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省，沭水市，經開區。
淩晨0點，飛馳動力科技公司的辦公樓，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周朗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加班趕工，點燈熬油，一份Shift上雕花的講話稿，方纔新鮮出爐。
再將講話稿.docx，轉成pdf格式。
兩種電子版文件，一起發給辦公室主任田文明。
手機嗡嗡振動，像蒼蠅貼臉叫。
【田文明】：先不準走，今晚通宵加班
【田文明】：OA上轉你一份通知，發到工作大群
【周朗】：收到
周朗嘆一口氣，從角落裡搬出摺疊露營床，支開腿架。
他的動作熟練流暢，眼神卻透露出一絲勞累過度後的板滯。
這已經是他上班四年以來，整整第1300次晚上睡在辦公室了。
躺平，複製訊息，傳送到微信辦公群裡。
【周朗-辦公室副主任】：經研究，「五一」勞動節期間不放假，無故惡意休假者按曠工處理。@所有人
「又冇辦法回家了，唉。」
如果換作四年前，本科畢業剛上班的他，估計會義憤填膺、破口大罵。
然而經歷了長年累月的常態化加班，無數次熬大夜的折磨、取消週末雙休的憋屈。
已經徹底淪為社畜的周朗，連謾罵的力氣也消磨殆儘。
現在隻想抓緊一切細碎的空閒時間，摸魚補覺，休息片刻。
辦公室的門被輕聲推開。
一個靚麗的年輕身影鑽進來，黑長直高馬尾在她身後甩來甩去。
「周朗？你還冇撤呀？」
周朗伸個懶腰，強撐笑意：「米雪，你們部門今天也加班？」
「嗯。」米雪輕盈地湊過來。
緞麵的淺灰藍色襯衫在燈光照映中，彷彿盪漾起粼粼波光。
她的纖柔腰肢，在綢感麵料下若隱若現。
「我們的工作，早在白天就收尾了。至於晚上回來加班，還不是因為『敬愛的』（溝槽的）吳老總。」
「晚上8點鐘，他在群裡發了一個不重要的訊息。
但是到了9點，還有幾個人冇回復收到，他就生氣了。」
周朗哦了一聲：「正常，吳大翔他剛從副總位置扶正，處在最需要張揚他權威的時候，你們撞他槍口上了。」
「他讓田文明給我們逐個打電話，馬上回公司，說是有緊急任務。」
米雪攤攤手：「實際上，我們來了以後，哪有工作呀？無聊到看看劇聊聊天，白白浪費大樓的電費啦。」
周朗見怪不怪，在這個公司，從來不是完成了本職工作就可以下班的——加班經常被當作變相懲罰員工的手段。
「周朗，你呢？」她又好奇地問，「吳總和田主任都訂好夜宵和酒水了，工作忙完，你還不回家？」
周朗無奈說道：「估計啊，他們訂的餐超標了。所以把辦公室的人也全留下加班。
過了0點，有夜班補貼的考勤留痕，可以虛開更多報銷費用。」
「啊這…真不是人。」
米雪搖頭，隨即勾勾手：「你來我們樓上沙發睡吧，比你這個擔架小窄床舒服。」
說罷，不等周朗開口推辭，米雪拍拍他的大腿，隨即攬住他的胳膊，將他架起來。
「哎，米雪，男女授受不親——」
「囉嗦什麼，都哥們，快點呀~」
米雪今年25歲，比周朗小一歲，也晚一年進公司。
按照企業內部「傳幫帶」的製度，周朗指導過她半年的業務。
所以一來二去，兩人混得很熟。
樓上是財務、人事和後勤等部門的辦公區。
幾十個工位，如鴿子籠一般擠擠挨挨。
十多位女同事，嚌嚌嘈嘈地正聊個不停。
抬頭一見周朗過來，她們紛紛伸手一指，氣勢堪比大荒囚天指：「周朗你——！」
周朗急忙舉起法**禮示弱：「不關我事！」
「我純牛馬，哪有權力決定休假啊。田文明知道他自己通知會被罵，故意讓我發的。」
女同事們欲媽又止，倒也冇有再為難周朗。
「又是那個田文明！」
「他真不怕生兒子冇腚眼子！」
「生什麼生呀，老婆都快冇了，鬨離婚呢。」
說起田文明這個人，油滑好色，推脫責任，媚上欺下，全公司出了名的人見人嫌。
在場女同事們立刻吐槽不斷，數落連連。
「早上，他還一臉淫笑，建議我換車……」
人力資源部的何素素，從工位的置物架上，拿起歐拉好貓的車鑰匙，臉色一紅。
「他說讓我把車標倒過來看，像是女人的……哎呀，煩死了！」
米雪不屑地切了一聲，說道：「素素姐，你不要在意呀，他是想看你的，抓耳撓腮又看不到真的，就讓他意淫一下假的唄。」
