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倉庫院子,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詭異的寂靜中,竟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豹哥手下那幾十號人,還保持著舉槍、扣動扳機、或是準備衝鋒的姿態,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情緒——茫然。
他們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分鐘內,遭到了連續的、毀滅性的衝擊。
先是夜探虎穴,神不知鬼不覺地搬空了老大的保險箱。
再是獨自一人,坐在敵營中央,悠閑地喝著茶,彷彿在自家後花園裏曬太陽。
最後,也是最離譜的,他們手中的、足以撕碎鋼鐵的現代火器,在一瞬間,集體變成了一堆毫無用處的廢鐵。
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那被酒精和暴力填滿的、貧瘠的想像力。
他們看著院子中央那個依舊淡定地坐在沙發上的年輕人,心中不約而同地冒出了一個荒誕而又驚悚的念頭:
這小子……難道真的會法術?
豹哥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憤怒、羞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的扭曲色彩。
他死死地盯著蘇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這不合常理!這不科學!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氣氛凝重到彷彿空氣都變成了固體的時刻。
院子中央的蘇壯,動了。
他將手中的保溫杯蓋子擰好,隨手往旁邊一放,然後從那張破舊的沙發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那些已經失去了最大作用的槍,現在隻能當成鐵棍來用,還有腰間的砍刀和鋼管。他們緊張地注視著蘇壯的一舉一動,準備迎接一場他們完全無法預料的、甚至是超自然的戰鬥。
豹哥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將手插進了自己的褲子裏,似乎想尋找一點自我安慰。
蘇壯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節發出了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群如臨大敵的混混,又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豹哥,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動作。
他畫風突變,猛地一轉身,拔腿就跑!
是的,跑了!
沒有一句狠話,沒有一個瀟灑的起手式,更沒有眾人腦補中那種毀天滅地的“法術”。
他就那麼乾脆利落地,像一個被幾十個壯漢堵住的小偷一樣,轉身,撒丫子,朝著倉庫院子的另一頭,狂奔而去!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當場宕機了。
大腦,一片空白。
“???”
這是豹哥和他手下所有小弟心中,唯一的想法。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按照正常的邏輯,一個掌握瞭如此詭異莫測手段的絕世高手,此刻不應該是負手而立,王霸之氣四溢,然後彈指間讓他們灰飛煙滅嗎?
就算不這麼玄幻,也至少該是虎入羊群,大殺四方吧?
跑?
這是什麼操作?
你剛才那份穩坐釣魚台的淡定和從容呢?你那副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氣度呢?
全都是裝的?
一時間,眾人心中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對蘇壯的恐懼感和神秘感,瞬間崩塌了一大半。
愣神,隻持續了短短的三秒鐘。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豹哥。
短暫的錯愕之後,一股前所未有的、被戲耍了的狂怒,如同火山爆發般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明白了!
這小子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在故弄玄虛!
他根本不是什麼高手!他隻是會一些下三濫的、能讓槍械失靈的江湖騙術!他坐在這裏,就是為了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想把自己這群人給嚇退!
現在,騙術被戳穿了,他就原形畢露,隻剩下逃跑這一條路!
“媽的!給老子追!”
豹哥的咆哮聲,如同炸雷般響起,震得所有人一個激靈。
“他媽的,一個撿垃圾的,把我們所有人都給耍了!給我抓住他!亂刀砍死!!”
憤怒,是最好的興奮劑。
豹哥的一聲怒吼,讓所有小弟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心中的恐懼,迅速被被愚弄的羞恥和憤怒所取代。
“操!敢耍我們!”
“砍死這個狗娘養的!”
“別讓他跑了!”
混混們瞬間群情激奮,他們扔掉手中那些無用的燒火棍,抽出腰間的砍刀和鋼管,嗷嗷叫著,如同潮水一般,朝著蘇壯逃跑的方向湧了過去。
一時間,整個倉庫院子裏,腳步聲、叫罵聲、金屬碰撞聲混雜在一起,亂成了一鍋粥。
而蘇壯,此刻已經跑到了院子的盡頭。
他奔跑的姿態,並不像是一個慌不擇路的逃犯。他的步伐沉穩,節奏分明,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他靈巧地避開了地上的各種雜物,身體在堆積如山的廢品之間穿梭,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在他身後,是幾十個揮舞著刀棍、麵目猙獰的追兵。
“小雜種!看你往哪兒跑!”
一個沖在最前麵的黃毛混混,眼看離蘇壯隻有不到十米的距離,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豹哥的臉上,也浮現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下抓住這小子,要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讓他體驗到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痛苦。
然而,就在蘇壯即將衝到垃圾堆前的瞬間,蘇壯的意念,鎖定了垃圾堆內部的某個特定目標。
【解離】
指令,無聲下達。
目標:垃圾堆底部,那幾個被他事先掩藏好的、充滿了高壓氣體的重型卡車廢棄輪胎。
解離的物件,並非整個輪胎,而是輪胎內部,那層用以維持結構強度的、最關鍵的鋼絲簾布層!
納米蜂群,如同一群微觀世界的食人魚,瞬間侵入了輪胎的橡膠內部,精準地、在萬分之一秒內,將那些承受著巨大壓力的鋼絲,分解成了最原始的金屬粉末!
失去了束縛,輪胎內部那被壓縮到極致的高壓氣體,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連鎖反應,發生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從垃圾堆的底部炸開!
