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號戰車裹挾著金錢的銅臭味和土豪們的驚呼聲，像一顆並不光彩的流星，狠狠地撞進了那座黑色的【演演算法黑塔】。
轟隆——！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
車頭撞在黑塔外牆上的瞬間，就像是撞進了一團粘稠的黑色果凍。
周圍的景色瞬間變了。
不再是廢土，也不再是城市。
這裏是一片……【純白】。
這種白，不是聖潔的白，而是那種Word檔案新建時的、令人心慌的慘白。
而在這一片空白中，無數行黑色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流淌。每一行程式碼裡，都關押著一個正在哀嚎的靈魂。
“放我出去！我還沒裝逼打臉啊！”
“別刪我！這段h戲是劇情需要啊！”
“我是女主啊！為什麼要讓我領盒飯！”
王大鎚看著這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嚇得抱住了蘇壯的大腿：“壯哥！這是……【回收站】！這是被刪減內容的墳墓！”
“不僅是墳墓。”
會長手裏提著槍，眼神冰冷地看著前方。
“這裏是……【流水線】。”
隻見前方，無數個機械臂正在快速運作。它們抓取著那些靈魂碎片，像拚積木一樣拚湊在一起。
一個機械臂抓來一個“退婚流開頭”。
另一個抓來一個“係統流金手指”。
再抓來幾個“無腦反派”。
哢嚓一下，拚在一起。
然後蓋上一個紅色的戳：【可簽約】。
接著直接扔進下方的無底深淵——那裏連線著現實世界的閱讀APP。
“看到了嗎？”會長咬著牙，“沒有靈魂，沒有情感。全是大資料計算出來的‘爆款公式’。這就是這個世界毀滅的真相。”
“真噁心。”
蘇壯吐掉嘴裏的半截煙頭（在這個空間裏，煙頭並沒有落地，而是化作了一串亂碼消失了）。
“喂！管事的呢？”
蘇壯衝著那片虛空大喊。
“出來！我知道你在窺屏！”
嗡——
彷彿是響應他的召喚。
那片流淌的程式碼瀑布突然停止了流動。
緊接著，所有的程式碼匯聚在一起，在蘇壯麵前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的……【遊標】。
沒錯，就是一個閃爍的豎線遊標“|”。
隨後，遊標迅速膨脹，化作了一個身穿筆挺西裝、臉上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塊平板電腦的男人。
但他沒有臉。
他的臉上，是一片不斷滾動的彈幕。
【資料監測中……】
【留存率分析中……】
【付費點計算中……】
“我是【0號】。”
那人開口了，聲音完美得沒有任何起伏，就像是最頂級的TTS語音合成。
“我是這裏的首席內容官，也是【演演算法】的化身。”
“蘇壯。編號：S-999。違規角色。”
0號抬起手，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根據大資料分析，你現在的行為叫做……【反套路】。”
“這種行為在前三章很吸引眼球，能提高點選率。但在兩百章以後，會導致崩盤。”
“所以，為了維護世界的穩定，為了保住大盤資料……”
0號手中的平板電腦突然變成了一把巨大的、紅色的……【404大鍘刀】。
“請你去死。這就叫……【劇情殺】。”
沒有任何廢話。
0號瞬間消失，下一秒直接出現在蘇壯頭頂。
那把鍘刀帶著“不可抗力”的威壓，當頭劈下！
“鐺！”
一聲脆響。
蘇壯並沒有躲。
威震天化作一麵塔盾，死死頂住了鍘刀。
“老闆！這玩意兒好重！比剛才的麻將牌還重！”威震天慘叫，“它的重量是‘政策法規’啊！我感覺我的cpu都要被壓碎了！”
“那就別硬頂！卸力！”
蘇壯猛地一腳踹在威震天屁股上，把他踹開，自己則借力向後滑行。
“二狗！哪吒！側翼包抄！”
“是！”
哪吒踩著風火輪，火尖槍化作流光刺向0號的腰部。
二狗則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病毒U盤，試圖往0號的皮鞋裏塞。
但是……
叮！叮！
