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什麼陰間展開啊！修仙界怎麼會有穿西裝打領帶的跨維度社畜啊！”
蘇壯看著那隻從正二十麵體果實裡伸出來的手，以及那張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跨維度頂級索賠賬單”，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摩擦得連火星子都不剩了。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隻手的造型。
那是一隻極其蒼白的手，手腕上還戴著一塊表麵佈滿裂紋、指標倒著轉的機械手錶。袖口不僅皺巴巴的，還沾著一滴不知名的紅色醬汁——看起來非常像他在前世連續加了三個通宵班後，在公司樓下便利店買的速食關東煮的辣椒油。
“喂？有人喘氣嗎？沒有的話我就預設你們放棄抗辯權利，直接走強製執行程式了。”
果實裡傳出的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疲憊感，就像是一個被生活強姦了一萬遍、不僅沒拿到精神損失費還得倒貼套錢的中年男子。
蘇壯嚥了一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試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作為斷情崖農業合作社目前唯一一個還保留著現代文明溝通邏輯的正常人，他覺得有必要先穩住對方。
“那個……這位站長大哥，”蘇壯搓著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職業假笑，“咱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說的十萬個環衛工人……是指剛才那些長得像克蘇魯海鮮拚盤一樣的怪物嗎？”
“什麼海鮮拚盤！那是我們虛空廢料回收站的正式編外臨時工！”
果實裡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憤怒，那隻手狠狠地抖了抖手裏的賬單。
“你知道在虛空裏培養一隻能夠忍受絕對零度、高輻射、並且任勞任怨隻吃垃圾不發工資的變異觸手怪需要多少成本嗎？需要整整五百年！結果今天，它們隻是順著管道過來通個馬桶，就被你們這破地方給絞成了高蛋白肉泥！”
西裝男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在發抖。
“聽好了！根據《泛宇宙多維空間垃圾處理及勞動保護法》第十三條之規定，你們現在的行為構成了極其惡劣的故意毀壞公共財產罪和非法屠宰罪！現在，立刻、馬上把賬單結了！”
蘇壯定睛朝著那張賬單看去，隻看了一眼，差點當場腦溢血。
賬單是用某種精神意念直接投射在蘇壯腦海裡的，上麵的專案列得極其生草：
【索賠專案清單】：
十萬名虛空環衛工人復活及重新捏臉費：五百萬虛空幣。
觸手防滑吸盤磨損折舊費及精神損失費：兩百萬虛空幣。
跨維度管道被你們的樹根強行插入導致的內壁修復費：八百萬虛空幣。
站長本人的跨維度出差補貼及精神撫慰金：一千萬虛空幣。
合計：兩千五百萬虛空幣。（摺合係統忽悠值約：五千萬。）
“五千萬？！”蘇壯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兩眼一翻就要往後倒。
他剛從係統那裏死裏逃生，兜裡就剩下一萬忽悠值的零頭了。五千萬？把他全身的器官拆了切片賣給黑市也湊不夠這個零頭啊！
“係統！係統爸爸！你快出來看看這賬單！剛才那些怪物是你強製按一百萬忽悠值收購的，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這屬於銷贓被抓現行，你應該承擔連帶責任吧！”蘇壯在腦海中瘋狂呼叫係統。
【叮！係統提示：本係統隻負責提供交易平台，不乾涉宿主的個人債務糾紛。剛才的收購屬於宿主自願抵押。】
“自願你大爺！你那是強製扣押！”
【警告：檢測到宿主試圖將跨維度債務轉移至係統，此行為嚴重違反《係統免責條款最終解釋權歸係統所有法》。若宿主繼續糾纏，係統將自動解除安裝並引爆宿主丹田。】
“算你狠！”蘇壯咬牙切齒地切斷了和係統的聯絡。
