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作者？這活兒我熟。”
蘇壯吐出一口煙圈，那煙圈在充滿輻射塵埃的空氣中扭曲成一個骷髏形狀，隨即消散。他那隻水晶星光麒麟臂微微震顫，發出一陣渴望破壞的低鳴。
坐在廢墟頂端的黃衣麵具男——【全訂讀者·會長】，發出了兩聲乾澀的笑聲。他從那堆不知道是用顯示卡還是頭骨堆成的王座上跳了下來，動作輕盈得像個幽靈。
“爽快。”會長拍了拍手，那是一個並不清脆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我就喜歡你這種不問‘為什麼’，隻問‘哪裏殺’的技術流。”
“等等！等等！”
一個淒厲的慘叫聲打斷了這充滿江湖氣息的對話。王大鎚（倒黴編輯）連滾帶爬地衝到兩人中間，臉色比剛才跳樓時還要蒼白。
“壯哥！不能答應啊！這可是違反《網路文學安全公約》的！而且……而且我們編輯和作者是共生關係，你殺作者，不就等於殺我嗎？”
王大鎚轉頭看向會長，哆哆嗦嗦地賠笑：“那個……會長大哥，你看我是企鵝集團的編輯，咱們有什麼話好好說，我可以給你們發書幣，發VIP體驗卡……”
會長歪了歪頭，那張滑稽的笑臉麵具下，傳出了冰冷的聲音：
“編輯？”
哢嚓。
會長手裏的遊戲手柄突然被捏碎了。
周圍的廢墟裡，那無數雙紅色的眼睛猛地亮起。那不是什麼野獸，而是一群衣衫襤褸、眼窩深陷的人類。他們手裏拿著的武器千奇百怪：有磨得鋒利的鍵盤鍵帽，有綁著炸藥的鋼筆，甚至還有把“推薦票”硬化後做成的飛鏢。
“兄弟們。”會長幽幽地說道，“這裏有個活的……【審核編輯】。”
轟！
那群“喪屍”瞬間暴動了，那種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見了一塊剛出爐的五花肉，而且這肉上還寫著“因違規不予顯示”。
“我要寄刀片！我也要寄！”
“把我的全勤獎還給我！”
“就是你封了我的章節！就是你！”
“媽呀！”王大鎚嚇得魂飛魄散，直接鑽到了威震天（現在是一把破爛的金屬傘）下麵，“壯哥救我！這幫人是瘋子！是魔鬼！”
“他們不是魔鬼。”蘇壯一腳把衝上來的一個拿著鍵盤的“書友”踹飛，淡定地彈了彈煙灰，“他們隻是……被傷害過太深的上帝。”
蘇壯伸手攔住了還要動手的會長。
“行了，這胖子留著還有用。他雖然是個編輯，但也是個背鍋俠。真正的罪魁禍首，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鴿子神’嗎？”
會長盯著蘇壯看了一會兒，揮了揮手。那些狂暴的書友們立刻安靜下來，退回了陰影中，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得讓人心疼——這得是被坑了多少次，才能練出這種集體默契。
“好吧，給‘技術流’一個麵子。”會長從懷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螢幕碎了一半，上麵顯示著一張滿是紅點的地圖。
“這個世界，被稱為【爛尾廢土】。”
會長指著地圖上最大的一個紅點，那裏位於原來上海靜安區的方向，現在標註著一個巨大的骷髏頭。
“當作者斷更、爛尾或者太監時，讀者的怨念會形成實質性的能量，扭曲現實。而那些吸收了怨唸的作者，就會發生變異，成為擁有‘設定修改權’的怪物，我們稱之為——【鴿子神】（PigeonGods）。”
“他們盤踞在自己的‘靈感巢穴’裡，靠著吞噬過路倖存者的靈魂來維持自己的‘虛假連載’。”
會長劃動螢幕，指著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紅點。
“這裏，曾經是一座豪華公寓。現在，它是一位名為‘九指狂魔’的初級神隻的領地。”
“九指狂魔？”二狗湊過來，吸了吸鼻涕，“這名字聽起來像是個練武的。”
“不，是因為他打字太快，快到把劇情邏輯都敲碎了。”會長冷笑，“這傢夥擅長寫‘無敵開局流’。他的小說，主角在第一章就滿級，第三章就統治宇宙，第五章……他就不知道該寫什麼了，然後太監跑路。”
“他的領域特性是——【極速崩壞】。”
“凡是進入他領地的人，實力會像坐過山車一樣，這一秒你是天下第一，下一秒你就可能連隻雞都打不過，因為戰力係統崩了。”
蘇壯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戰力崩壞？有意思。”
他抬起那隻不僅能重構萬物，還能給係統打補丁的水晶手臂。
“在我的BGM裡，我看誰敢崩。”
“威震天！別裝死了！給我變形！”
“老闆……我真的沒電了……”地上的破傘發出微弱的聲音。
“少廢話！二狗，給它灌兩瓶‘紅牛’……不對，灌兩瓶‘高能燃料’！”
……
十分鐘後。
一輛極其拉風的、充滿了廢土朋克風格的載具在乾涸的黃浦江河床上疾馳。
這車的主體是威震天變的，但他顯然是被蘇壯進行了“暴力改裝”。車頭上焊接著一個巨大的撞角，車身兩側掛滿了從廢墟裡撿來的音響，正以最大音量播放著重金屬搖滾版的《好運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中，蘇壯手握方向盤，油門踩死。
“會長，你說那傢夥在靜安？”
“就在前麵那座歪得像比薩斜塔一樣的大樓裡！”會長坐在副駕駛，手裏端著一把不知從哪搞來的霰彈槍，但那子彈看起來像是捲成筒的紙幣，“那是他的‘神格’所在地——【太監宮】。”
“注意！前方有‘劇情路障’！”
哪吒趴在車頂上，火尖槍指著前方大喊。
