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鄉的秋天，來得比海城要更純粹、更濃烈。
風裏已經沒有了夏末的燥熱，帶著一股山野清冽的涼意，吹過漫山遍野，將稻田染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將楓林點綴得層林盡染，美得像一幅色彩飽和度拉滿的油畫。
在這片詩情畫意的景色中，茁壯集團的超級工業園像一頭蟄伏的銀色巨獸，靜靜地呼吸著。它已經不再是初來乍到時的突兀闖入者，而是逐漸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種奇妙的、鄉土與科幻交織的獨特風景線。
蘇壯的董事長辦公室，位於整個園區視野最好的研發大樓頂層。
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可以將雲川鄉的四季美景盡收眼底。辦公室內的裝修風格是蘇壯親自拍板定下的——“低調的奢華中帶著一絲樸實無華的沙雕氣息”。
地板是來自北歐的頂級橡木，牆上掛著幾幅看不懂但據說很貴的現代藝術畫作，用來彰顯品位。但在辦公室的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卻擺著一套和他那張十萬塊電競椅配套的、充滿了RGB光汙染的頂級遊戲外設，以及一個專門用來冰鎮可樂和擺放零食的小冰箱。整個空間的氣質，在“華爾街之狼”和“網癮少年”之間反覆橫跳，充滿了精神分裂的美感。
此刻，蘇壯正一臉生無可戀地癱在電競椅上，手裏捧著一本比磚頭還厚的《量子場論導引》，眼神獃滯，表情痛苦，彷彿正在被某種神秘的東方巫術進行精神淩遲。
在他的對麵，趙麗娜正襟危坐。
她今天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白大褂，而是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高領羊絨衫，搭配一條白色的休閑褲。少了幾分實驗室裡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知性與溫柔。她手裏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監督著蘇壯的“學習進度”。
“看哪兒呢？書都拿倒了！”
趙麗娜清冷的聲音如同手術刀，精準地戳破了蘇壯偽裝出來的勤奮好學。
“啊？倒了嗎？”蘇壯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把書轉了一百八十度，這才發現封麵上那行扭曲的英文字母終於順眼了。他尷尬地嘿嘿一笑，試圖狡辯，“我這是在鍛煉我的逆向思維能力。愛因斯坦說過，從不同的角度看問題，才能發現宇宙的真理。”
“愛因斯坦還說過，如果一個人連續一小時都不能集中注意力，那他最好去檢查一下自己的腦子是不是被門夾過。”趙麗娜毫不留情地回懟，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第五頁，狄拉克方程，解釋一下它的物理意義。”
蘇壯的臉瞬間垮了下來，比苦瓜還苦。
“麗娜老師，趙博士，我的親姑奶奶！”他“啪”的一聲合上那本天書，整個人往椅子上一癱，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咱能歇會兒嗎？我感覺我的腦細胞已經過載了，CPU都快燒了。這玩意兒比當初在荒島上啃樹皮還難以下嚥。”
“你體內的那個小傢夥，它的執行邏輯，很可能就建立在這些最基礎的物理定律之上。”趙麗娜放下咖啡杯，語氣嚴肅，“你對這個世界的理解越深刻，你和它之間的‘神經擬合度’就越高，你所能解鎖和控製的能力就越強大。蘇壯，你現在是手握核彈發射按鈕的人，但你的說明書隻看到了第一頁。你就不想知道，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想啊，怎麼不想。”蘇壯有氣無力地說道，“但我怕我還沒搞懂說明書，就先被這說明書給弄死了。我感覺再看下去，我整個人就要量子化了，一會兒在這兒，一會兒在那兒，沒準下一秒就坍縮到隔壁女廁所裡去了。”
看著他這副耍無賴的樣子，趙麗na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抹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劉梅抱著一個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養和心理疏導，她已經徹底走出了過去的陰影。現在的她，穿著一身幹練的OL套裝，臉上畫著精緻的淡妝，步伐沉穩，眼神自信，渾身散發著一種成熟女性的獨特魅力和身為集團CFO的強大氣場。
“蘇總，趙博士。”她先是禮貌地向兩人問好，然後將平板電腦遞了過去，“這是人力資源部那邊匯總上來的，關於‘茁壯尖端科技’第一批科研人員的招聘計劃和初步篩選名單，請您和趙博士過目。”
