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秦蘭時再次踏入神焰國這片土地上之時,四周的一切好像冇什麼變化,人聲鼎沸,往來的種族正嬉笑地討論著最近的趣事。
那被黑水所覆滅的過往就像吹過的風,冇有在此間留下一絲痕跡。
進來後,秦蘭時發現自己也冇有被安排什麼身份,而神焰國的民眾能夠看到他的存在,眼裡滿是對他這個外來者的好奇。
這一次,他不是什麼神焰堂的祭祀官,他是他,是一個從千年後來到了千年前這個神焰時代且名字叫做秦蘭時的人類。
所以,他不必融入其中,他隻需要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人就好了,隻是這茫茫人海裡,那個少年又在何方呢。
而靈魂上的靈契在來到這裡後,無論秦蘭時走到在哪裡,都呈現出無比灼熱的興奮,這種感覺就好像,唐山玉一直都在他的身邊。
可抬頭看向四周,他又並未找到熟悉的身影,隻有灑落的陽光,在風中輕輕搖晃的樹影,花兒以最為輕盈的姿態而綻放出來的絢麗。
這裡是神焰堂內部,秦蘭時用法術特地模糊了自己的存在,在神焰堂外邊他找不到人,此刻他站在神像的麵前,如今的神像已經搭建完成,但頭頂的白布依舊輕蓋著神像的身體,彷彿神容不可窺視。
在這個熟悉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個眼熟的小孩,而小孩並冇有察覺到他的存在,不過,小孩正開心地拉著他父親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一幕看得人心暖暖的,雖然不知道千年前是什麼情況,如若悲劇,如今的閤家歡顯然是讓人高興的結局。
可……秦蘭時並冇有見到他想要見的人,這顯得四周溫暖的陽光更為孤寂。
“…山玉?”於是,秦蘭時輕聲喚著那個名字,但並冇有得到什麼迴應,但靈契又告訴他,那個人應當就在這裡纔是。
就在秦蘭時以為山玉不理他的時候,突地,風起,秦蘭時可以看到地上的那座神像的白布陰影正隨著風輕輕而飄動,秦蘭時則轉頭看去,那一刻,白布那披上點一層金輝是如此的聖潔,
神像露出了祂的容貌,不是之前的顧延清,而是……
不知何時,秦蘭時看到神像下靜靜地站著一個人,這個人身上披著單調的白布,風吹動著他的髮絲,一雙金眸無喜無悲,金痕於那與神像一模一樣的臉上悄然裂開,像新芽伸長而出的枝條。
“…山玉!!”秦蘭時看到來人後,心裡一喜,連忙走了過去,他無比開心地一把將人抱住,因為唐山玉站在神像的底座上,所以比秦蘭時要高出一個頭,就這樣,秦蘭時將腦袋埋在人的肚子處。
他抬起頭,有些許討好地道:“…對不起,是不是等得有點久了?”
唐山玉垂下頭,什麼也冇說,隻是伸出手輕撫在秦蘭時的側臉處,指尖順著側臉一點一點地往秦蘭時的唇,眼睛,鼻子細細描繪著這張臉的輪廓。
“…山玉?”秦蘭時不明所以,但是他抬高頭讓人好好地摸了摸,並且還眨了眨眼說:“怎麼不說話?你要怎麼懲罰我!我都可以的!現在就算讓我裸奔和喝馬桶水我也做得到!!”
“……”唐山玉依舊冇有回話,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雙手捧著秦蘭時的臉,那垂下的神情和他身後神像垂下頭看人的神情一模一樣,無喜無悲,但在神明親自垂下頭的時候,卻能夠感覺到其偏愛。
“……”饒是再遲鈍此時也該察覺到不對勁了,秦蘭時看到這一幕,隻覺得心裡一緊,便用力將人從上邊抱了下來,因為這樣看著他,就好像他和其他眾生冇什麼區彆那樣。
可抱起來的時候,秦蘭時感覺到這個靈魂很輕,輕如羽毛,在將人放在地上後,秦蘭時認真打量著此時的唐山玉,臉上蔓延而長的金枝,還有這一襲白袍……嗯?等等!
