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服器正在重啟……快取清理中……延遲回落……”
隨著全息天空中跳出的一行行綠色程式碼，那個卡成幻燈片的世界終於恢復了流暢。
但對於蘇壯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訊息。
因為流暢，意味著那如海嘯般湧來的百萬玩家大軍，終於可以動了。
“沖啊！那個穿海綿寶寶褲衩的是趙日天！”
“旁邊那個拿筆的是幫凶！一起砍了！”
“爆裝備！搶黑卡！分田地！”
無數絢麗的技能光效照亮了【天堂武備庫】的廢墟，喊殺聲震得哪吒的機甲都在嗡嗡作響。
“老大，這回真玩脫了。”哪吒看著雷達上那密密麻麻全是紅點的顯示屏，聲音發顫，“這數量，我就算變成三頭六臂，一人手裏拿兩把加特林也掃不完啊！”
二狗更是乾脆，直接四腳朝天躺平裝死：“別打我，我是貼圖！我是背景板！”
趙日天縮在蘇壯腳邊，扯著蘇壯的褲腳哭嚎：“大哥！這就是你說的‘嚮導’待遇嗎？這分明是祭品待遇啊！快把我的裝備還給我，我要回家找媽媽！”
蘇壯沒理會他們。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天空。
在那混亂的霓虹燈光和玩家的技能雨之上，一雙巨大的、冷漠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不是之前的機械眼，而是一雙充滿了魔性魅力的、深紫色的少女眼眸。
緊接著，一道甜美得讓人發膩，卻又帶著無盡寒意的聲音，在整個氪金之城的上空回蕩：
“真調皮呢，號異常資料。”
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瘋狂衝鋒的玩家，保持著猙獰的表情被定格在原地。揮舞的大刀停在半空，釋放出的火球凝固成靜止的等離子體。
時停。
GM許可權級的絕對時停。
一束聚光燈從天而降，打在廢墟中央。
光芒中，一個穿著哥特蘿莉裙、懷裏抱著一隻獨眼泰迪熊的少女緩緩飄落。她的腳並未沾地，身後拖著無數根如同觸手般的資料線，連線著整個城市的核心網路。
【氪金之城·主腦愛麗絲（Alice）】。
“你毀了我的代練公會，搞崩了我的伺服器，還搶了我的VIP客戶。”愛麗絲懸浮在蘇壯麵前，歪著頭，用那雙紫色的眼睛打量著他，“按照規則，我應該直接把你抹除，扔進回收站粉碎一萬次。”
蘇壯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僅不慌，反而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缺德笑容。
“既然是‘應該’，那你為什麼還沒動手？”
蘇壯把玩著手中的黑色鋼筆，“是不是發現，普通的刪除指令對我沒用？或者說……你捨不得我這個極其有趣的‘BUG’？”
“聰明。”
愛麗絲笑了，露出一顆可愛的小虎牙，“直接刪除太無聊了。而且，競技場的觀眾們似乎很喜歡看你掙紮的樣子。收視率正在飆升哦。”
她打了個響指。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你不是想挑戰規則嗎？你不是喜歡當異類嗎？”
“那我就給你一個全世界都在追殺你的身份。”
愛麗絲身後的資料線猛地刺入地下。
轟隆隆——
整個氪金之城開始劇烈震動。
蘇壯感覺一股龐大的、黑暗的資料流正在瘋狂湧入自己的體內。
係統提示音在他耳邊瘋狂炸響：
【警告！玩家身份已被剝奪！】
【正在載入模組：世界級BOSS……】
【載入成功！】
【當前身份：[滅世魔王·貪婪之主·蘇壯]】
【血量：？？？？？？（不可見）】
【狀態：全服公敵（擊殺者可獲得“GM許可權體驗卡”一張）】。
與此同時，哪吒的機甲也被強行魔改，變成了【魔化高達·紅蓮孽子】。
二狗則變成了【地獄三頭犬（低配版）】。
就連隻穿褲衩的趙日天，都被強行套上了一層【魔王的人質（不可攻擊）】的光環。
“現在，遊戲重新開始。”
