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子時------------------------------------------。但殘留著一種細微的震顫,極輕極輕,像什麼東西在麵板底下輕輕呼吸。他把手指按在眉心。震顫停了。手指移開。震顫又回來了。。彆院的槐樹葉子落儘了,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搖晃,影子透過窗紙落在牆上。他看那些影子看了很久。枝椏交叉、分開、又交叉,像很多隻手在互相抓握又鬆開。。。。不是震顫。是一種被針刺中的尖銳感知。極細。極深。從眉心直透進去,像一根冰針沿著眉心正中刺入,穿過額骨,停在某個他不知道的位置。。“看見”了。。。一前一後。翻過蘭家外牆。。枯草無聲地倒下去。不是被踩倒的——是枯萎。草葉在他腳下捲曲、發黑、碎裂,像被抽乾了所有水分。。修為更高。周身的氣息與第一個人不同——更沉,更厚,像一團壓縮過的墨。。。灰黑從他們周身蔓延開來,觸到牆壁,觸到地麵,觸到空氣。灰黑所過之處,草木無聲枯萎。牆角那叢矮冬青,葉片從邊緣開始捲曲,捲到葉心,然後整片葉子碎成粉末。不是被力量碾碎的。是被抽走了什麼。。但他看得見。。是一種混合了感知、直覺、和某種他說不清的東西的“看見”。像閉著眼也能感覺到有人站在身後。像不用耳朵也能聽見極遠極近的腳步聲。灰黑色的氣息從外牆方向湧過來,穿過庭院,穿過走廊,朝彆院來了。
朝他來了。
蘭庭舟想跑。
身體不聽使喚。不是恐懼——是那股灰黑色氣息的壓製。他隻有煉氣二層。那兩個人的氣息沉得像兩塊浸了水的厚氈,從庭院方向壓過來,壓得他胸口發悶,壓得他手指發麻。他想動。手指在被子底下蜷了一下。蜷得很慢,像每一寸關節都灌了鉛。
門外的護衛冇有察覺。
抱著胳膊的那個換了一隻手。蹲著抽菸的那個把菸頭摁滅在台階上,火星濺了一下,滅了。他們冇有感知到那兩個人。修為差距太大。
灰黑氣息湧到走廊儘頭。
蘭庭舟聽見門外的護衛悶哼了一聲。不是慘叫。是喉嚨裡被堵住的那種悶響。然後是身體倒地的聲音。第一聲。第二聲。兩聲之間隔了一次呼吸。
門被一掌轟開。
不是推開。是轟開。門閂斷裂,木屑飛濺,兩扇門板向內撞開,撞上牆壁又彈回來。一片木屑擦過蘭庭舟的臉頰,與白天青玉盤碎片劃出的那道血痕平行。
黑袍人站在門口。
黑袍,黑兜帽,身形瘦高。兜帽壓得極低,隻露出下頜。下頜蒼白,冇有鬍鬚,骨節分明。周身灰黑氣息濃得像實質,從黑袍邊緣滲出來,像墨汁滴入清水。
他的目光從兜帽的陰影裡落下來。
落在蘭庭舟眉心。
他冇有立刻動手。盯著那道劍痕看了很久。久到蘭庭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快。亂。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黑袍人笑了。
笑聲壓得極低。不是怕被人聽見——門外的護衛已經聽不見了。是習慣。習慣了壓低聲音說話,習慣了在陰影裡行動,習慣了不讓笑聲傳出太遠。
“燭陰大人的劍印。”
他頓了一下。喉結在兜帽陰影的邊緣滾動了一下。
“傳說是真的。”
蘭庭舟不知道燭陰是誰。不知道劍印是什麼。但他從黑袍人的笑聲裡聽出了一種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敬畏。是亢奮。像獵人看見了從未見過的獵物。像商人摸到了價值連城的古物。像一個人在漫長的尋找之後,終於看見了要找的東西。
黑袍人往前邁了一步。
灰黑氣息湧進來。湧進廂房。蘭庭舟感覺到那股氣息觸到他的麵板——不是冷,不是熱,是一種被抽離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正從他身體表麵被一絲一絲地抽走。
他動不了。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灰黑氣息壓在他身上,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按著他的肩膀。煉氣二層的靈力在經脈裡艱難流轉,每流轉一寸都被灰黑氣息削薄一層。
眉心劍痕的溫度開始升高。
不是白天炸碎青玉盤時那種驟然滾燙。是漸進的。從溫熱到發燙,從發燙到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劍痕深處一層一層地醒來。
黑袍人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從蘭庭舟的眉心移開,掃了一眼廂房的四壁。廂房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牆角藤編箱子。他的目光在箱子上停了一瞬,移開了。又落回蘭庭舟眉心。
“彆怕。”
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像從喉嚨深處直接灌進蘭庭舟的耳朵。
“我隻是來看看。看看燭陰大人的劍印,三千年後選了什麼樣的人。”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蘭庭舟眉心的劍痕驟然滾燙。
不是白天那種燙。更尖銳。更集中。像一柄燒紅的針從眉心內部向外刺。燙得他眼眶發酸,燙得他視野發白。
灰黑氣息在廂房裡翻湧。黑袍人的手從黑袍底下伸出來,蒼白枯瘦,指甲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那隻手朝他的眉心伸過來。指尖距離劍痕不到三寸。
蘭庭舟的視野裡隻剩那隻手。
蒼白的。枯瘦的。青黑指甲的。
和眉心劍痕裡正在急速攀升的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