他轉過頭，看著依然蹲在樹枝上、對著剛才那把鑿穿了虛空怪物腦袋的鋤頭哈氣的顧深淵，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顧！別特麼擦你那破鋤頭了！人家債主找上門了！要五千萬！咱們拿什麼賠啊！咱們合作社破產了！”蘇壯衝過去抱著顧深淵的大腿哀嚎。
顧深淵這才慢慢悠悠地抬起頭，那張萬年不變的死人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類似於嘲諷的冷笑。
他把鋤頭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個正二十麵體果實麵前。
“你剛才說，那些被絞碎的肉泥，是你們的財產？”顧深淵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隻西裝手，語氣冷得像臘月的冰窖。
“廢話！不然還是你的啊！少廢話，簽字給錢！”果實裡的西裝男囂張地拍了拍賬單。
“很好。”顧深淵點了點頭，伸出長滿老繭的手，一把抓住了西裝男的手腕。
“你……你幹什麼！我警告你，暴力抗法罪加一等！”西裝男被顧深淵那鐵鉗般的手抓住，頓時慌了神，試圖把手抽回去，卻發現根本紋絲不動。
顧深淵沒有理會他的掙紮，而是用一種極其平穩、極其專業、卻又極其強盜的語氣開始了他的算賬。
“既然你承認那些東西是你的，那咱們就來算算賬。”
顧深淵從懷裏掏出一本不知道用什麼妖獸皮做的破舊賬本，用手指沾了點口水，翻開了一頁。
“第一，你的這十萬頭高汙染牲畜，在沒有得到我同意的情況下，擅自闖入我斷情崖農業合作社的三級熟地。你知道我的地裡埋了什麼嗎？整整三層發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九階地龍糞！那是我留著給大白菜做底肥的！”
顧深淵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果實都在嗡嗡作響。
“因為你們的牲畜亂拱亂爬，導致我的土地嚴重塌陷，九階底肥全部流失！這筆底肥損失費，按市價，你們得賠我一百萬中品靈石！”
果實裡的西裝男明顯愣住了。
“啊？底……底肥？”跨維度的社畜顯然沒聽懂這種硬核的農業術語。
顧深淵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繼續瘋狂輸出。
“第二！為了處理你們這些隨地大小便、汙染環境的惡性害蟲，我方不僅動用了一顆價值九十九萬的特供除草燻蒸彈（大蒜彈），還消耗了世界樹極大的電量開啟高速堆肥模式！”
顧深淵越說越理直氣壯，拿著鋤頭在果實外殼上敲得梆梆作響。
“農藥費、農機折舊費、電費、以及我作為特級農機手的誤工費！加起來算你便宜點，兩百萬！”
“第三！”
顧深淵甚至還豎起了三根手指，眼神中透著一種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的貪婪。
“你們的牲畜長得實在太醜，嚴重影響了我們合作社員工的心理健康！你看看下麵！”
顧深淵指著下方深淵裏還在瘋狂閃爍著迪斯科光芒的合歡宗弟子，以及那個正拿著飛劍因為一根觸手不對稱而痛哭流涕的柳無垢。
“我這裏的員工，有的被你們嚇得隻能靠發光來掩飾內心的恐懼，有的甚至被逼出了嚴重的強迫症變異綜合征！這筆精神醫療費，沒有五百萬你今天別想走出這個果子！”
蘇壯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臥槽……老顧，你不去華爾街當資本家真是屈才了。你這反向索賠的邏輯，比係統的高利貸還要不要臉啊！”蘇壯在心裏瘋狂吐槽，但他立刻反應過來，現在絕不能拆台，必須順著老顧的話往下說。
蘇壯立刻換上了一副地痞流氓的嘴臉，湊到果實旁邊，用極其囂張的語氣補充道：
“聽見沒！我們顧總說了！不僅不賠錢，你們還得倒找我們八百萬！外加那什麼狗屁賬單的違約金！拿錢！不拿錢今天就把你也拉去漚肥！”
果實裡的西裝男陷入了長達十秒鐘的死寂。
顯然，他那被跨維度公文和KPI塞滿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處理過無數起虛空生物入侵引發的糾紛，見過拔劍拚命的，見過跪地求饒的，但他媽的從來沒見過把克蘇魯怪物當成“高汙染牲畜”，並且還要反過來索賠“底肥流失費”的！
“你……你們這是敲詐！是搶劫！你們這是宇宙黑惡勢力！”
