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拐過街角的蘇壯,心中那份巨大的喜悅,還沒來得及完全發酵,就被一絲突如其來的警覺,沖淡了大半。
常年混跡垃圾場這些惡劣的環境,早已養成了他天然的警惕性,不要說是一個人跟著他,就是一條野狗、一隻耗子跟著他,也休想逃過他的眼睛。
身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像一根看不見的線,黏在了他的背上。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走進了一家路邊的便利店,假裝買水。
透過便利店的玻璃門反光,他清楚地看到,一個穿著灰色T恤的年輕人,正在他剛才站過的街角,低著頭,假裝看手機。
蘇壯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老金那隻老狐狸……
果然還是露出了他的獠牙。
好傢夥!
蘇壯心裏直接就是一個“好傢夥”!
他前腳剛揣著熱乎錢出門,後腳老金這老狐狸就派了個“土特產”跟了上來。
這服務,也太他媽周到了吧?
“老銀幣,跑關公麵前耍大刀來了?”
蘇壯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那種“我發財了,我好嗨喲”的憨批表情,腳步輕快地繼續往前走,彷彿對身後那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尾巴毫無察覺。
他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又瞟了一眼。
那個跟蹤他的小夥子,叫啥好呢?就叫他“灰太狼”吧,畢竟穿著件灰T恤,還一副“我一定會抓到你這隻小羊”的蠢萌樣。
這位“灰太狼”同誌的跟蹤技術,怎麼說呢……突出一個抽象。
他一會兒低頭玩手機,假裝是網癮少年,結果好幾次差點撞電線杆子上;一會兒又蹲下來係鞋帶,問題是哥們你穿的是一腳蹬的懶人鞋,哪來的鞋帶給你係?
最離譜的是,他還買了個烤腸,一邊走一邊吃,吃得滿嘴流油,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來商業街一日遊的。
專業!
實在是太專業了!
蘇壯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這哪是派來跟蹤的,這簡直就是老金花錢請來給他表演行為藝術的吧?24K純純的菜鳥!
不過,笑歸笑,蘇壯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菜鳥,也是老金派來的。
這說明老狐狸已經開始懷疑他,並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挖出他背後的秘密了。
今天要是讓他跟回了自己那個城中村的出租屋,那以後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了。自己那個小破屋,連個像樣的門鎖都沒有,估計第二天就得被人翻個底朝天。
必須甩掉他!
而且,要甩得神不知鬼不覺,讓他覺得自己是跟丟了,而不是被發現了。
蘇壯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一張海城西區的活地圖在他腦海裡徐徐展開。
那就,帶他遛遛彎兒吧。
蘇壯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心中瞬間有了一個騷操作滿滿的計劃。
他沒有選擇往開闊的大馬路上走,而是一頭紮進了旁邊那片如同蜘蛛網般錯綜複雜的城中村巷道裡。
這裏的巷子,九曲十八彎,窄得連電瓶車都得側著身子過。頭頂上是私拉亂接、糾纏得跟毛線團一樣的電線,腳底下是常年不見陽光而長出的滑膩青苔。
對於外地人來說,這裏就是個能讓導航軟體當場宕機的百慕達三角。
但對於蘇壯來說,這裏,是他的主場!
他七拐八繞,專門挑那些犄角旮旯、黑燈瞎火的地方鑽。一會兒從兩棟樓之間僅容一人通過的“一線天”裡擠過去,一會兒又掀開一個油膩的塑料門簾,從一家麻將館的後廚穿堂而過,留下一屋子錯愕的賭客。
他走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閑庭信步。
身後的“灰太狼”同誌可就慘了。
他顯然沒料到蘇壯會突然開啟“跑酷”模式,隻能一臉懵逼地在後麵緊追不捨。
他一會兒被晾衣服的竹竿打到臉,一會兒又差點踩到不知道哪家潑出來的洗腳水,還要時刻忍受著從兩旁居民樓裡飄出來的、混合著飯菜香和廁所味的“生化攻擊”。
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跟丟了,隻能憑著蘇壯那身顯眼的黑色T恤,在下一個拐角處重新鎖定目標。
“媽的,這小子是屬泥鰍的嗎?”阿強,也就是“灰太狼”同誌,在心裏罵罵咧咧,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跑炸了。
蘇壯在前麵跑得正歡,心裏卻在暗自盤算。
光是這麼跑,甩是能甩掉,但不夠“藝術”。
必須給他來個狠的,讓他從心靈上認識到,跟蹤,是一門他永遠也無法掌握的核心科技。
就在這時,一股熟悉的、更加生猛的“生化武器”級氣味,鑽進了蘇壯的鼻孔。
他眼睛一亮。
到了!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個巨大的、人聲鼎沸的室內菜市場,如同一頭鋼鐵巨獸,橫亙在了巷子的盡頭。
那是一個真正的戰場!
一個屬於退休大爺大媽的、每天都上演著慘烈廝殺的修羅場!
這裏,就是他為“灰太狼”同誌精心準備的終極迷宮——人民路菜市場!
蘇壯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衝鋒的勇士,一頭就紮進了那片由討價還價聲、剁肉聲、活魚撲騰聲和各種氣味交織而成的人間地獄裏。
“來來來,新鮮的小白菜,兩塊錢一把啦!”
“老闆,這魚再給我便宜五毛!不然我去對麵買了啊!”
“哎!你這小夥子怎麼走路的?踩到我腳啦!”
剛一進去,一股熱浪混合著魚腥味、肉臊味、爛菜葉味還有某種不可名狀的體味,就糊了蘇壯一臉。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還有點親切。
他像一條滑不溜秋的魚,在擁擠的人潮中靈活地穿梭。
他一會兒側身躲過一個拎著活雞的大媽,一會兒又低頭避開一個扛著半扇豬肉的壯漢。
他甚至還有閑心跟一個賣豆腐的王阿姨打了個招呼:“王阿姨,今天豆腐賣得不錯啊!”