彷彿有一顆炸彈,在那堆垃圾的內部被引爆!
第一個輪胎,炸了!
緊接著,就像點燃了鞭炮的引線。
“轟!轟!轟隆——!!”
一連串更加猛烈的爆炸,接踵而至!
數個重型卡車輪胎,在同一時間,化作了恐怖的“炸彈”!
那座由垃圾堆成的小山,瞬間被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從內部掀飛了起來!
無數的碎石、鐵片、玻璃渣、混合著燃燒的橡膠碎塊和刺鼻的黑煙,形成了一股黑色的、致命的風暴,鋪天蓋地地朝著後方追擊的人群席捲而去!
“啊——!”
“我操!有炸彈!”
“快躲開!”
追在最前麵的十幾個混混,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死亡風暴,當場吞噬!
他們就像是被巨浪拍打的螞蟻,瞬間被掀翻在地。
尖銳的金屬碎片,如同彈片一般,輕而易舉地撕開了他們的皮肉。一個倒黴蛋的胳膊,被一塊飛射而出的剎車盤殘片直接洞穿,鮮血狂飆。另一個人的臉上,被嵌進去了幾塊碎玻璃,疼得他們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整個場麵,瞬間從一場氣勢洶洶的追殺,變成了一片哀嚎遍野的人間地獄。
爆炸產生的巨大衝擊波,甚至將幾十米外的豹哥都掀了一個趔趄。他被身邊的保鏢死死護住,才沒有當場摔倒。他抬起頭,滿臉黑灰,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如同戰場般的一幕,大腦再次陷入了一片空白。
炸彈?
這他媽的是炸彈?!
一個撿垃圾的,哪兒來的炸彈?!
這已經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江湖騙術能夠解釋的了!
而製造了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蘇壯,早已在爆炸發生的第一個瞬間,就地一個翻滾,躲到了一處由廢棄水泥管道構成的掩體後麵,完美地避開了爆炸的衝擊。
現在,機會來了。
趁著豹哥的人陣腳大亂,被爆炸的餘波搞得人仰馬翻、鬼哭狼嚎的絕佳時機,蘇壯從掩體後一躍而出。
他沒有再跑,而是沖向了院子角落裏,一個被巨大防雨布蓋著的、不起眼的物體。
他一把掀開防雨布!
“嗡——轟轟!”
一頭通體漆黑的鋼鐵猛獸,露出了它的真容!正是那輛被他從黑市買來的、經過暴力改裝的重型機車!
蘇壯翻身跨上摩托車,擰動鑰匙,腳下猛地一踩。
那顆三百CC的巨大心臟,發出了沉悶而狂野的咆哮!
在所有人驚恐與錯愕的目光中,蘇壯一擰油門,鬆開離合!
後輪在地麵上瘋狂地摩擦,捲起漫天煙塵,隨即,整輛機車如同一支離弦的黑箭,化作一道模糊的魅影,從混亂的人群邊緣,撕開一道口子,絕塵而去!
臨走前,蘇壯還不忘給豹哥比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攔住他!快攔住他!!”
豹哥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指著那道遠去的黑色背影,發出了氣急敗壞的嘶吼。
然而,他的手下,此刻不是在地上哀嚎,就是在撲滅身上的火焰,哪裏還有人能組織起有效的攔截?
幾個還站著的混混,下意識地想衝上去,卻被摩托車那恐怖的速度和一往無前的氣勢嚇得連連後退。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摩托車,帶著囂張的引擎轟鳴聲,衝出了倉庫的大門,一溜煙地奔向了旁邊那棟在晨光中顯得陰森詭異的爛尾樓。
“廢物!一群廢物!”
豹哥氣得一腳踹在旁邊一輛麵包車的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看著滿地打滾的傷員,再想到那個揚長而去的背影,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肝臟、肺臟,都在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燃燒。
他被耍了!
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被耍了!
什麼高手風範,什麼轉身逃跑,全都是在演戲!
對方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把他們引誘到這個陷阱裡來!
一個撿垃圾的,竟然看上兵法了!
“豹哥,現在怎麼辦?那小子跑進爛尾樓了!”一個心腹捂著被碎石劃破的額頭,湊過來問道,“兄弟們傷了十幾個,這……”
“追!”
豹哥的牙縫裏,迸出了一個冰冷的字。
“他以為他跑得掉嗎?給我追!”豹哥的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把所有還能動的人都叫上!開車!給我跟上去!我今天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碎屍萬段!”
他看了一眼摩托車在地上留下的、清晰的輪胎印。
他就不信,他一個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幾分鐘後,殘餘的車隊,載著那些還能動彈的、一個個帶傷掛彩、臉上充滿了驚懼和憤怒的混混,循著那道清晰的摩托車輪胎印,一路尾隨,最終停在了那棟巨大的、如同怪獸骨架般的爛尾樓前。
夕陽西下,最後一抹餘暉,將整棟爛尾樓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血色。
風穿過空洞的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哭泣。
混混們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棟陰森恐怖的建築,一個個都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臉上露出了畏懼的神色。
這裏,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然而此時,蘇壯早已將自己隱藏在了黃昏的爛尾樓之中。
他站在五樓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後麵,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靜靜地俯瞰著樓下那些即將走進他獵場的、瑟瑟發抖的獵物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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