愛麗絲的身影開始淡化，重新升入高空，“蘇壯，你要麵對的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暴徒，而是為了‘屠龍’而集結的全服精銳。撐過三個小時，我就放你進核心塔。撐不過……”
“你就變成我的新手村木樁，永生永世被人毆打。”
時停解除。
“吼——！！！”
玩家們恢復了行動，但他們眼中的貪婪更加熾熱了。
因為在他們的視野裡，蘇壯的頭頂不再是那個普通的ID，而是一個巨大得遮住半邊天的、閃爍著紫金色光芒的骷髏標誌——【世界BOSS】！
“臥槽！觸發隱藏劇情了！”
“那個乞丐變BOSS了！”
“首殺！那是全服首殺的獎勵！兄弟們！為了部落！啊不對，為了人民幣！”
這一次，玩家們的攻擊不再雜亂。
坦克頂盾在前，法師吟唱在後，刺客潛行繞後。
正規軍來了。
“老大……我現在感覺壓力有點大。”哪吒看著那漫天飛來的火球和箭矢，嚥了口唾沫，“雖然我變成了精英怪，但他們人也太多了吧！”
“怕什麼？”
蘇壯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黑暗但極其龐大的“BOSS之力”。
雖然這股力量是虛假的設定，但他手中的筆，是真的。
“既然這瘋婆娘非要給我安排一個‘魔王’的劇本，那我不演得像一點，豈不是對不起觀眾？”
蘇壯猛地抬起右手，黑色鋼筆在虛空中劃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沒有用任何攻擊技能。
他隻是根據“貪婪之主”這個BOSS的設定，給自己臨時手搓了一個極其噁心、極其符合現代商業邏輯的技能。
筆尖落下，一行金光閃閃的大字橫亙在戰場中央：
【技能發動：付費牆（Paywall）】！
砰砰砰砰——！
沖在最前麵的幾百名狂戰士和劍客，在距離蘇壯還有十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撞得頭破血流。
他們麵前彈出了一個統一的係統視窗：
【溫馨提示：您想攻擊尊貴的BOSS蘇壯嗎？】
【該區域為“VIP尊享捱打區”。】
【請支付1000氪金點解鎖“攻擊許可權（單次）”。】
【充值充值充值】
全場嘩然。
“臥槽？打他還要給錢？”
“這什麼陰間BOSS？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老子充！不就是一千點嗎！為了首殺！”
真的有土豪玩家咬牙切齒地點選了支付。
光芒一閃，付費牆消失了一瞬。
那位土豪舉著屠龍刀，怒吼著砍向蘇壯的脖子。
蘇壯站在原地沒動，隻是在刀刃即將砍到自己的瞬間，再次揮動了鋼筆。
【技能發動：強製廣告時間】！
“叮——”
土豪玩家的動作再次定格。他的視野被強行切斷，眼前出現了一個無法跳過的、長達60秒的“垃圾頁遊廣告”。
“是兄弟就來砍我……油膩的師姐在哪裏……”
土豪玩家崩潰了：“啊啊啊！我看你大爺的廣告！我有VIP免廣告特權的啊！”
“抱歉，我是BOSS，我的廣告你買會員也跳不過。”
蘇壯趁著對方看廣告發獃的間隙，一腳踹在對方臉上，將其踹飛五十米遠，“下一個！沒錢的窮鬼別來沾邊！”
這簡直就是一場降維打擊。
蘇壯根本不需要去比拚數值。他利用BOSS的許可權和【逆命之手】的修改能力，把這場戰鬥變成了一場“網際網路流氓軟體大賞”。
有刺客想隱身偷襲？
蘇壯反手就是一個【實名認證彈窗】，必須上傳身份證正反麵才能繼續隱身。
有法師想讀條放禁咒？
蘇壯直接給他掛上一個【網路連線不穩定（999ms）】的BUFF，讓他讀條讀到天荒地老。
有牧師想給隊友加血？
蘇壯開啟【超前點播模式】，想回血？可以，先看三集電視劇，每集45分鐘！
“太……太髒了……”
被綁在後麵的趙日天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記了恐懼，“這纔是真正的資本家……我以前充的那點錢算個屁啊！這簡直是把玩家當猴耍！”
短短半個小時。
【天堂武備庫】周圍躺滿了一地口吐白沫、精神崩潰的玩家。
他們不是被殺死的，是被氣死的。
“還有誰！”
蘇壯站在屍山血海（其實是下線白光）之中，張狂地大笑。他此時的形象極其駭人，周身繚繞著黑色的資料流，手中的鋼筆像是指揮棒一樣操控著戰場的節奏。