隻見前方的道路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群長相怪異的生物。它們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一團團扭曲的墨水，一邊蠕動一邊發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水……好水啊……”
“今天的章節……好短……”
“我要……請假……”
“那是【水字數獸】！”會長大吼，“別讓它們靠近！一旦沾上，你的行動速度就會被強行拖慢，原本一分鐘能做完的事，非要墨跡半個小時！”
“該死！這不就是延遲嗎？”蘇壯罵道。
“不，比延遲更噁心！這是‘注水’！”
一隻巨大的水字數獸猛地撲向車頭。
威震天發出一聲驚恐的喇叭聲：“老闆！我覺得我的輪胎變軟了！我要描述一下輪胎變軟的心理活動，大概需要五百字……”
“閉嘴！誰要聽你的心理活動！”
蘇壯猛打方向盤，同時右手狠狠拍在儀錶盤上。
“萬物重構·劇情剪輯刀！”
嗡！
車頭兩側的音響突然變形，彈出了兩把巨大的、高速旋轉的光刃。
“給我把這些‘廢話’……統統剪掉！”
刷刷刷！
隨著車輛的衝撞，那些漆黑的墨水怪物被光刃瞬間切碎。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物理層麵的“刪減”。
“爽！”二狗在後座興奮地大叫，“老闆，這比開了兩倍速還爽！”
車輪碾過那灘墨跡，海城號戰車如同一把燒紅的餐刀切過黃油，直接衝破了“水軍”的包圍圈。
很快，那座傳說中的【太監宮】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棟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大樓。
因為它隻有地基和前三層是金碧輝煌、極其宏偉的，用的是最好的大理石和黃金。
但從第四層開始，建築材料突然變成了劣質的紅磚。
到了第十層，變成了茅草和爛木頭。
再往上……就直接是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堆出來的，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塌。
這就是典型的——【爛尾樓】。
“這就是九指狂魔的巢穴。”會長看著那棟樓，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他騙了我們一千萬盟主的打賞，蓋了個開頭，然後告訴我們‘資金鏈斷裂’，也就是‘沒靈感了’。”
“今天，我就要拆了他的違章建築！”
蘇壯把車一個甩尾，停在大樓門口。
“下車！幹活！”
眾人魚貫而出。
然而，就在他們的腳剛剛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
一股奇異的波動掃過全場。
叮！
蘇壯腦海中突然彈出一個係統提示：
【警告：您已進入特殊領域“無敵開局”。】
【受領域規則影響，您的所有屬性已臨時調整為：LV.999（滿級）。】
轟！
蘇壯隻覺得體內湧出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他隨便握了握拳頭，空氣都被捏爆了。
“臥槽？還有這好事？”二狗看著自己變得碩大的肱二頭肌，“老闆！我感覺我現在能一拳打爆地球！我是不是成神了？”
哪吒也是全身火焰暴漲，火尖槍變成了四十米長：“哈哈哈哈！小爺我感覺充滿了力量！”
連最弱的王大鎚，此刻也覺得自己是個文壇巨匠，渾身散發著金光。
“這就是‘無敵流’的快感嗎？”王大鎚陶醉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唯獨會長沒有笑。
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給霰彈槍上膛。
“別高興得太早。這就是個陷阱。”
“享受這三分鐘的無敵吧。因為三分鐘後……”
話音未落。
大樓那金碧輝煌的大門轟然開啟。
一個穿著華麗睡袍，手裏端著一杯可樂，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胖子走了出來。他隻有九根手指，左手小拇指似乎是斷了（傳說是為了發誓不斷更而剁的，顯然沒做到）。
他就是這裏的神——【九指狂魔】。
他看著門口這群氣勢洶洶、滿級神裝的入侵者，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露出了那種作者看著評論區傻吊讀者的戲謔表情。
“喲，又來了一批催更的？”
九指狂魔打了個哈欠，那哈欠聲震得周圍的空間都在掉渣。
“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強？是不是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蘇壯皺眉。這種力量感確實太虛假了，就像是開了作弊器，沒有任何實感。
“可惜啊。”九指狂魔搖了搖頭，“我的設定是……主角出場即巔峰。”
他抬起那隻有四根手指的左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但是……現在已經是第三章了。”
“按照我的習慣……這時候該換地圖了，或者該吃書（修改設定）了。”
