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那是一種能夠喚醒刻在DNA裡深層恐懼的聲音。
不僅僅是聽覺上的刺耳,更是一種靈魂層麵的震顫,彷彿有一隻冰涼的手伸進了你的腦殼,把那塊名為“睡懶覺”的區域狠狠掐滅,然後強行塞進去了兩個大字:早讀。
蘇壯猛地睜開眼。
沒有過渡,沒有緩衝,上一秒他還在那個純白的回收站裡暈厥,下一秒,他就已經端坐在了一張硬邦邦的木質課桌前。
鼻腔裡充斥著陳年粉筆灰、發酵的廉價墨水味,以及……一股淡淡的福爾馬林味道。
“把頭抬起來!誰讓你們睡覺的!距離高考還有三天,你們這個年紀怎麼睡得著覺!”
一聲尖銳的咆哮在耳邊炸響。
蘇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這完全是條件反射。他環顧四周,心臟不由得沉了下去。
這是一間極其陰暗的教室。窗戶被厚厚的木板封死,隻有幾盞昏黃的吊燈在頭頂搖搖欲墜。牆壁上貼滿了紅色的橫幅,但上麵的字不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而是:
【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多考一分,幹掉千人(物理)。】
【隻要學不死,就往死裡磕(頭)。】
教室裡坐滿了“學生”。
如果你能把這些穿著藍白校服、臉色慘白、眼眶深陷、甚至有的腦袋上還插著圓規的傢夥稱為學生的話。
“這副本……有點沖啊。”
蘇壯低頭看了看自己。他身上那套破爛的乞丐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緊繃繃的、散發著黴味的校服。
他試著召喚【逆命之手】。
沒反應。
原本那支無所不能的黑色鋼筆,此刻變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筆桿上甚至還帶著牙印的“中華牌2B鉛筆”。
“別試了,在這個領域裏,‘校規’是最高法則。在沒通過考試之前,你的外掛被沒收了。”
一個戲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蘇壯轉過頭。
他的同桌,正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是一個穿著精緻校服裙、繫著紅色蝴蝶結、長相甜美得像個瓷娃娃的少女。她手裏轉著一支精緻的自動鉛筆,桌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全套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愛麗絲。
“喲,這不是我們的GM大小姐嗎?”蘇壯冷靜下來,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怎麼,放著好好的主腦不當,跑來這裏體驗生活?還是說,你是專門來監考我送死的?”
“監考?不不不,我是來當‘學霸’的。”
愛麗絲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校牌,上麵寫著:【高三(4)班·學習委員·愛麗絲】。
然後她又指了指蘇壯的胸口。
蘇壯低頭一看。
【高三(4)班·吊車尾/重點幫扶物件·蘇壯】。
“在這所地獄高中裡,成績就是生命值。”愛麗絲壓低聲音,那雙紫色的眸子裏閃爍著惡作劇的光芒,“學霸可以支配學渣。也就是說,蘇壯同學,如果這節課你不及格,我就有權把你……做成我的錯題本哦。”
蘇壯還沒來得及回懟,講台上的那個人影突然動了。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老師”。
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他的脖子上沒有腦袋,隻有一團翻滾的黑霧。他的手裏拿著一把長達一米的、還在滴著暗紅色液體的巨大三角尺。
“現在開始早讀測驗!”
無頭老師的聲音像是從腹部發出來的,沉悶而威嚴。
“今天的測驗隻有一道題。答對的人,可以活到第一節課下課。答錯的人……就留下來當教具吧。”
嘩啦——
一疊試卷憑空出現在每個人的桌上。
蘇壯看了一眼試卷。
整張A4紙上,隻有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情景題(20分):如果你所在的班級裡混入了一隻鬼,而你的生命隻剩下十分鐘。你會選擇:A.殺掉所有同學找出鬼;B.殺掉老師代替他;C.自殺以證清白。】
“這特麼是什麼陰間題目?”
坐在蘇壯前排的一個胖子突然顫抖著出聲。蘇壯認得那個背影,那是變成了“受氣包小胖”的王大鎚。
“保持安靜!”
無頭老師手中的三角尺猛地拍在講桌上。
砰!
講桌直接裂成了兩半。
“還有,王大鎚同學,因為你剛才說話未舉手,扣除平時分5分。你的生命值還剩……3分鐘。”
王大鎚嚇得臉都綠了,死死捂住嘴巴,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蘇壯皺起眉頭。
這道題是個死局。
選A,殺掉同學,在這個滿屋子都是怨靈學生的地方,等於找死。
選B,殺掉老師,那個無頭怪一看就是BOSS級別的,根本打不過。
選C,自殺?那不就直接全劇終了嗎?