蘇壯如蒙大赦，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接過平板，看得津津有味，彷彿那上麵不是枯燥的簡歷，而是最新一期的《花花公子》。
“哎喲，不錯不錯！這批應聘者的質量很高嘛！”他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麻省理工的博士，劍橋大學的博士後，還有好幾個是德國馬普所出來的……麗娜，你這‘茁壯尖端科技’的名頭，現在在國際學術圈是徹底打響了啊！都快成諾貝爾獎得主的預備役培訓基地了。”
趙麗娜接過平板，快速地瀏覽著。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人纔是不少，但真正能符合我們要求，並且通過背景審查的，恐怕不多。”
“咱們現在家大業大，不差錢。”蘇壯大手一揮，一副土財主的派頭，“薪水直接對標穀歌和微軟的最高階別！再加三倍！另外，給所有入職的頂級人才都配一套海城的江景房，一輛五十萬以上的代步車！我就不信，重賞之下，還招不來幾個勇夫！”
“問題不在錢上。”趙麗娜搖了搖頭，眼神變得凝重，“蘇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現在這塊蛋糕，做得太大了，太香了。香到足以讓全世界的鯊魚都聞著味兒趕過來。我們現在公開招聘，就等於是在這片鯊魚出沒的海域裏，敞開了大門，掛上了一塊‘歡迎光臨’的牌子。”
蘇壯臉上的嬉笑收斂了一些。他當然明白趙麗na的顧慮。
“茁壯尖端科技”對外宣稱是一家擁有革命性技術的科研公司，但實際上，它的核心生產力，隻有蘇壯一個人。現在招聘這些頂級科學家，一方麵是為了完善公司的組織架構，讓這個“謊言”看起來更真實；另一方麵，也是真的需要這些頂級的頭腦，來幫助趙麗娜進行理論研究，為蘇壯的“創世”能力，提供更多的理論依據和應用方向。
這就形成了一個悖論：他們既需要天才，又害怕招來的“天才”是別有用心的間諜。
“強子的安保部門不是吃素的。”蘇壯沉吟道，“所有入職人員，從祖宗十八代到小學同桌，都得給我查個底朝天。我不信能有人偽裝得天衣無縫。”
“現代情報技術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你的想像。”趙麗娜的表情很嚴肅，“一個頂級的特工，組織完全可以為他量身打造一個從出生到博士畢業都毫無破綻的完美身份。這種人如果混進來，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那你的意思是……不招了？”
“不。恰恰相反，要招，而且要大張旗鼓地招。”
趙麗娜的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既然鯊魚一定會來，那堵不如疏。與其讓它們在暗處潛伏，伺機咬我們一口，不如我們主動撒下魚餌，把它們全都引到我們看得見的魚缸裡來。這樣，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裏。”
蘇壯聽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高！實在是高！麗娜博士，你這不僅僅是科學家了，你這都快成戰略家了。我怎麼感覺你這話的意思是……咱們要搞一出‘引蛇出洞’，順便再來個‘請君入甕’？”
“可以這麼理解。”趙麗na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所以，這次招聘的麵試，我們兩個必須親自把關。我要看他們的腦子，而你……”
她看了一眼蘇壯，眼神裏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你要看他們的‘心’。”
……
三天後，茁壯集團總部，一號麵試間。
這裏被打造成了一個充滿了壓迫感的半圓形空間。麵試者坐在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正對著一張弧形的考官席。頭頂上，一盞高功率的無影燈散發著柔和卻不容置疑的白光，將麵試者臉上的任何一絲細微表情都照得一清二楚。
蘇壯和趙麗娜並排坐在考官席的中央。
左手邊，是板著一張萬年冰山臉，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的周強。他今天不負責提問，隻負責“觀察”。
右手邊，是已經徹底蛻變為職場女強人的劉梅，她負責評估應聘者的薪資要求和職業規劃。
這陣仗，搞得不像是企業招聘，倒像是中情局在審訊敵國間諜。
“下一位，林雅詩（YelenaLin）。”
隨著門外助理的一聲輕喚，一個身影款款走了進來。
那一瞬間，連頭頂那盞價值不菲的無影燈，似乎都黯然失色了。
那是一個美得讓人窒息的女人。
她看起來大約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香奈兒白色套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線。一頭海藻般的栗色長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襯得她那張本就白皙的臉龐愈發晶瑩剔透。