“是小壯啊!你小子跑這麼快乾嘛?要不要來塊豆腐,給你算便宜點!”
“不了不了,趕時間!”
而緊隨其後衝進來的阿強,瞬間就體驗到了什麼叫“人間險惡”。
他剛進來,就被一個買菜回來的大爺用手推車狠狠地撞了一下膝蓋。
“嗷!”
他還沒來得及喊疼,一個賣活魚的大叔甩著盆,一盆帶著魚鱗和血水的髒水就精準地潑在了他的褲腿上。
“我操!”
他想往前擠,卻被三個並排站著、正唾沫橫飛地為了一毛錢差價而激情對線的阿姨,組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死死地擋住了去路。
他眼睜睜地看著蘇壯那個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漸行漸遠,馬上就要消失在賣豬肉的攤位後麵。
阿強急了,他使出吃奶的勁,大吼一聲:“讓一讓!都他媽給老子讓一讓!”
這一嗓子,成功地讓他吸引了全場的火力。
所有大爺大媽,都像看傻子一樣,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
“小夥子,吼什麼吼?趕著去投胎啊?”
“就是,一點禮貌都不懂,你媽沒教過你啊?”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沒素質了……”
阿強被這鋪天蓋地的口水和鄙視的目光淹沒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就在這片刻的耽擱裡,蘇壯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阿強心中一涼,也顧不上跟大爺大媽們掰扯,趕緊擠過人群,衝到了豬肉攤前。
然而,放眼望去,哪裏還有那個黑色的身影?
菜市場四通八達,有好幾個出口,蘇壯早就不知道從哪個門溜之大吉了。
“媽的!”
阿強氣得一拳砸在了旁邊掛豬肉的鐵鉤子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任務,失敗了。
他垂頭喪氣地拿出手機,準備給老闆回電話,承認自己的無能。
然而,他並不知道。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已經悄然發生了互換。
……
就在阿強衝進菜市場,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淹沒的那一刻,蘇壯一個閃身,就鑽進了一個賣調味品的攤位下麵。
他掏出十塊錢,拍在老闆手裏:“老闆,買你一袋乾辣椒,順便在你這兒躲一下。”
老闆是個實在人,接過錢,指了指旁邊堆著的麻袋:“行,你就在那貓著吧,別出聲。”
於是,蘇壯就頂著一麻袋的八角,蹲在陰影裡,饒有興緻地欣賞著阿強在人群中那副抓耳撓腮、氣急敗壞的蠢樣。
“小老弟,跟我玩?”蘇壯撇了撇嘴,心裏樂開了花,“你哥我當年在垃圾堆裡跟野狗搶食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等到阿強垂頭喪氣地走出菜市場,蘇壯纔不緊不慢地從攤位下鑽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提著那袋乾辣椒,悄無聲息地吊在了他身後。
現在,輪到他來當“狼”了。
反跟蹤,對於蘇壯來說,簡直是刻在DNA裡的本能。
他保持著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利用街道上的各種掩體——電話亭、公交站牌、甚至是移動緩慢的三輪車,將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隱藏起來。
他的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落地無聲。
前麵的阿強,還沉浸在任務失敗的沮喪中,一邊走一邊唉聲嘆氣,對自己已經成為別人獵物的事實,一無所知。
蘇壯就這麼不遠不近地跟著,他想確認一下,這個“灰太狼”,到底是不是老金派來的。
然而,跟著跟著,蘇壯就發現不對勁了。
阿強並沒有回“老金珠寶”,也沒有去什麼看起來像黑幫據點的地方,而是一路走,最後竟然停在了永興街街口的一個公交站牌下。
看樣子,他是準備……坐公交車下班?
蘇壯:“……”
不是吧阿sir?
這麼草率的嗎?打工人實錘了是吧?
不過,這樣也好。
既然你這麼不專業,那不給你留點“紀念品”,都對不起你今天這麼賣力的表演。
蘇壯的眼神,閃過一絲戲謔的冷光。
他悄悄地靠近,利用等公交的人流作為掩護,慢慢地、慢慢地,移動到了阿強的身後約五米的位置。
阿強正低著頭,百無聊賴地刷著短視訊,耳機裡傳出“魔性”的背景音樂,對身後的危險一無所知。
蘇壯的目光,落在了他左手手腕上。
那裏,戴著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鋼鏈手錶,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就是你了。
蘇壯心中冷笑,將意識凝聚成一根無形的、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針。
然後,他對著那塊手錶,心中默唸:
【解離】
嗡!
一股微弱到肉眼幾乎可以不可見的灰霧,瞬間跨越了五米的距離,精準地注入到了那塊鋼鏈手錶之中。
隨後隻見那手錶慢慢的化作一堆粉末,隨風灑落。
而阿強卻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怎麼樣?找到它的落腳點了嗎?”
阿強一進門,老金就急切的問。
“哎,別提了,那小子滑溜的很,我腿都被他遛細了。從一早出門到現在,我足足跟了他兩個鐘頭。”
阿強一邊說著一邊抬起胳膊指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突然,他察覺到似乎有什麼不對。
我的表呢?
阿強兩眼圓睜,目瞪狗呆。
老金的表情也跟著一愣,緊跟著明白了什麼。
“阿強呀,看來我們遇到高手了呀。”
……
小巷裏,蘇壯抬起頭,看了一眼“老金珠寶”所在的方向,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隻老狐狸,比他想像中還要狡猾和難纏。
今天的試探,隻是一個開始。
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灰太狼”這種業餘選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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