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尾樓外,夜風更冷了。
豹哥站在車隊前,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手中的香煙,不知何時已經熄滅,隻剩下一截灰白的煙灰,被風一吹,便散入黑暗之中,無影無蹤。
他麵前,是三十幾個殘兵敗將。
這些人,不久前還一個個氣勢洶洶,叫囂著要將蘇壯碎屍萬段。而現在,他們卻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瑟瑟發抖。有的人身上纏著臨時撕下的布條,血跡滲透出來,觸目驚心;有的人則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裏還神經質地唸叨著“有鬼”。
士氣,已經跌入了穀底。
豹哥很清楚,這支隊伍,已經廢了。再讓他們進去,和讓他們去送死沒什麼區別。
“豹哥,我們還進不進去?”一個心腹湊了過來,聲音裏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他臉上的那道刀疤,此刻看起來也不再猙獰,反而像一條可笑的蚯蚓。
豹哥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那棟在夜色中如同史前巨獸骸骨般的爛尾樓。
他知道,裏麵沒有鬼。
那些所謂的“意外”,太過巧合,巧合到了處心積慮的地步。這分明是那個叫蘇壯的小子,利用了這棟樓複雜的環境,設下的陷阱!
可這,比鬧鬼更讓他感到恐懼。
一個能將環境利用到如此極致,能將人心算計到如此地步的對手,這還是那個他調查中,在垃圾堆裡刨食長大的孤兒嗎?
這分明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冷靜、狡猾、且耐心十足的頂級掠食者!
“不能再分開了。”
豹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再分開,隻會被他一個一個地玩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那股不斷上湧的寒意,眼中重新燃起了兇狠的光芒。
他是豹哥!是這片地界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他不能怕!
“把所有還能動的人,都給我叫過來!”豹哥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所有人,集中到一起!組成一個方陣!刀手在外,傷員在內!我們一起進去!”
“他不是喜歡玩陰的嗎?他不是喜歡躲在暗處搞偷襲嗎?”豹哥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瘋狂的獰笑,“老子今天就跟他玩陽謀!我們幾十號人,抱成一團,就像一個鐵王八!我倒要看看,他一個人,怎麼啃得動我們這塊鐵板!”
這個決定,無疑是正確的。
麵對一個擅長遊擊和暗殺的敵人,收縮兵力,抱團取暖,是唯一能減少傷亡、穩住陣腳的方法。
在豹哥的嗬斥和命令下,那些幾乎崩潰的混混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重新振作起了一點精神。他們互相攙扶著,按照豹哥的指示,迅速集結起來。
三十幾個人,圍成了一個裏三層外三層的圓陣。外圍的人,將砍刀和鋼管緊緊握在手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如同刺蝟豎起了自己的尖刺。
“走!”
豹哥親自走在隊伍的最前麵,他從腰間拔出了那把炫耀用的黃金沙漠之鷹。雖然明知這槍可能已經打不響,但那沉甸甸的重量,還是能給他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這支由驚弓之鳥組成的“鐵王八陣”,就這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再次踏入了那棟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爛尾樓。
……
頂樓,蘇壯俯瞰著下方的一切。
他看著那群人重新集結,看著他們組成一個密不透風的陣型,緩緩地向樓內推進。
“學聰明瞭?”
蘇壯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非但沒有感到棘手,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讚許。
如果對方一直那麼愚蠢地分散兵力,那這場遊戲,未免也太快結束,太沒有意思了。
現在,隨著對方改變策略,戰鬥,也正式進入了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是“環境殺”,利用陷阱和心理戰,在不發生正麵接觸的情況下,最大程度地削弱敵人的有生力量和士氣。
從戰果來看,非常成功。
那麼,第二階段,就該讓這些“鐵王八”,嘗嘗一些更具“創造性”的攻擊手段了。
蘇壯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從頂樓的邊緣消失。他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鑽進了一個預留的管道井。他雙手雙腳撐著井壁,如同壁虎一般,悄無聲息地,迅速向下移動。
他的目標,是那些不可避免地會落在隊伍最後,或是處於陣型邊緣的“幸運兒”。
……
“都他媽的給我看仔細了!天上!腳下!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刀疤臉走在隊伍的側翼,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試圖用音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懼。
他們現在正處於三樓,周圍的環境比一樓和二樓更加複雜。到處都是未完工的牆體和預留的門洞,為偷襲者提供了無數的藏身之處。
每一個黑暗的門洞,都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怪獸之口。
隊伍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
三十幾個人,三十幾支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交織成一張搖曳不定的光網,企圖驅散那無孔不入的黑暗與恐懼。
就在這時,隊伍的最後方,一個負責墊後、名叫三炮的混混,突然感覺後頸一涼。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來時的路,空空蕩蕩,隻有他們自己踩出的淩亂腳印。
“錯覺嗎?”