她的五官，像是上帝最傑出的藝術品，多一分則艷，少一分則淡。既有東方女性的溫婉典雅，又帶著一絲西方女性的立體深邃。最要命的是她那雙眼睛，是一對罕見的、如同頂級琉璃般的淺褐色瞳孔，眼波流轉間，彷彿帶著能勾魂攝魄的魔力。
她走進來的那一刻，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甜美了幾分。
蘇壯正百無聊賴地轉著筆，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人用電擊器狠狠地來了一下，瞬間漏跳了半拍，然後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瘋狂加速。
“臥槽……這是從哪個維度的世界裏走出來的神仙姐姐？”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就連一向對美色免疫的周強，那如同磐石般的眼神，也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隻有趙麗na，依舊是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隻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皺了一下。
“林博士，請坐。”趙麗娜的聲音打破了這短暫的沉寂。
“謝謝。”
林雅詩開口了，聲音清脆悅耳，如同山澗的清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磁性，讓人聽著格外舒服。她在椅子上坐下，動作優雅得體，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自信而又謙遜的微笑，讓人如沐春風。
“請做個自我介紹吧。”
“各位考官好。我叫林雅詩，YelenaLin。”她微笑著，目光坦然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趙麗娜身上，“我本科畢業於清華大學物理係，之後在美國加州理工學院獲得了凝聚態物理學的博士學位，博士期間，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拓撲絕緣體和新型二維超導材料。畢業後，我在德國的馬克斯·普朗克固體研究所做了兩年博士後，主攻方向是基於量子霍爾效應的材料製備。我在《自然》和《物理評論快報》上以第一作者的身份發表過五篇論文。”
這份簡歷，金光閃閃，堪稱完美。
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包括趙麗娜在內，單論學術背景，都無法與她媲美。
“非常優秀的履歷。”趙麗na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林博士，像你這樣的人才，無論是留在德國馬普所，還是回美國任何一所頂尖大學，都應該能拿到終身教職。為什麼會選擇我們這樣一家……剛剛成立不久的，位於華夏一個鄉鎮裏的民營企業？”
這個問題，尖銳而直接。
林雅詩似乎早有預料，她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中卻流露出一絲真誠的、令人動容的光芒。
“因為，我是華夏人。”
她緩緩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染力，“這些年，我在國外，親眼目睹了我們的國家在很多尖端科技領域，是如何被西方國家進行技術封鎖和無理打壓的。每一次看到那些新聞，我的心裏都很難過。作為一個科研工作者，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為自己的祖國做一點貢獻。”
“而貴公司，‘茁壯尖端科技’，最近在國際上引發的轟動，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比我更清楚。你們所掌握的技術，是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國之重器’。能夠加入這樣的團隊，參與到這樣偉大的事業中來，對我而言，是任何金錢和地位都無法比擬的榮耀。至於這裏是鄉鎮還是都市，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因為，科學的殿堂，在哪裏都可以建立。”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大義凜然，充滿了家國情懷。
別說是蘇壯，就連劉梅聽了，都忍不住在心裏為她鼓掌叫好。這覺悟，太高了！這簡直就是錢學森、鄧稼先再世啊！