西裝男終於反應過來了，聲音氣得直發抖。
“我不管你什麼底肥不底肥！我是官方代表！你們的樹根插爆了我們的管道，這是不可辯駁的事實！你不簽字，我現在就呼叫虛空執法隊把你們這個破位麵夷為平地！”
話音剛落，一隻胖乎乎、圓滾滾、還帶著一股濃烈海鮮蒜蓉味的小手，突然從下麵伸了上來，一把抓住了西裝男那皺巴巴的西裝袖子。
“嗝……”
一個極其響亮的飽嗝在果實旁邊炸響。
哪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順著樹榦爬了上來。他現在已經吃得肚子像個十月懷胎的孕婦，滿臉通紅，嘴裏還不時地往外吐著帶電的藍色小火花。
“大叔……”哪吒迷迷糊糊地拽著西裝男的袖子，口水都快滴到賬單上了，“你剛才說……還有十萬隻那種帶吸盤的魷魚絲？能再來點嗎？剛才那一波不夠塞牙縫的，我覺得加上蒜蓉烤一烤，味道簡直絕了。”
西裝男的手猛地一僵。
他通過果實縫隙，看到了哪吒那張天真無邪卻又充滿了頂級食肉動物貪婪的小臉。
“你……你吃了它們？你把虛空變異種當海鮮吃了？！”西裝男的聲音都破音了，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和恐懼。
還沒等西裝男從震驚中緩過來，半空中突然閃過一道極其淩厲的劍光。
“唰！”
那張散發著幽綠色光芒、記錄著五千萬天價索賠的跨維度賬單，被極其精準地切成了兩半。
“誰幹的！”西裝男怒吼。
“我乾的。”
柳無垢不知何時已經禦空飛到了果實上方。這位凈世仙尊此刻披頭散髮，雙眼赤紅得像得了紅眼病，手裏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被打磨得極其筆直的長尺。
柳無垢指著那兩截飄落在地的賬單，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咆哮。
“你的賬單！長寬比例居然是十七比九！這不是黃金分割的零點六一八！這不是完美的矩形！而且上麵的字，左邊的邊距比右邊寬了零點一毫米！”
柳無垢眼角抽搐著，突然舉起長尺，對著西裝男露在外麵的那隻手狠狠地比劃了一下。
“還有你的手指！你的食指比無名指短了零點二公分！這是對對稱美學的褻瀆！我要把它削平！立刻馬上！”
“瘋子！你們全是一群瘋子！”
西裝男終於崩潰了。
他發現自己麵對的根本不是什麼修仙者，而是一個極其變態、邏輯完全無法理喻的精神病院！
一個把克蘇魯當化肥的農場主，一個把虛空怪物當零食的熊孩子，一個因為邊距不對就要砍人手指的強迫症晚期，還有一個在旁邊敲邊鼓的無賴狗腿子！
“放手！快放手！我不索賠了！賬單作廢！讓我回去！”
西裝男拚命地往回縮手，試圖逃回那個連線著跨維度通道的果實內部。
但顧深淵那鐵鉗般的手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我們斷情崖當什麼了？公共廁所嗎？”
顧深淵冷笑一聲，不僅沒有鬆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西裝男的手腕。
“根據斷情崖農業合作社《債務違約處理辦法》，既然你拒絕支付我方八百萬的損失費，那麼資不抵債，隻能肉償。”
顧深淵轉過頭，極其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世界樹，開啟深層榨油模式。這隻手看起來雖然缺乏鍛煉，但骨髓裡的跨維度能量應該能給我的鋤頭上一層好油。”
“滴——接收指令。深層榨油模式已啟動。”
賽博世界樹再次發出了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正二十麵體果實突然開始劇烈收縮！果實的邊緣彈出了無數根細小如牛毛的銀色針管，直接紮進了西裝男的手臂裡。
“啊啊啊啊！救命啊！殺跨維度公務員啦！”
西裝男發出了極其淒慘的殺豬聲，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能量正在被這棵不講理的樹瘋狂抽走。
“你們逼我的！是你們逼我的！”
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西裝男不知道在果實內部按下了什麼按鈕。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處理垃圾！既然你們這麼喜歡漚肥！那我就把整個虛空廢料回收站這三百個紀元囤積的所有不可降解毒素、報廢星係殘骸、以及那些連舊日支配者都不願意吃的終極有害垃圾，全部傾倒在你們這個破山頭上！”