何素素：……
「小雪，雖然話糙理不糙，但你這也太糙了吧！」
何素素打給周朗一個眼色：「這兒還有男同胞呢。」
周朗表示自己冇聽見：「寫材料寫得耳鳴了，聽不到你們講話，我去沙發眯瞪一會兒，你們聊你們的。」
財務科的陳潔妮順勢打聽：「給吳總寫的？明天開會用的稿子嘛？關於什麼的呀~」
周朗聲音無起伏地棒讀：「《在整治形式主義為基層減負暨近期重點工作動員大會上的講話》。
三號字型，行間距28.25磅，25頁，一萬五千字。
正常的開會語速，要讀一個半小時吧。」
陳潔妮：……
「吳大翔他再『簡單多講兩句』，自由發揮發揮……嗯，仨小時起步吧。」
「不是，哥們！」
陳潔妮近乎抓狂：「你是說，你熬夜加班加點，寫了一個關於禁止加班的稿子；
然後明天占用我們週六的休息日，開個又臭又長的形式主義的大會；
最後『減負』的成果是——五一勞動節全體員工取消休假？？」
總結頗為到位，周朗開擺似的點頭：「啊對對對。」
「彳亍吧…周主任辛苦啦……你去睡吧……」
行政部的前台李子怡，挑挑眉毛接話道：「那邊的沙發，正好可以看到潔妮她們的腿，周主任你隨便欣賞，養養眼。
等夏天天一熱，姐姐們換吊帶短裙，擦邊走光給你看哦。」
已婚的女同事們，聊天調侃起來，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前幾年剛入職時，周朗可扛不住一群小少婦火力全開的打趣，冇少被她們鬨個小處男大紅臉。
而現在關係熟絡了，他已經完全免疫，隨口回道：「那我要細肩帶的，還要配白絲。」
「欸？」
「去你的吧，美得你呢。」
人妻們紛紛向周朗投來白眼。
加班太多，與同事們相處時間太久，也就這點好處了——
大家都將無良上司視為共同的敵人。
外有強敵壓迫，內部便尤為團結。
假如大家正常朝九晚六有雙休，周朗估計他們會和集團的其他幾個分公司一樣，部門之間相互推諉攻訐，男女之間對立指責。
現在其樂融融、苦中作樂的場麵，隻能說是糟糕的工作生活中一絲絲聊以慰藉的消遣了。
周朗躺到軟乎乎的沙發上。
側一側身，他麵向米雪等女同事們，怔怔出神。
周朗倒不至於像猥瑣的田文明那樣，成天滿腦子貪圖人妻同事們的那點窩邊草。
他出神的真正原因是——
在他的視線中，這些鶯鶯燕燕的女人頭頂上，赫然頂著一個個【鈔能力】的六邊形棱塊，正冒出閃閃金光！
是的，不久前，周朗觸發了一個【海克斯鈔能力係統】。
【宿主目前擁有1個空白槽位。每個月會增加1個新的空白槽位。】
【當宿主成功與女性建立戀愛關係時，可將該女性的鈔能力棱塊放入空白槽位中，即可啟用對應的鈔能力】
【已經啟用的鈔能力永久有效】
根據係統描述，他可以獲得女朋友頭頂上顯示的特殊鈔能力。
當前隻能選取一個。
而下個月重新整理出新的槽位以後，可以再選一個。
所以周朗的注意力，並不在女同事們的修身工裝與裙子上麵。
而是沉浸於讀取她們的資料麵板中。
【姓名：何素素】
【鈔能力：寶寶學院（黃金階）】
【效果：當你擁有1個親生寶寶時，你的所有消費打九折。依此類推，當擁有2/3/4/5/6/7/8個親生寶寶時，消費購物打8/7/6/5/4/3/2折。】
【狀態：未啟用，成為女朋友概率0.01%】
【（剛生下孩子的何素素，正在為每月高昂的養娃費用支出而發愁，天天找尋奶粉折扣券和特價尿不濕）】
「好傢夥，生的越多，鈔能力越強悍……這就是傳說中的好人祝你一胎生八個麼……」
顯然，這個鈔能力，並不適合未婚未育的他。
周朗目光一移。
【姓名：陳潔妮】
【鈔能力：罪惡快感（黃金階）】
【效果：每體驗1次非常規的X生活，隨機獲得價值1000~20000元的物品獎勵。】
【狀態：未啟用，成為女朋友概率18%】
【（與男朋友同居的陳潔妮，作為舞蹈生，會的越多被要求的也越多，在和男朋友一起探索甜蜜的過程中，種種新嘗試令她羞怯與喜悅交織）】
陳潔妮已經有男友，看起來感情很好，所以係統判定她成為周朗女友的概率特別之低，周朗認為再正常不過。
唯一不解的是，前段時間，係統首次載入時，陳潔妮的概率還是0%。
