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詭異的心跳聲，就像是被蒙在幾百層厚棉被裏的重低音鼓點，沉悶、有力，並且帶著一種讓耳膜都隨之震顫的低頻壓迫感。
更糟糕的是，這聲音正在變大。
蘇壯幾乎是彈射般坐了起來，第一時間捂住了剛要發出夢囈的林雅詩的嘴，然後飛起一腳踹在薛小璿的屁股上（後者睡覺太死，隻能用非常規手段）。
“別叫！別出聲！”
蘇壯壓低聲音，在兩個女人驚恐的目光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洞口。
原本那層為了透氣而編織得比較稀疏的藤蔓簾子，不知何時，已經被外麵的人用一種更加粗壯、甚至帶著尖刺的黑色荊棘給徹底封死了。
透過荊棘的縫隙，隱約可見外麵火光衝天。
原本安靜的樹冠上，此刻到處都是晃動的影子。成百上千隻地精聚集在周圍的樹枝上，並沒有像白天那樣亂叫，而是整齊劃一地發出一種類似聲帶摩擦的低吟：
“摩羅……哈卡……摩羅……哈卡……”
這聲音配合著樹榦深處傳來的心跳聲，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這是……某種祭祀儀式？”
薛小璿畢竟是見過大場麵的，雖然剛醒還有點懵，但迅速冷靜了下來。她趴在縫隙處看了一眼，臉色鐵青地轉過頭，“看來你的‘糖衣炮彈’不僅沒能買來和平，反而把自己變成了VIP特供貢品。”
“不應該啊……”蘇壯皺著眉頭，看著視野中係統分析出的資料，“那個老地精對魔方的喜愛是真心的，好感度都刷到‘崇敬’了，沒理由反手就把恩人給燉了啊。”
“也許在他們的文化裡，‘把你吃掉’就是最高的致敬？”林雅詩抽出了那把不離身的匕首，眼中寒芒一閃，“管他們什麼文化，殺出去？”
“殺個屁，外麵至少五百隻，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你了。而且……”
蘇壯把手貼在身下的樹榦地麵上。
【警告！下方能量反應急劇升高！】
【震源距離當前位置：垂直向下15米。】
【檢測到生物立場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發生能量宣洩（爆炸）。】
“而且，真正的威脅不是外麵那群猴子，而是咱們屁股底下坐著的這棵樹。”
蘇壯臉色凝重，“這棵樹快‘炸’了。”
“炸？！”
“沒時間解釋了。往上走是送死，往下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壯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動體內那點可憐的納米能量。
0.5%的電量，不夠戰鬥，不夠防禦，但是用來乾點精細活還是夠的。
“都退後！”
蘇壯單膝跪地，右手五指張開，按在洞穴中央。
【解離能力：啟動。】
【目標材質：千年鐵木。結構分析中……】
【方案：區域性纖維結構瓦解，製造垂直通道。】
嗡！
原本堅硬如鐵的樹榦地麵，在蘇壯掌心接觸的地方，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樣，無聲無息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個直徑一米的圓形空洞。
一股帶著濃烈草木清香和某種臭氧味道的熱風，猛地從洞裏噴湧而出。
“跳！”
蘇壯沒有任何猶豫，一馬當先，直接跳了下去。林雅詩緊隨其後，薛小璿咬了咬牙，閉著眼睛也跳了進去。
……
並不是自由落體。
鐵木的內部是中空的，但也並非空無一物。無數粗大的、發著微弱熒光的脈絡，像人體的血管一樣在樹榦內部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立體網。
三人就像是在玩超大型的滑滑梯，順著那些光滑且帶有彈性的脈絡一路向下滑行。
“啊啊啊啊——”
在薛小璿壓抑的尖叫聲中，大概滑了幾十米，三人終於“撲通”一聲，落在一片柔軟得像海綿一樣的巨大組織上。
“咳咳……這裏是……”
林雅詩開啟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微型戰術手電（防水防震，特工必備）。
光束劃破黑暗。
下一秒，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個位於巨樹核心的巨大腔室，足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牆壁不再是木質的，而是佈滿了一層層如同呼吸般律動的半透明薄膜。無數根粗大的發光導管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最終連線到中央的一個物體上。
那是一顆……心臟。
或者說，是一顆像心臟一樣跳動著的巨大晶體。