三炮嘀咕了一句,轉回頭,快走了兩步,想跟上前麵的大部隊。
他沒有看到,就在他頭頂正上方,四樓的天花板上,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擋板,被無聲地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雙冷靜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正透過那道縫隙,靜靜地注視著他。
蘇壯就像一個盤踞在蛛網中心的蜘蛛,耐心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他需要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瞬間接觸到目標,並在不驚動其他人的情況下,完成攻擊的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隊伍在前進到一個拐角時,為了保持陣型的完整,發生了一次短暫的停頓和調整。
三炮,作為墊後的人員,自然而然地,與前麵的隊友,拉開了一米左右的距離。
就是現在!
蘇壯的身影,從通風口中悄然滑落。
他的動作,輕盈得不像是一個人類,更像是一片飄落的羽毛。雙腳落地,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他出現在三炮的身後,而三炮,對此毫無察覺。
蘇壯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他的右手,如同一條捕食的毒蛇,快如閃電,卻又悄無聲息地,朝著三炮的後頸探去!
然而,他攻擊的目標,並非致命的頸椎,而是喉嚨側麵的位置。
在手掌即將接觸到三炮麵板的瞬間,一個無聲的指令,在他的腦海中下達。
【解離】
目標:喉軟骨,區域性!
三炮隻感覺後頸一麻,彷彿被蚊子叮了一下。他正想回頭看個究竟,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死死鎖住了!
他張大了嘴巴,拚命地想要叫喊,想要示警。
但無論他如何用力,喉嚨裡都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漏氣風箱般的嘶啞聲。
聲帶,失去了共鳴的腔體!
他,變成了一個啞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三炮的眼中,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填滿!
也就在這一刻,蘇壯的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掌拍在了三炮的後心上。
這一掌,力道並不重,更像是一個友好的拍打。
但這,隻是障眼法。
是掩蓋真正攻擊的“儀式”。
在左手掌心與三炮的背心接觸的那一剎那,真正的殺招,發動了!
【解離】
目標:三炮雙耳內,負責維持人體平衡的前庭器官和半規管中,那些負責傳遞平衡訊號的——鈉、鉀離子!
這是一次極其精微、極其匪夷所思的操作!
納米蜂群,如同億萬個微觀世界的外科醫生,穿透了皮肉和骨骼的阻礙,精準地抵達了目標區域,然後,對那些維繫著人體平衡感的化學信使,進行了隨機的、微量的、卻是毀滅性的分解!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眨眼的瞬間。
三炮的身體,猛地一僵。
緊接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轉的恐怖眩暈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眼中的世界,開始瘋狂地傾斜、旋轉、扭曲!
地麵,不再是平的,它變成了一麵陡峭的懸崖。天花板,則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要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站在地上,而是在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裡,被甩得七葷八素。
“唔——!”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從他的胃裏直衝喉嚨。
他再也站不住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緊接著,他就像一個喝醉了酒的瘋子,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一側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還想掙紮著爬起來,但每一次嘗試,都隻會讓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變得更加劇烈。他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手腳完全不聽使喚。
“嘔——”
胃裏的東西,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吐了一地。
他躺在地上,四肢無意識地抽搐著,口中吐著白沫,雙眼翻白,看上去,就像是突發了最嚴重的羊癲瘋。
但最詭異的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發出一聲像樣的慘叫。
因為他的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終於驚動了前麵的隊友。
“三炮?你怎麼了?”
離他最近的一個混混回過頭,當他用手電筒照清三炮此刻的慘狀時,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操!三炮瘋了!”
這一聲驚呼,讓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回過頭,幾十道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的身影上。
而製造了這一切的蘇壯,早已在完成攻擊的瞬間,就退回到了最近的一根水泥柱後麵,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怎麼回事?!”
刀疤臉沖了過來,蹲下身子,抓起三炮的衣領,卻發現對方的身體軟得像一灘爛泥,除了抽搐和嘔吐,再無任何反應。
他檢查了一下三炮的身體,沒有發現任何傷口,沒有血。
“他媽的,這是怎麼了?中邪了?”