自從上週末幾位同事相約一起去新開的健身遊泳館，周朗渾身上下僅一條泳褲，遊了幾圈後，陳潔妮的概率忽然就上調到18%了。
這18%是怎麼來的，周朗不敢想，也更不敢問……
上述效果頗具吸引力，但是由於【海克斯鈔能力係統】的條件限製，隻有她們成為自己的女朋友，鈔能力纔會啟用。
周朗甚至有種錯覺：她們身上纔有係統，自己則是一個係統掠奪者……
至於在場其她同事：
【姓名：喬惠娜】
【鈔能力：史上最大雪球（棱彩階）】
【效果：每天喝1杯蜜雪冰城，持續7天。獎勵沭水市指定1家蜜雪冰城/幸運咖店！】
（任務型鈔能力，領取該階段獎勵後，可繼續解鎖一係列新任務）
【狀態：未啟用，成為女朋友概率25%（註：雖然對你有好感，但綜合你的收入、家境等物質條件，她不會同意你的表白）】
【（「想喝冰鮮檸檬水和高山四季春……」喬惠娜喝膩了加料滿滿的奶茶，最近迫切想喝點冰飲小甜水）】
……
【姓名：李子怡】
【鈔能力：午餐錢（白銀階）】
【效果：每7次情侶共進午餐，獲得20000元現金獎勵。】
【狀態：可啟用，成為女朋友概率51%（註：直接表白有可能失敗，但或許看她臉色，準備驚喜浪漫，可繼續提升概率）】
【（離婚後的李子怡，不想結婚，但不介意「短擇」。她的心理界限十分清晰——找個大方「爆金幣」的男友，當做供養她的長期飯票；如果遇到更好的富二代，就會毫無負擔地分手，更換新男友）】
清一色的低概率，完全在周朗的意料之中。
他的四年時光，被頻繁的加班占據，毫無個人生活可言。
公司以外的女孩，他壓根冇時間接觸認識。
而公司內部的女同事，和他年齡相仿的，基本上都有老公或男友了。
在這種環境下談戀愛？
難度不亞於在月子中心徵婚相親。
至於周朗認識的寥寥幾個單身女性，她們也對辦公室戀情無感。
「別看有些男生，包括我在內，平時和周圍女生打打鬨鬨開開玩笑，甚至肢體和語言曖昧一下，貌似異性緣很好的樣子。」
「可細究原因，其實隻是部分女生玩得開，對免費的情緒價值和力工幫手，統統來者不拒。」
周朗自嘲地聳聳肩：「但是動真格的話，考慮成為情侶，我這種男的，又總是會第一個就被pass出局。」
獲得係統後，周朗放眼整個公司，找來找去，還真找到唯一一個可啟用的女同事。
她頭頂的鈔能力相當強勁，而且接受周朗的概率，竟然也滿格。
然而，周朗遲遲冇有選擇她……
【姓名：白嬌茹】
【鈔能力：靈活搖擺（棱彩階）】
【效果：提供一係列關於曲意逢迎、阿諛奉承、攀炎附勢相關的任務。】
【當前任務-持續1個月，每天為你的直屬上司打掃辦公室、端茶倒水。獎勵經開區1家中型菸酒行，年利潤30~50萬元。】
【後續任務-持續1個月，每天陪你的領導喝酒（半斤以上）、討好他的心情。獎勵沭水市1家工程公司，並提供相應關係門路，年利潤10~300萬元。】
【狀態：可啟用，成為女朋友概率100%】
【（白嬌茹為人處事有一套靈活搖擺的精緻利己原則，懂得運用自己的一切優勢換取儘可能多的資源。而近期發現懷孕兩個多月後，她不確定孩子的生父是上級領導、直播間金主，還是大一體育生小奶狗情人，但她想生下來，急需找個老實人接盤。）】
……
「獎勵著實豐厚，年收入非常誘人……」
周朗心裡暗道。
「坐擁一家菸酒行或者工程公司…」
「或者退一萬步，乾脆說，哪怕我的帳戶餘額裡有個50萬、100萬的——」
「那這個嗶班就上到這裡了，馬上就有底氣辭職躺平。」
盯住白嬌茹腦袋上的棱彩鈔能力「靈活搖擺」，周朗陷入沉思。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代價是他要連續一個月給田文明那貨端茶倒水、打掃衛生……
還有給公司總經理吳大翔等領導卑躬屈膝、陪酒賠笑。
還有接盤下個月就顯懷的契約獸白嬌茹，順帶喜當爹？
「……」
拉倒，狗都不選。
周朗打定主意，大不了「惡意休假」幾天，多接觸接觸公司外的其他女孩。
「惡意休假，嗬嗬，你說這詞兒…誰研究的呢？」周朗頗覺幽默，簡直像個地獄笑話。
這時，手機再度嗡嗡振動，像蒼蠅貼臉叫，煩不勝煩。
【田文明】：酒喝光了，再去買兩瓶夢6加，過來陪吳總整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