,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的眉眼——那眉眼像極了環宇,尤其是那雙眼睛,黑亮黑亮的,透著股機靈勁兒。窯外的風刮過老梨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又像是環宇生前常哼的那支不成調的小曲。她就那麼坐著,直到天快亮了,窗紙透出點淡青色,才悄悄躺下,把小花往懷裏摟得更緊些,好像怕一鬆手,連這最後的念想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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