蘇壯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裏隻有一個想法：“完了，這下沒理由拒絕了。這麼一個集美貌、才華和愛國情懷於一身的完美女神，我要是敢說個‘不’字，估計出門就得被雷劈。”
然而，趙麗娜的表情卻依舊平靜。
“說得很好。”她點了點頭，然後突然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極其專業、極其刁鑽的問題。
“既然你的研究方向是拓撲絕緣體，那麼請你簡述一下，在構建基於Bi2Se3（硒化鉍）的三維拓撲絕緣體量子自旋霍爾效應模型時，如何通過摻雜磁性元素（如Cr或Fe）來開啟表麵態的能隙，並有效抑製體態電導的乾擾？這個過程中，最關鍵的技術難點是什麼？”
這個問題一出，蘇壯的表情就跟在聽天書一樣，兩眼發直，大腦一片空白。他甚至連那些單詞都認不全。
而林雅詩，卻隻是微微一笑，連思考都沒有，便開始侃侃而談。
“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趙博士。傳統的方法是通過分子束外延生長（MBE）技術，在低溫下進行原位摻雜，但這往往會導致磁性離子的團簇效應，破壞材料的均勻性。目前學界最新的思路，是採用‘δ-摻雜’技術，也就是將磁性原子精確地沉積在材料的某一個原子層上，形成一個二維磁性原子層。這樣既可以有效開啟能隙，又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對體態電子結構的影響。至於技術難點，主要在於如何精確控製這個原子層的厚度和均勻性，以及如何避免在後續的退火過程中發生原子擴散……”
她引經據典，從理論模型講到實驗細節，思路清晰，邏輯縝密，甚至還列舉了幾個目前國際上最前沿的研究小組正在嘗試的不同技術路線的優缺點。
那份從容自信，那份對專業知識信手拈來的掌控力，讓趙麗娜都忍不住在心裏暗暗點頭。
這個女人，在專業領域，是真的有兩把刷子。她不是花瓶，而是真正的頂級天才。
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趙麗娜又連續丟擲了七八個同樣刁鑽、涵蓋了凝聚態物理多個前沿領域的問題。
林雅詩都對答如流，甚至在某些問題上，還能提出一些讓趙麗na都感到眼前一亮的、極具啟發性的新思路。
一場麵試，硬生生被這兩個女人變成了一場高階的學術研討會。
蘇壯在旁邊聽得昏昏欲睡，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趕緊結束吧，趕緊錄用吧，放過我吧。
終於，趙麗娜似乎問完了。她合上麵前的筆記本，看了一眼蘇壯，那意思很明顯：“技術層麵，我沒問題了。剩下的，看你的了。”
蘇壯清了清嗓子，強行打起精神，擺出一副董事長的架子。
“咳咳，林博士是吧？專業方麵，趙博士已經替我問過了，聽起來……嗯，很厲害的樣子。”他努力想說幾句有水平的話，但憋了半天，最後還是回歸了本性，“那個……我這人比較俗，就問點俗的。你對薪資有什麼要求？”
林雅詩微笑著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人心。
“我相信，以貴公司的實力和格局，一定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真正的人才。我更看重的，是能夠施展才華的平台和機會。”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了回來。
蘇壯摸了摸下巴，突然露出了一個標誌性的、有點賤兮兮的笑容。
“平台和機會肯定是有的，就怕你沒時間施展。”
“哦？蘇董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蘇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變得有些玩味，“林博士，你這麼漂亮，這麼優秀，追你的男人，應該能從我們公司門口排到法國巴黎吧？我就是好奇，你現在……是單身嗎？”
這個問題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梅的臉“刷”的一下紅了，心裏暗罵：“蘇總這是幹什麼！太不專業了！這簡直是職場騷擾！”
周強那張冰山臉上，眉毛也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趙麗娜的臉色，瞬間冷了好幾度，握著水杯的手，指節都有些發白。
而林雅詩，也是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蘇壯會問出如此不著調的問題。但她很快就恢復了鎮定，臉上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輕聲說道：“我……目前還是單身。前些年，一直專註於學業，沒有時間考慮個人問題。”
“哦——”蘇壯拖長了聲音，笑得更開心了，“那正好啊。我們公司年輕人多，氣氛好，帥哥也多。你看我怎麼樣？”
“噗——”
劉梅剛喝進嘴裏的一口水，差點沒當場噴出來。她拚命忍住，憋得臉都紫了。