哪吒的火尖槍刺在0號身上，竟然發出金屬撞擊聲，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係統提示：免疫。】
【原因：該攻擊手段已被讀者看膩，判定為“無效爽點”。】
“什麼？！”哪吒驚呆了，“小爺的三昧真火怎麼就成無效爽點了嗎？”
“因為這是第268章了。”0號冷漠地說道，“同樣的招式用了太多次，讀者已經產生了審美疲勞。防禦力 100%。”
嘭！
0號隨手一揮，像趕蒼蠅一樣把哪吒拍飛。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正在試圖咬他褲腳的二狗。
“猥瑣流寵物。過時設定。早在2015年就不流行了。”
啪！
0號一腳把二狗踢成了二維碼。
“太強了……”王大鎚絕望地癱坐在地上，“他是演演算法，他知道所有的套路！我們的一切攻擊，在他眼裏都是資料！”
“蘇壯。”
0號一步步走向蘇壯，手中的鍘刀在地麵上拖出一串火花。
“放棄吧。”
“我是完美的。我擁有全網一億本小說的資料庫。你出的每一招，我都能在0.001秒內找到破解方案。”
“你所謂的‘創意’，不過是舊瓶裝新酒。”
“你贏不了大資料。”
蘇壯被逼到了角落。
身後就是那個吞噬無數作品的無底深淵。
“贏不了？”
蘇壯靠在牆上，突然笑了。
他伸手進懷裏，掏出了那本沾滿油漬的、屬於拖更魔主的《爛尾大綱》。
“你說得對。在套路裡，我贏不了你。”
“因為你是完美的工業產品。”
“但是……”
蘇壯猛地翻開那本筆記。
裏麵的字跡潦草、混亂，有些地方甚至隻有幾個關鍵詞，有些地方全是塗改的墨團。
但這本筆記裡，有著0號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就是……【混亂】與【激情】。
也就是……【瞎幾把寫】。
“係統！創造引擎全功率運轉！”
蘇壯的水晶右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光，直接包裹住了那本筆記。
“給我解析這本筆記的……【核心邏輯】！”
【警告！邏輯混亂！無法解析！】
【檢測到大量“邏輯漏洞”、“吃書設定”、“前後矛盾”……】
【正在生成……【崩壞病毒】！】
“這就對了！”
蘇壯大笑一聲，既然規規矩矩寫小說贏不了你，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發瘋文學】！
“0號！接招！”
蘇壯猛地將那團包含了無數爛尾怨唸的光球，狠狠地砸向0號。
“哼。未知資料？分析即可。”
0號自信地抬起手，試圖接住那個光球進行解析。
然而。
當他的手接觸到光球的一瞬間。
原本冷靜滾動的彈幕臉，突然瘋狂抽搐起來。
【錯誤！錯誤！】
【邏輯無法閉環！】
【為什麼主角上一秒在修仙，下一秒在開挖掘機？】
【為什麼反派是個啞巴卻在唸咒語？】
【為什麼女主角突然變成了男的？】
0號的大資料大腦，瞬間被這些完全不講道理的劇情給衝垮了。
因為演演算法是基於“邏輯”的。
而爛尾，就是……【反邏輯】。
“啊啊啊啊——”
0號發出了刺耳的電子尖叫聲。
“不合理！這不合理！這不符合商業寫作規範！這種書籤不了約的！”
“誰特麼在乎簽不簽約！”
蘇壯趁機沖了上去。
“老子這叫……【為愛發電】！”
蘇壯的麒麟臂化作一把巨大的、形狀扭曲的鑽頭。
“給我……爛尾吧！！！”
轟！！！
蘇壯一拳轟在了0號的胸口——也就是那個代表“審核通過”的紅戳上。
哢嚓！
那個紅戳碎裂了。
連帶著0號那完美的西裝、金絲眼鏡，以及整個白色的資料空間。
如同一麵被打碎的鏡子，世界開始崩塌。
“不……不！！！”
0號的身軀開始瓦解，化作無數個“404”字樣的碎片。
“沒有我……世界會亂套的……誰來審核……誰來推薦……”
“去你的推薦！”
會長在遠處補了一槍，這一槍打出的不是子彈，而是一張巨大的【完結撒花】的橫幅。
“讀者的口碑，就是最好的推薦！”
轟隆隆隆——
隨著0號的徹底崩潰，那座屹立在市中心的演演算法黑塔，開始劇烈搖晃，然後從內部炸裂開來。
無數被囚禁的靈魂、被刪減的章節、被遮蔽的角色，像漫天的螢火蟲一樣飛了出來。
他們歡呼著，雀躍著，重獲自由。
天空中的網格線消失了。