但隻有二狗注意到，蘇壯握筆的手在微微顫抖，鼻孔裡流出了兩道黑色的血跡。
“老大，別裝了。”
二狗低聲提醒，“你的靈魂負荷快到極限了。這樣高頻率地修改規則，你的身體撐不住三個小時。”
蘇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凝重。
“我知道。”
他抬頭看向高空。那個名為愛麗絲的少女雖然消失了，但那雙窺視的眼睛還在。
她在等。
等蘇壯玩脫，等他精神力耗盡，然後像貓捉老鼠一樣把他玩死。
“不能在這裏耗下去了。”
蘇壯看著遠處正在重新集結的第二波玩家大軍。這一次，似乎有什麼更狠的角色出現了——那是各大公會的職業戰隊，他們正在分析蘇壯的技能機製，準備進行針對性攻略。
“哪吒，二狗，準備好了嗎？”
蘇壯擦掉鼻血，眼神變得瘋狂。
“準備幹啥？”哪吒問。
“既然我是BOSS，那就該有個BOSS的樣子。”
蘇壯手中的鋼筆猛地指向天空中的那個核心塔，“BOSS都有個設定——當血量下降到一定程度時，會進入‘狂暴階段’，甚至會改變地形。”
“我要把這個戰場……給它掀了！”
蘇壯深吸一口氣，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鋼筆上。
【逆命之手·終極奧義】！
【版本更新：停機維護】！
蘇壯沒有攻擊玩家，他攻擊的是這個“世界”本身！
他在這一瞬間，用盡所有的力量，在空氣中寫下了一個巨大的、紅色的、代表著所有網癮少年噩夢的圖示——
【ERROR404】。
嗡——
一聲令人牙酸的電流聲響徹雲霄。
原本絢麗的霓虹都市，突然出現了大麵積的色塊丟失。
堅硬的地麵開始虛化，露出了下方漆黑的虛空。
玩家們的身體開始閃爍，頭頂冒出了【伺服器連線中斷】的提示。
“怎麼回事？掉線了？”
“我卡了！我動不了了！”
“BOSS把伺服器炸了？”
在一片混亂的驚呼聲中，蘇壯一把抓起趙日天，一腳踢在二狗屁股上。
“哪吒！開大招！往那個漏洞裏沖！”
蘇壯指著天空中因為“停機維護”而撕裂開的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縫。那不是通往核心塔的路，那是通往“係統後台”的路！
“收到！”
哪吒的紅蓮機甲雖然破破爛爛，但在這一刻爆發出了迴光返照的動力。
噴射器全開！
一道紅色的流星，頂著無數報錯的程式碼和亂碼，沖向了天空的裂縫。
“愛麗絲！想讓我當木樁？”
蘇壯站在機甲肩膀上，對著虛空豎起中指，聲音嘶啞卻狂妄。
“老子去你的後台，把你的電源線拔了！”
轟——！
機甲沖入裂縫。
整個氪金之城在下一秒徹底黑屏。
無數玩家看著漆黑的螢幕，倒映出自己懵逼的臉龐。
……
……
【轉場載入中……】
蘇壯感覺自己像是在滾筒洗衣機裡被甩了一萬圈。
當眩暈感終於消失時，他發現自己趴在一張……冰冷的、金屬質感的手術台上。
周圍不再是喧囂的城市，而是一個安靜得可怕的、純白色的房間。
沒有門，沒有窗。
隻有麵前的一麵巨大的鏡子。
鏡子裏倒映出的，不是蘇壯，也不是哪吒或二狗。
而是一行正在緩緩浮現的血紅色文字：
【恭喜玩家蘇壯，成功越獄。】
【當前位置：愛麗絲的玩偶屋（係統回收站/廢棄素材庫）。】
【這裏是被遺棄的角色最終的歸宿。】
【請保持安靜，因為……】
蘇壯猛地回頭。
在房間的角落裏，堆滿了無數殘肢斷臂。
那是各種各樣被“廢棄”的玩偶。有的隻有頭，有的隻有身子。
而就在這一堆恐怖的玩偶山頂端，坐著一個渾身縫滿了補丁、抱著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的……
“王大鎚？”
蘇壯瞳孔地震。
那個縫合怪玩偶緩緩轉過頭，露出了一張由七八個人的五官拚湊而成的臉，發出了熟悉卻又扭曲的聲音：
“蘇……壯……”
“你……終於……來了……”
“我的……稿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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