西裝男的聲音在果實裡瘋狂回蕩，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癲狂。
“我以站長的名義，開啟‘維度垃圾填埋場’終極傾瀉閥門！去死吧你們這群種地的瘋子！”
“轟——哢嚓！”
一聲彷彿要將整個修仙界撕裂的恐怖巨響，在斷情崖正上方的天空中炸開。
蘇壯猛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這輩子、上輩子、甚至下輩子加起來都不可能見到的極其恐怖的畫麵。
原本碧藍的天空，像一塊被撕裂的破布一般，裂開了一道長達數萬丈的漆黑裂縫。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裂縫。
在那道裂縫的背後，是一片翻滾的、呈現出令人作嘔的紫黑色的虛空海洋。
而在那海洋中，無數龐大到足以遮蔽日月的詭異物體，正如同銀河倒瀉一般，朝著斷情崖的位置瘋狂砸落！
有長達萬丈、已經徹底腐爛、骨架上爬滿了詭異真菌的神話巨龍屍體；
有猶如星辰般大小、表麵佈滿無數個哀嚎人臉的肉質星球；
還有一堆堆閃爍著致命輻射光芒、外形如同廢棄宇宙飛船引擎的機械殘骸！
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帶著一種足以在一瞬間把整個修仙界的靈氣汙染成劇毒的恐怖威壓，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完了……這回是真的全完了。”蘇壯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樹枝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
係統的紅色警報音在他腦海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尖叫。
【最高階別警報！最高階別警報！】
【檢測到維度級超質量有毒垃圾流石瀑！修仙界承載力已達到臨界點！】
【預計十秒後，修仙界將因無法承受垃圾質量而發生維度坍塌！請宿主立刻寫好遺書，推薦格式：不用寫了，反正沒人看得見。】
深淵下方，那些還在瘋狂閃爍迪斯科光芒的合歡宗弟子們也停了下來，他們看著頭頂那末日般的景象，集體陷入了死寂。
柳無垢手裏的尺子掉在了地上，他喃喃自語：“這麼多的垃圾……形狀都不一樣……我該怎麼把它們切成對稱的圓柱體……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死的時候。
顧深淵卻做出了一個極其反直覺的動作。
他竟然鬆開了抓著西裝男的手。
然後，他將那把破鐵鋤頭拄在地上，仰起頭，看著那漫天砸落的恐怖垃圾海。
他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相反，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那是極度興奮的顫抖。
“老顧……你笑什麼？咱們要被垃圾活埋了啊！”蘇壯看著顧深淵嘴角勾起的那抹極其扭曲的弧度，嚇得聲音都在打顫。
“蘇壯。”顧深淵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啊？”
“我一直覺得，這斷情崖的實驗田太小了，土質也太貧瘠了。”
顧深淵猛地拔出鋤頭，指向那裂開的天空，發出了極其狂妄的大笑。
“但是今天，老天爺終於開眼了！”
“這哪裏是垃圾填埋場！這分明是跨維度、全自動、超高質量的——填海造陸大工程啊！”
顧深淵一把扯開自己破舊的衣襟，露出了結實的胸膛，對著天空大吼：
“既然你們把肥料送上門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世界樹！給我把所有的根須，全部倒插向天空！今天，我要在這片虛空廢料上，種出一片新的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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