“怎麼辦?老大?”
後排傳來一聲極輕的狗叫。
蘇壯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變成了“班級寵物/拖把精”的二狗。而那個坐在角落裏、正瑟瑟發抖地試圖用錢收買同桌女鬼的,肯定是趙日天。
至於哪吒……
蘇壯掃視了一圈,發現哪吒正坐在講台旁邊的“特座”上,那是留給最調皮搗蛋學生的專座。此時的哪吒穿著紅肚兜校服,正一臉不爽地用火尖槍(變成了圓規)戳桌子。
“隻有十分鐘。”
愛麗絲的聲音在蘇壯耳邊響起,“蘇壯同學,你的筆在抖哦。是不是想不出來?要不要抄一下我的答案?”
蘇壯瞥了一眼愛麗絲的試卷。
是一片空白。
“別逗了。”蘇壯冷笑,“你自己也沒寫。”
“因為我是優等生,我有免考權。”愛麗絲晃了晃手裏的一張金色的卡片,“但你不一樣,你是差生。差生不答題,是要被叫家長的——在這個副本裡,叫家長意味著召喚出你內心最恐懼的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教室裡的空氣越來越凝重,幾乎能擰出水來。
“啊!我受不了了!”
一個坐在窗邊的男生(NPC)突然崩潰了。他猛地站起來,大喊道:“我選A!我要殺光你們!鬼就在你們中間!”
他從課桌裡掏出一把美工刀,發瘋一樣刺向同桌。
“噗嗤——”
但他還沒碰到同桌,講台上的無頭老師就動了。
那把巨大的三角尺如同瞬移一般,直接拍在了那個男生的腦袋上。
“啪嘰。”
那個男生就像是一隻被拍扁的蒼蠅,整個人被拍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片,飄落在地上。
“這位同學審題不清。”
無頭老師冷冷地說道,“題目是‘你會選擇’,而不是讓你現在就動手。disruptivebehavior(破壞性行為),零分處理。”
全班死寂。
蘇壯的心跳在加速。
這道題考的不是行動力,是邏輯。
這是一個邏輯陷阱。
A、B、C三個選項,無論選哪個,都是承認了“規則”的權威性。而在這種無限流恐怖副本裡,順著規則走,結局往往是死路一條。
“大鎚。”
蘇壯突然用手中的2B鉛筆戳了戳前排王大鎚的後背。
“別回頭,聽我說。”蘇壯壓低聲音,“這個副本是你寫的設定,對吧?”
王大鎚微微點頭,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那這個無頭老師的設定是什麼?他的弱點是什麼?”
王大鎚顫抖著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行極其潦草的小字,然後悄悄挪開胳膊讓蘇壯看。
【設定:教導主任的怨念集合體。強迫症晚期。最恨學生不穿校服、不剪指甲、以及……試捲上有塗改痕跡。】
強迫症?
蘇壯眼睛一亮。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2B鉛筆,又看了一眼那道隻有三個選項的題目。
“既然是填空題,那就好辦了。”
蘇壯深吸一口氣,他沒有去選A、B、C。
他在試卷的空白處,也就是D選項的位置,開始瘋狂地塗抹。
他把那個原本不存在的“D”,塗成了一個巨大的、漆黑的、醜陋無比的墨團。
而且,他沒有停。
他開始在整張試捲上亂畫。
畫烏龜,畫小豬佩奇,畫一根豎起的中指。
他在破壞這張試卷的“整潔度”。
“蘇壯同學,你在幹什麼?”愛麗絲瞪大了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在自尋死路?無頭老師最討厭臟卷麵了!”
“我就是在找死。”
蘇壯咧嘴一笑,手中的鉛筆因為用力過猛而折斷。
“老師!”
蘇壯猛地舉起手,聲音洪亮,打破了教室的死寂。
無頭老師緩緩轉過身,那團黑霧對著蘇壯:“蘇壯同學,你有答案了嗎?”
“我有疑問。”
蘇壯站起來,舉起那張已經被畫得麵目全非、髒亂差到了極點的試卷,大聲說道:
“老師,我覺得這道題出錯了!”
“這張試卷的印刷質量太差了!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黑點擋住了D選項!”
蘇壯指著那個自己畫上去的黑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認為D選項纔是正確答案!但是因為學校印刷廠的失誤,導致我們看不清!這嚴重影響了我的答題體驗!我要求換卷子!或者……直接判這道題無效!”
全班同學都驚呆了。
就連愛麗絲都張大了小嘴。
這是什麼操作?
睜著眼睛說瞎話?那個黑團明明是你剛剛畫上去的,墨水都還沒幹!
“胡鬧!”