“疤哥,你看他的樣子,跟得了羊癲瘋一樣!”
“不可能啊!三炮沒這毛病啊!”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看著三炮的慘狀,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驚恐和不解的神色。
這比之前那些被砸死、摔傷的同伴,更讓他們感到恐懼。
因為,這是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攻擊方式。
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甚至,連傷口都沒有。
一個人,就這麼突然地,變成了一個在地上打滾的、口吐白沫的啞巴瘋子。
“有毒!是毒氣!”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一嗓子。
這個猜測,立刻引起了一片恐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驚恐地四處張望,彷彿空氣中瀰漫著看不見的死神。
豹哥也從隊伍的前方擠了過來。當他看到三炮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時,他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起了躺在醫院裏的阿光。
雖然癥狀不同,但那種詭異的、查不出任何外傷的倒下方式,何其相似!
“不是毒氣!”豹哥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怒而變得有些尖銳,“都他媽的別慌!陣型不要亂!”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一定是那個小子搞的鬼!
他一定就藏在附近!
“給我搜!他肯定就在這附近!給我把他挖出來!”豹哥嘶吼著下令。
然而,他的命令,此刻卻顯得那麼的無力。
因為,就在他說話的這短短幾十秒裡。
隊伍的外圍,又一個負責警戒的混混,突然身體一晃,重複了和三炮一模一樣的癥狀——天旋地轉,跪倒在地,嘔吐,抽搐。
同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又一個!”
“我操!阿四也倒了!”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製。
隊伍的陣型,開始出現了鬆動。
而這,正是蘇壯想要看到的。
他就像一個行走在黑暗中的死神,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個人的倒下。
他的手法,如出一轍。
先用微小的響動,吸引目標的注意力,製造一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然後,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其身後。
接觸,攻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的攻擊,充滿了某種惡趣味的“人道主義”。他沒有去破壞他們的大腦,也沒有去損傷他們的內臟。他隻是暫時地“借”走了他們的聲音和平衡感。
但這,卻比直接殺死他們,更能摧毀這些人的意誌。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一個個莫名其妙地倒下,變成在地上打滾、嘔吐的“瘋子”,這種視覺衝擊和心理壓力,是毀滅性的。
“他在哪兒?!他到底在哪兒?!”
“是鬼!他就是個鬼!”
“我不想死啊!”
混混們徹底崩潰了。他們開始胡亂地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對著周圍的黑暗亂砍亂劈,希望能嚇退那個看不見的敵人。
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們的敵人,甚至懶得去躲閃。因為他們的攻擊,毫無章法,毫無準頭,更像是在發泄自己內心的恐懼。
而蘇壯,則像一個優雅的舞者,在混亂與恐慌的縫隙中,從容地穿行,繼續著他的“點名”。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漸漸的,豹哥發現情況不對了。
他發現,那個神秘的敵人,似乎有一個奇怪的規律。他隻攻擊那些落單的,或者處於隊伍邊緣的人。
而隻要所有人緊緊地靠在一起,背靠著背,似乎就安全了。
“集合!都他媽的給我集合!”
豹哥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他扯著嗓子,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所有人,背靠背!圍成一個圈!快!!”
剩下的混混們,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似的朝著豹哥的位置擠了過去。他們互相推搡著,擁擠著,隻想鑽進人群的最中央。
片刻之後,一個由二十幾個倖存者組成的、密不透風的“人肉堡壘”,在三樓的中央形成。
他們背靠著背,將手中的武器對外,驚恐地喘著粗氣,像是一群被狼群圍困在雪地裡的綿羊。
而在他們的周圍,躺著十幾個還在地上抽搐、嘔吐的同伴。
更遠處的黑暗中,還傳來了那些在第一階段就受傷的傷員們的哀嚎。
豹哥站在人群的中央,環視著四周。
他看著那些還能站著的、臉上寫滿恐懼的手下,再看看地上那些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瘋子”和傷員。
他粗略地數了一下。
他帶來的,是浩浩蕩蕩的、裝滿了六輛麵包車的人馬。
而現在,還能握著武器,站在他身邊的,隻剩下二十幾號了。
其餘的四十多號人,不是在第一輪的爆炸和陷阱中負傷哀嚎,就是在此刻,像得了羊癲瘋的啞巴一樣,躺在地上,滿地打滾。
基本,全軍覆沒。
一股冰冷到骨髓裡的寒意,瞬間攫住了豹哥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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