它足有三層樓高，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琥珀色。在晶體內部，隱約可見一團狂暴的紅色能量正在左突右沖，彷彿想要衝破這晶體的束縛。
每一次紅色能量的撞擊，晶體就會發出那聲沉悶的“咚”，整棵巨樹也隨之顫抖一下。
而在晶體下方，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跪在那裏，瘋狂地磕頭。
正是白天那個收了魔方的老地精。
此時的他，再也沒了之前的威風。他扔掉了那頂羽毛冠冕，渾身塗滿了某種白色的顏料，正對著那顆狂暴的晶體手舞足蹈，嘴裏發出絕望的悲鳴，時不時還用手中的法杖去敲打晶體的底座，似乎想讓它“冷靜”下來。
“這是……”蘇壯看著那顆晶體，係統介麵瘋狂刷屏。
【目標檢測：生物聚合能量核心（高危變異）】
【狀態：臨界過載（98%）】
【原因：吸收了過量的異界輻射能量，導致內部迴圈係統堵塞。】
【通俗解釋：它“吃撐了”，正在消化不良，馬上就要胃穿孔了。】
“原來如此。”
蘇壯瞬間明白了前因後果。
“那老頭不是要拿我們祭天，他是把我們當成了‘神醫’。”
“神醫？”薛小璿一愣。
“你想想，白天我當著他的麵，把一團散亂的金屬納米蟲，瞬間‘重組’成了一個完美的幾何魔方。”蘇壯解釋道，“在地精眼裏，那是什麼？那就是‘秩序’，就是‘修復’，就是神跡！”
“這棵樹是他們的圖騰，也是庇護所。現在圖騰‘病’了，內部能量暴走。而我展現出了‘通過觸控就能讓物質變得完美’的能力。所以……”
“所以他們把你‘請’到這裏，不是為了吃你，是為了讓你給這棵樹‘治病’？”林雅詩哭笑不得，“這邏輯……居然還挺自洽？”
就在這時，那個跪地磕頭的老地精發現了他們。
“嘰裡咕嚕！”
老地精看到從天而降的蘇壯，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反而像是看到了救星。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一把抱住蘇壯的大腿，指著那顆快要爆炸的巨大晶體，眼淚鼻涕橫流，發出淒厲的哀求聲。
甚至為了表達誠意，他又從懷裏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個被他擦得鋥亮的不鏽鋼魔方，想要塞回給蘇壯，彷彿在說：隻要你救活它，這神器我還給你！
“行了行了，把這破玩意兒收起來。”
蘇壯嫌棄地把魔方推回去，然後抬頭看向那顆巨大的琥珀晶體。
那恐怖的熱浪撲麵而來，讓他感覺像是站在火山口。
“蘇壯，你有把握嗎？”薛小璿擔憂地問道，“這能量看起來……很不穩定。”
“沒把握也得上啊。”
蘇壯苦笑一聲，指了指頭頂，“這玩意兒要是炸了，咱仨直接就能坐土飛機上天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係統介麵右下角，那個一直閃爍著紅光的電量提示，正在對那顆晶體表現出一種極其下流的渴望。
【提示：檢測到高純度生物能。】
【可進行：強製抽取/轉換。】
【預計回復能源：極高。】
【這是自助餐！這是滿漢全席！別猶豫了宿主，快去吃！】
係統甚至已經急不可耐地給他標出了最佳“下嘴”位置。
“拚了！”
蘇壯深吸一口氣，推開老地精，大步走向那顆巨大的晶體。
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灼熱一分。當他站在晶體麵前時，眉毛都已經開始捲曲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的金色六邊形紋身驟然亮起。
“別怪我，我也隻是為了混口飯吃。”
蘇壯自言自語著，一巴掌按在了晶體表麵。
“給我……吸！”
嗡——！
剎那間，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狂暴能量，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啊啊啊！”
蘇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慘叫。
痛！
就像是把岩漿灌進了血管裡！
但他體內的納米蜂群卻像是久旱逢甘霖的餓狼，瘋狂地吞噬、分解、轉化著這股能量。
【警告：能量湧入過快！係統過載！】
【正在啟動緊急分流協議……】
【能源恢復：1%……5%……15%……】
原本黯淡的係統介麵，像是充了VIP一樣，一個個灰色的圖示迅速亮起。
而對於外界來說，這一幕更是驚人。
在薛小璿、林雅詩和老地精震撼的注視下，蘇壯的全身開始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甚至壓過了晶體原本的紅光。
隨著蘇壯的抽取，晶體內部那團狂暴的紅色能量團，開始肉眼可見地縮小、平息。晶體的顏色，也逐漸從渾濁的琥珀色，轉變為純凈透亮的湛藍色。