趙麗娜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悄悄地攥成了拳頭。
林雅詩的臉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錯愕。她顯然沒有預料到，這個傳說中神秘莫測、一手締造了商業神話的茁壯集團董事長，竟然是這麼一個……畫風清奇的流氓。
“蘇董……您真會開玩笑。”她勉強維持著臉上的微笑，但笑容已經有些僵硬了。
“我沒開玩笑啊。”蘇壯一臉認真地看著她，“你看，咱們公司現在正處於高速發展期，以後肯定要天天加班，996都是福報。你要是談個戀愛，男朋友肯定要抱怨你沒時間陪他。為瞭解決這個後顧之憂，我覺得內部消化是最好的選擇。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你要是成了我的人，那以後你加班，就等於是在陪我，這不就兩全其美了嗎？”
這番驚世駭俗的“歪理邪說”，把整個麵試間的空氣都搞得凝固了。
趙麗娜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她真想抄起桌上的保溫杯，狠狠地砸在這個不知死活的傢夥的腦袋上。
林雅詩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精彩紛呈。她縱然接受過最嚴苛的心理訓練，也從未演練過如何應對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近乎無賴式的“麵試”。
“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蘇壯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周圍已經降到冰點的氣氛，心滿意足地往椅子上一靠，對著劉梅揮了揮手，“劉總，跟林博士談談具體的薪酬待遇吧。按咱們公司S級人才的最高標準來。哦不，再加百分之三十。畢竟，林博士的顏值，也值這個價。”
說完，他站起身，對著林雅詩拋了個自認為很帥的媚眼，然後哼著小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麵試間，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
董事長辦公室裡。
蘇壯剛一進門，屁股還沒坐熱，趙麗娜和周強就跟著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砰！”
趙麗娜把一遝厚厚的檔案狠狠地摔在蘇壯的辦公桌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雙清冷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蘇壯！你到底在搞什麼鬼？！你知不知道你剛纔在做什麼？！”
“麵試啊。”蘇壯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這不是你說的嗎？你負責技術，我負責看‘心’。我覺得她那顆想當我女朋友的心，就很不錯嘛。”
“你——！”趙麗娜被他這無恥的言論氣得一時語塞，一張俏臉漲得通紅，“你這是在胡鬧！是在拿公司的未來開玩笑！那是一個多麼難得的人才！你用那種流氓的方式去對待她，萬一把人嚇跑了怎麼辦？！”
“跑不了。”
一直沉默的周強，突然冷冷地開口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眼神中帶著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和警惕。
“那個女人，有問題。”
“哦？”蘇壯和趙麗娜都看向他。
“我說不上來。”周強皺著眉頭，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的感覺，“她的呼吸，心跳，從進門到離開，一直保持在一個絕對平穩的頻率上。哪怕是被老闆你那樣……‘調戲’的時候，她的心率也隻是出現了零點幾秒的瞬間波動，然後立刻就恢復了正常。這不正常。”
“一個正常的、從未受過特殊訓練的女性，在那種情況下，生理反應絕對不會如此微弱和平穩。這說明，她的心理素質，強大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或者說……”
周強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包括那恰到好處的羞澀和錯愕，都是經過精確計算和演練的，偽裝出來的。”
“還有，”他補充道，“她的右手虎口和食指內側，有一層非常薄，但極其均勻的老繭。那不是寫字或者用筷子能磨出來的。那種痕（hen）跡，我隻在一種人手上見過——長期進行高強度、高精度射擊訓練的職業槍手。”
周強的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趙麗娜的怒火。