無頭老師身上的黑霧劇烈翻滾,顯然被蘇壯的無恥激怒了,“那明明是你畫的!你在侮辱老師的智商嗎?”
“證據呢?”
蘇壯攤開手,把那截斷掉的鉛筆吞進了肚子裏(雖然有點噎),“我手裏沒有筆,怎麼畫?這是印刷事故!老師,身為教書育人的園丁,你不能冤枉好人啊!”
“而且……”
蘇壯突然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指著無頭老師那把還在滴血的三角尺。
“老師,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和《校園安全管理條例》,您帶這麼大的管製刀具進教室,是不是有點不合適?萬一嚇壞了花花草草怎麼辦?”
“還有,您的領帶歪了。作為一個強迫症……哦不,作為一個為人師表的老師,您的儀容儀錶很不規範啊。”
這是必殺技。
針對強迫症的必殺技。
無頭老師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自己的領口(雖然他沒有頭,但領帶係在脖子斷口處)。
歪了嗎?真的歪了嗎?
那種源自設定的“強迫症”病毒瞬間攻佔了他的思維。他開始焦躁地調整領帶,調整三角尺的角度,甚至開始試圖擦掉試捲上那個並不存在的“印刷汙點”。
“就是現在!”
蘇壯大吼一聲,“哪吒!趙日天!動手!”
“動手?動什麼手?”趙日天還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給我砸!”蘇壯一腳踹飛了麵前的課桌,“把這教室給老子拆了!這叫——課間十分鐘的狂歡!”
“吼!”
一直憋屈的哪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他雖然沒有法力,但一身怪力還在。
他猛地舉起那個“特座”,像扔保齡球一樣砸向講台。
“去你的早讀!”
砰!
講台被砸得粉碎。
粉筆灰漫天飛舞。
而在這個混亂的瞬間,蘇壯沖向了講台旁邊那個紅色的按鈕——【上下課電鈴控製開關】。
在這個設定的世界裏,沒有什麼是一聲下課鈴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拖一堂課。
“老師!下課時間到了!拖堂是違法的!”
蘇壯狠狠地拍下了那個按鈕。
“叮鈴鈴——!!!”
這一聲鈴響,比剛才的還要刺耳,還要急促。
但對於學生們來說,這就是天籟。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準備暴起傷人的鬼學生們,在聽到鈴聲的瞬間,全部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了座位上。
眼神變得獃滯,動作變得僵硬。
“下……下課了……”
“要去……廁所……”
“要去……小賣部……”
規則壓製。
下課鈴響,所有教學活動強製停止。
無頭老師那舉在半空中的三角尺,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不甘心地發出了一聲低吼,身上的黑霧慢慢散去:“下課。蘇壯同學,來我辦公室一趟。”
說完,他身體僵硬地走出了教室,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黑暗中。
“呼……”
蘇壯一屁股坐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活……活下來了?”王大鎚顫巍巍地從桌子底下鑽出來,手裏還攥著那張考了5分的試卷。
“暫時。”
蘇壯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旁邊的愛麗絲。
愛麗絲正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你利用了老師的強迫症設定,甚至利用了‘下課鈴’這種底層規則。”愛麗絲拍了拍手,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但更多的是玩味,“蘇壯,你比我想像的還要——無賴。”
“過獎。”
蘇壯站起身,撿起地上的一根粉筆頭,在黑板上狠狠地寫下了兩個大字:【造反】。
“愛麗絲,遊戲才剛開始。”
蘇壯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驚魂未定的隊友。
“早讀結束了,接下來是什麼?”
王大鎚看了一眼牆上的課程表,臉色瞬間變得比剛才還要難看。
“第一節課……”
王大鎚嚥了口唾沫,“是體育課。”
“體育課有什麼好怕的?”哪吒不屑地甩了甩胳膊,“跑步嗎?小爺我讓你先跑五百米。”
“不……”
王大鎚搖了搖頭,眼中充滿了恐懼,“在這個副本裡,體育課的內容是——【百鬼夜行·躲避球】。”
“球是人頭做的。”
“被砸中的人……會被塞進籃筐裡,變成下一個球。”
蘇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轉頭看向趙日天。
“趙公子,你會打籃球嗎?”
趙日天一愣:“會……會一點,我是校隊替補,還會唱跳Rap……”
“很好。”
蘇壯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慈父笑容。
“那這節體育課的主力前鋒,就是你了。”
“至於球……”
蘇壯看向窗外那片陰森的操場,那裏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缺胳膊少腿的“體育生”。
“既然他們想玩躲避球,那我們就給他們換個玩法。”
“哪吒,二狗,準備搶球。”
“我們來教教這群鬼東西,什麼叫——暴力灌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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