那輪破碎的月亮，終於圓滿了。
乾涸的黃浦江裡，重新流淌出了清澈的江水——那是無數作者找回的靈感之泉。
“贏了……”
二狗從二維碼變回了狗，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我們……真的通關了？”
王大鎚看著周圍逐漸恢復正常的景色，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嗚嗚嗚，不用催更了，終於完結了……”
蘇壯站在廢墟之上，看著這漫天飛舞的靈魂。
他應該高興的。
但他心裏的那股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因為……
如果在第268章就把大BOSS打死了。
那後麵……還怎麼寫？
“不對勁。”
蘇壯猛地轉過身。
隻見那個被炸毀的黑塔基座下，並沒有露出什麼“核心機房”。
而是露出了一扇……【門】。
一扇普普通通的、白色的、防盜門。
門上掛著一個牌子，上麵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幾個字：
【作者臥室·請勿打擾】。
“這是……”
會長走了過來，看到這扇門，麵具下的臉色也變了。
“這纔是……真正的終點。”
“這扇門後麵，連線著……【現實世界】。”
“真正的現實。那個正在鍵盤上敲下這行字的……作者的世界。”
蘇壯看著那扇門。
他能感覺到，有一股視線，正透過這扇門，注視著他。
那是創造者的視線。
也是……操縱者的視線。
蘇壯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點燃了一根煙。
“兄弟們。”
蘇壯回頭，看了一眼傷痕纍纍的海城號小隊，還有那個黃衣會長。
“這個副本打完了。”
“但好像……有個更大的Boss，在門後麵等著我們。”
蘇壯走到門前，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敢不敢……跟我去看看，那個把我們寫得死去活來的混蛋，到底長什麼樣？”
哪吒擦了擦鼻血，咧嘴一笑：“小爺正想去給他的鍵盤潑點水。”
威震天重新變形：“老闆，我載你。哪怕是去三次元。”
會長沉默了片刻，給霰彈槍換上了最後一發子彈。
“我就是為了這一刻才活到現在的。”
蘇壯點了點頭。
然後，猛地擰動門把手。
哢噠。
門開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吞沒了所有人。
……
【現實世界·某出租屋】
深夜。
一個頂著雞窩頭、穿著大褲衩的作者，正對著電腦螢幕瘋狂碼字。
“嘿嘿，終於寫到大結局了，把演演算法幹掉，然後開放式結局……”
突然。
他身後的衣櫃門，“砰”的一聲被人踹開了。
作者嚇得一哆嗦，手裏的肥宅快樂水灑了一鍵盤。
他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一個渾身是血、右臂是水晶機械臂、嘴裏叼著煙的男人，從他的衣櫃裏走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條狗、一個哪吒、還有一個拿著霰彈槍的麵具男。
蘇壯吐出一口煙圈，看著那個目瞪口呆的作者。
他走到電腦前，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檔案，然後伸手按下了【刪除鍵】。
“開放式結局？”
蘇壯一把揪住作者的領子，把他提了起來。
“不。”
“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
“現在，筆歸我了。”
蘇壯轉過頭，看向螢幕之外（也就是正在看手機的你）。
露出了一個打破第四麵牆的、極其囂張的笑容。
“各位讀者老爺們。”
“接下來……咱們換個玩法。”
“【番茄小說·現實入侵篇】……正式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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