她不是傻子，她隻是被林雅詩那完美的學術背景和剛才蘇壯那荒唐的舉動給帶偏了節奏。現在經過周強這麼一提醒，她也瞬間反應了過來。
是啊，太完美了。
完美的履歷，完美的談吐，完美的愛國情懷，甚至連麵對騷擾時那完美的反應……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完美的人嗎？
“一個凝聚態物理學的頂級天才，同時還是一個職業槍手？”趙麗娜喃喃自語，感覺後背升起一股寒意，“這兩種身份，怎麼可能會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除非，她的所有身份，都是假的。”
蘇壯終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冷冽，像是換了一個人。
“從她走進來的第一秒，我就感覺不對勁了。”他緩緩說道，“不是因為她太漂亮，而是因為她太‘香’了。”
“香？”趙麗娜和周強都有些不解。
“對，香。”蘇壯的鼻子輕輕動了動，彷彿在回味著什麼，“她身上有一種非常淡，但非常有層次感的香水味。前調是佛手柑和白茶，中調是鳶尾和晚香玉，尾調是雪鬆和麝香。這款香水，我認識，是法國一個頂級沙龍品牌‘回憶之塵’的限量版，名叫‘西西裡的晚禱’，一瓶30毫升，售價超過五萬歐元，而且每年隻對外發售一百瓶，需要極其複雜的背景審核才能買到。”
“一個一心撲在科研上，連戀愛都沒時間談的純情女博士，會用這麼一款充滿了故事和誘惑的、昂貴到離譜的香水嗎？也許會。但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蘇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獵人般的笑容。
“她在噴香水的時候，手法太專業了。七點法，噴灑在手腕、耳後、頸後、腰間、腳踝……這些最能散發魅力的部位。這種手法，不是一個普通女性會用的，這是那些專門訓練如何利用自身魅力去達成目的的‘專業人士’的必修課。”
“所以，我剛才那番胡鬧，不是在調戲她，而是在試探她。”
“一個真正的、驕傲的、不諳世事的天才女博士，在麵對那種近乎侮辱的言語時，她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憤怒，是鄙夷，是起身就走，甚至會當場給我一巴掌。但她沒有。她隻是‘錯愕’和‘羞澀’，然後強行維持著風度。這說明，她的任務目標，遠比她個人的尊嚴要重要得多。她不能走，她必須留下來。”
“所以，強子說的沒錯。這個女人，不是來應聘的。”
蘇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一片欣欣向榮的工業園區，眼神變得幽深如海。
“她是帶著任務來的。她是衝著我們最核心的秘密來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趙麗娜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來自暗處的、不見硝煙的戰爭的可怕，“立刻拒絕她？還是……”
“不。”蘇壯搖了搖頭，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恰恰相反。我們要錄用她。不僅要錄用她，還要給她最高的待遇，最好的實驗室，最大的許可權！”
“你瘋了？！”趙麗娜失聲叫道，“引狼入室？”
“沒錯，就是引狼入室。”蘇壯走到趙麗娜麵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裡充滿了自信和一絲瘋狂，“既然狼已經到了家門口，你把它趕走，它隻會在暗處一直盯著你，讓你寢食難安。最好的辦法，就是把它請進來，給它最好的肉，把它喂得飽飽的，讓它覺得你人傻錢多好糊弄，然後……”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眼神中閃爍著狡黠而又危險的光芒。
“……再關上門，拔掉它的牙，剪掉它的爪子，把它變成一條隻會搖尾巴的哈巴狗。”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我倒要看看，她背後的人，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蘇壯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薛大鄉長嗎？睡了沒？沒睡的話，幫我個小忙唄……”
電話那頭，傳來薛小璿帶著濃濃睡意的、慵懶而又危險的聲音。
“蘇壯，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不然，我保證明天就讓稅務局、消防隊、環保局，在你公司門口排隊團建。”
“嘿嘿，哪能啊。”蘇壯諂媚地笑道，“就是想請您動用一下您的通天關係，幫我查一個人的底細。一個履歷完美到……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