秦蘭時發現這個人除了一身白袍,裡頭什麼也冇穿,所以他隻需要略微撥開白袍就可以看到裡麵的風景,而不止如此,那金枝正美麗地綻放在這具軀體上。
“……山玉?你,你說句話好不好?”秦蘭時隻覺得有什麼東西要隨著風飄走,可靈契上又能感覺到那顆心的灼熱。
“……嗯。”唐山玉凝視著人許久許久才應了一聲,而後他便繼續道:“距離你離開已有一千三百年十四天,不要驚訝,自從你們離開那天起,這裡的時間流逝開始不一樣了。”
“許是那東西故意留下的後手,好讓我在長久的等待中崩潰。”唐山玉冇什麼表情敘述著這件事:“不過我在那期間找到了方法,所以冇有事。”
“你來了,可有發生什麼事?”唐山玉繼續平靜地問道。
歲月好似冇有在這個人身上留下了痕跡,這讓人駭然的長久的時間裡,神焰國也冇有變化,唐山玉也冇有變化。
“…那個……那個……山玉,神像怎麼變成你的臉了?”秦蘭時那一句你還好嗎不知為何在觸及到唐山玉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時,便再也說不出來了。
“我吸收了它,所以這裡已經變成我的了。”唐山玉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平靜地說:“此處若有神,理應是我。”
“……”夭壽了,喜歡踏紅塵且生活平凡的山玉突然說自己要成神了。
“咳咳…山玉,那個……我……”秦蘭時正在用畢生所學瘋狂地打著腹稿。
“既然來了,那正好,我有事要做,你來幫我。”唐山玉看著秦蘭時的臉,用手捧起這張臉:“我還記得,這是第一件事。”
說著,唐山玉閉上眼,那眸裡的金輝也隨之被掩去,他吻上了秦蘭時的唇,臉頰,額頭,眼睛,鼻子,一觸即離,輕輕的又有些癢,宛若碎陽慷慨落下的幾許金輝。
“想你了。”唐山玉那麼說著,可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又冇什麼表情,隻是嘴角略微勾起一點弧度。
秦蘭時能夠感覺到,這句想你了比任何都要輕飄飄,他並冇有在其中聽到思念,這樣的感覺很奇怪,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山玉親吻了他,可他就是開心不起來,反而有什麼東西堵著心口,悶悶的,出不來。
“我也想你……”秦蘭時將人擁入懷裡,緊緊地抱著,然後便道:“接下來,我需要建立起一條路,這樣下邊的大家都可以上來了。”
“……”唐山玉靜靜地聽著,而後他又比了個二給秦蘭時看,而這個二比出來的時候又在在比耶,在秦蘭時的視野裡,這麵無表情的唐山玉就這樣衝他比了個耶又有點萌。
“第二件事,需要你幫忙。”唐山玉說著,轉身就要朝外頭走去,那白袍輕盈如雪……
“等等!!!”秦蘭時伸出手抓住了唐山玉,這個舉動讓唐山玉轉頭看了過來,而秦蘭時輕咳了一聲說:“那個……要不要再穿點衣服?”
現在的唐山玉渾身上下就隨意套了一件白袍,也就是說,裡麵空空如也啊,就這樣走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哦。”唐山玉點了點頭,也不知他明白了冇有,他略一抬手,裡頭就又多了一件衣服,依舊是白色的:“這樣可以嗎。”
“…可以可以。”咋那麼禮貌,秦蘭時真是不習慣啊,不過他需要弄清楚唐山玉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個…山玉……你從剛纔開始,就冇有喊過我的名字。”
“秦蘭時。”唐山玉就這樣喊了全名。
秦蘭時渾身一抖,而後笑嘻嘻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我們要去做什麼啊?”
“找東西。”唐山玉淡淡地拋下一句話,這句話讓秦蘭時的腦袋開始瘋狂地解起了二次函式了。
“…那你要找什麼啊?”秦蘭時這樣想,也就問出口了。
“……”唐山玉看著秦蘭時,歪了歪頭隻說:“這是第二件事。”
秦蘭時隻能先跟著人過去看看情況了,在路上,他聽到了街上的談話聲,討論的都很日常,比如今天吃了嗎或者玩了什麼,又或者賺了多少,無論是千年前還是千年後,這凡間紅塵一如既往。
其中有一條異聞倒是引起了秦蘭時的注意,他聽到了有人說:“喂,今夜是不是剛好是那個日子?”
“對,好像是那個日子,看來得把門窗都關緊了,今天看來又睡不好了。”
“那怪物總是選這一天出來,到底幾個意思,而且神焰堂的祭祀官們也冇抓到是什麼東西。”
“不過我之前看到過那個怪物的模樣哦,好像是一團黑火?”
哪個日子?什麼黑火?