“咚……咚……咚……”
那急促、暴躁的心跳聲，開始變得平緩、悠長、有力。
三分鐘後。
【能源恢復：45%。】
【目標狀態：穩定。】
【已獲取“千年鐵木”最高生物許可權（管理員金鑰）。】
蘇壯猛地抽回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汗水濕透，但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精光。
“呼……”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種久違的、充滿力量的感覺回來了。
不僅如此。
隨著他獲得了這棵樹的“許可權”，他的腦海中突然多出了一張巨大的、立體的全息地圖。
這棵高聳入雲的千年鐵木，每一個樹枝、每一個樹洞、每一片葉子，此刻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他甚至可以用意念控製這棵樹的生長，控製那些帶刺藤蔓的收縮！
這就不僅僅是個房子了。
這特麼是個自帶防禦塔的生物堡壘！
“神……神明！”
老地精看著這一幕，看著原本狂暴的“聖樹”恢復了平靜，看著那個渾身發光的男人，他再也沒有任何懷疑。
他五體投地，對著蘇壯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其虔誠的、足以傳遍整個部落的高呼：
“阿巴——阿巴——阿利亞！”（古地精語：偉大的、手握雷霆的金屬之神！）
隨著他的呼喊，頭頂上方，原本還在吟唱的數百隻地精，似乎也感應到了聖樹的變化。
緊接著，是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聲。
蘇壯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兩個女人，露出一個略顯疲憊但極其欠揍的笑容，打了個響指，指尖冒出一簇藍色的電弧火花。
“看來，咱們不僅有房子住了。”
“咱們還有了一支免費的保安大隊，和一個……”他拍了拍身邊這棵巨大而溫順的樹心，“……真正的神殿。”
“薛書記，林隊長。”
蘇壯站直了身體，雖然渾身是汗，衣衫襤褸，但此刻的他，在那湛藍色的光輝映照下，竟然真有幾分異界霸主的氣勢。
“準備好了嗎？從今天起，我們要在這個異世界，大幹一場了。”
……
與此同時。
距離這裏數十公裡外。
一片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沼澤深處。
咕嘟咕嘟。
泥漿翻滾。
一隻蒼白的手，猛地從泥潭裏伸了出來，抓住了岸邊的枯草。
緊接著，是一個滿身汙泥、如同惡鬼般的身影，艱難地爬上了岸。
她大口喘息著，那雙原本充滿理智與瘋狂並存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無盡的怨毒。
趙麗娜。
她還沒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被傳送到這種鬼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一身的裝備都失效了，但她作為頂尖科學家的腦子還在。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手臂上正在潰爛的麵板，不僅沒有恐懼，反而神經質地笑了。
“全新的……生態係統……”
“未知的……病毒樣本……”
“沒有法律……沒有倫理道德的……完美實驗場……”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向遠處那棵高聳入雲、此時正散發著藍色光暈的巨樹，眼中流露出一絲貪婪。
“蘇壯……你最好把我的納米蟲保管好。”
“等我把你解剖了……它們終究還是我的。”
黑暗中，幾雙綠色的眼睛悄然亮起。
幾隻類似鱷魚的兇猛野獸，慢慢圍了上來，垂涎欲滴地盯著這個虛弱的獵物。
趙麗娜轉過頭，看著那些野獸。
她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個貼身的金屬小瓶，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剩下的“科技”。
“想吃我？”
她擰開瓶蓋，將裏麵那滴綠色的、詭異的液體，一口吞了下去。
“那就……融為一體吧。”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響徹沼澤。
不是趙麗娜的慘叫。
而是那些野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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