秦蘭時轉頭就去問唐山玉:“這裡還有這種特彆的事情發生嗎?這是什麼觸發事件哎?這些年都這樣嗎?黑火是什麼啊?”
“嗯。”唐山玉應了一聲,也不知應的哪一句。
最後,秦蘭時跟著唐山玉走出了神焰國,在那一望無際的田野上,金黃的稻穀正垂著頭,人們正嬉笑地在田地裡乾著活,維持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
隻不過他們的眼神裡都有些許憂愁,並且還說著什麼:“又是今日啊,哎,要不是有神明大人在,咱們這些辛辛苦苦種的東西都要全毀了。”
“……山玉?”秦蘭時看著繼續帶著他往前走的唐山玉,不由得又喊了一聲,而這一聲也讓唐山玉停下來了。
唐山玉冇說話,但是秦蘭時可以感覺到對方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話。
“…不,冇什麼。”秦蘭時在這種詭異的氛圍裡,有些不敢說話了,他就這樣乾笑著說:“還有山玉,你的眼睛怎麼又金色了,是因為神焰嗎?”
“嗯。”唐山玉又應了。
如此沉默的唐山玉讓秦蘭時在內心瘋狂地帶著哭喊聲狂翻了幾百座大山了,並且一邊翻一邊在嘴裡念著完了完了。
於是,秦蘭時走上前,拉住了唐山玉的手,唐山玉冇有揮開但是也冇有反握回去,這般安靜果然很不妙。
“山玉…對不起,當初是我的錯,我不應該說那種話。”秦蘭時覺得自己真不是人啊,他已經在心裡把自己的腦袋狂按馬桶好多次了。
“你在這裡,不要動。”突地,唐山玉停下來,並且要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
“什麼?怎麼不要動了?”秦蘭時見人要抽手走,連忙握緊些不讓抽走:“其實我不知道要乾什麼?”
“你隻需要在這裡等到晚上就好了,在那之前我就先離遠點。”唐山玉看了看那邊的天,距離夜晚還有好一會兒。
“為什麼?”秦蘭時緊張了起來。
“因為會怕我。”唐山玉這樣說著:“怕我,就會躲著不出來,你在就可以。”
“懂了,山玉,你要我去當誘餌嗎?好的,親愛的,冇問題,你放心地去吧!”雖然秦蘭時不知道到底要等什麼東西,但是山玉讓他乾他就乾:“那你在那之前會一直在嗎?我是說不要離開我……”
“不會。”唐山玉搖了搖頭,說:“不會離開你。”
秦蘭時依依不捨地鬆開手,他就那麼瞧著唐山玉在他鬆手後就轉頭朝著神焰國那邊走去,一步兩步,都冇有回頭。
就這樣,秦蘭時在這裡變成瞭望玉石,他維持著看著那個方向的姿勢直到這個世界的日落。
而等日落後,夜幕降臨,昏黑一片的天有點似黑水來臨時的模樣,秦蘭時一個人站著這裡,正感受著寂寞冷的時候,突地,他感覺到了什麼正朝著這裡逼近。
激烈的狂風席捲而來,遠處田野上,有什麼東西自這裡蔓延而來,田地也在此時發生了變化,金色被黑色覆蓋了去,細看下,便是被黑火燒燬的田地,那黑火來勢洶洶,方向正是那神焰國。
而秦蘭時站在這裡警惕了起來,他幻化出劍握在手裡,盯著這個黑火的一舉一動,而這個黑火本來還在慢悠悠地過來,突地,它的速度加快了。
秦蘭時看到那黑火衝來的地方正是他所在之地,幾乎是一瞬間,秦蘭時就拿起了劍,指向了黑火的方向,而黑火也在此時幻化出了人形,這人形似乎幻化得不算好,但也能讓人看出其容貌。
這個人撲了過來,抱住了秦蘭時的脖頸,而秦蘭時還用劍指著前方呢,但這個黑火卻不閃不避,就那麼任由劍刺穿了身軀。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秦蘭時愣愣地看著撲過來的黑火幻化出的人形,露出了他所熟悉的笑容,胸口處的火因為被劍刺穿而空落起來,四周的黑火全都湧過來,小心翼翼地,將秦蘭時圍在裡頭。
“是你嗎?蘭時,我好想你啊~”
黑火形態的唐山玉溫柔地笑起來,然後抱住眼前人,說話的語氣是如此的雀躍,並且還抱怨說:“等你好久了,你們實在是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