“設定修改：所有入侵者……戰鬥力歸零。”
啪！
隨著那個響指。
蘇壯隻覺得體內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僅如此。
連他原本的力量也被抽走了。
二狗那碩大的肌肉瞬間萎縮，變成了一條幹癟的瘦狗。
哪吒的火尖槍變成了牙籤，風火輪變成了兩個溜溜球。
威震天直接散架，變成了一堆廢鐵。
“這就是……【極速崩壞】？”蘇壯感覺身體沉重無比，連抬手都費勁。
這就是爛尾小說的可怕之處。
前一秒你還在秒天秒地，後一秒作者不想寫了，直接把你寫成殘廢，或者乾脆寫死。
邏輯？
這裏不需要邏輯。
“哈哈哈哈哈！”九指狂魔狂笑起來，身體開始膨脹，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由無數廢棄稿紙組成的怪物，“在這個領域裏，我是作者，我是神！我想讓你們強就強，想讓你們弱就弱！”
“現在……變成螻蟻，被我踩死吧！這就叫……【機械降神】般的結局！”
巨大的紙片腳掌，帶著令人絕望的陰影，朝著虛弱的眾人踩了下來。
“完了完了！要被爛尾了！”二狗抱頭痛哭。
“蘇壯！想辦法！”會長舉起槍，但他發現連扣動扳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這個規則下，除了作者，沒人能動。
蘇壯半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
水晶麒麟臂的光芒黯淡無光。
“設定……修改……”
蘇壯咬著牙，盯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胖子。
“你喜歡改設定是吧？”
“你喜歡吃書是吧？”
蘇壯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雖然沒力氣戰鬥，但他還有一個東西。
那是他從現實世界帶回來的，連特工蘇都害怕的東西。
那是……【讀者的反擊】。
蘇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衝著旁邊的王大鎚吼道：
“大鎚！你是編輯！”
“快！給他發個……【簽約站短】！”
“啊？”王大鎚愣住了，“這時候發站短有什麼用？”
“別管！發！就發那種……‘您的作品很有潛力，請聯絡編輯簽約’！”
王大鎚雖然不明所以，但職業本能讓他瞬間從兜裡掏出一個破爛的手機，對著九指狂魔的方向點了一下。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在九指狂魔的腦海中響起。
那隻巨大的紙片怪獸，動作突然停滯了。
那是刻在每一個撲街作者DNA裡的聲音。
那是……簽約的希望。
哪怕他已經成了神，成了怪物，那種對“被認可”的渴望，依然是他的底層程式碼。
“簽……簽約？”
九指狂魔那瘋狂的眼神中，居然出現了一絲清明，還有一絲……貪婪。
“隻要簽約……我就能拿全勤……我就能成神……”
就在這一瞬間的停滯。
蘇壯笑了。
“上當了，死胖子。”
“你不知道嗎？簽約後的第一件事……”
蘇壯猛地從地上彈起——不，不是靠力量，而是靠【規則】。
因為在這個領域裏，一旦涉及到“簽約”，作者就必須……【爆更】。
蘇壯大吼一聲：
“就是要……【存稿】啊！！！”
蘇壯的水晶手臂猛地插入地麵。
“萬物重構·強行催更模式！”
“把他給我鎖進……【小黑屋】！”
轟隆隆！
地麵裂開。四麵巨大的、黑色的牆壁衝天而起，瞬間將九指狂魔困在中間。
這不是普通的牆壁。
牆壁上貼滿了日曆，每一個日期上都畫著紅色的叉。
那是死線（Deadline）。
“不！我不要進小黑屋！我不要碼字！我要太監！我要切書！”
九指狂魔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但在小黑屋規則下，不寫完一萬字，誰也別想出來。
他的力量被規則強行壓製，轉化為了打字的速度。
“會長！動手！”蘇壯大喊。
剛才因為九指狂魔被控製，眾人的力量恢復了一部分。
會長眼疾手快，手中的霰彈槍轟然開火。
砰！
那些“紙幣子彈”打在九指狂魔身上，炸開一朵朵血花。
“這是……【首訂】的力量！”會長冷冷地說。
哪吒也恢復了，風火輪一轉，直接衝進小黑屋。
“去死吧！為了那些年被你坑過的點幣！”
噗嗤！
火尖槍狠狠紮進了九指狂魔那個用來裝滿可樂的大肚腩裡。
“啊啊啊啊——”
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九指狂魔那龐大的身軀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乾癟。
無數的光點從他體內飛出。
那是被他吞噬的讀者的靈魂，還有那些被廢棄的劇情碎片。
“不……我還能寫……我也要寫……三十年河東……”
九指狂魔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作一陣輕煙，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張破破爛爛的鍵盤，靜靜地躺在地上。
【係統提示：成功擊殺初級鴿子神“九指狂魔”。】
【獲得戰利品：神格碎片·開篇無敵（可用於強化武器，增加前三秒的爆發力）。】
【獲得特殊道具：作者的拖鞋（投擲類武器，必定暴擊）。】
領域解除。
那棟搖搖欲墜的爛尾樓，也在一陣轟鳴聲中徹底倒塌，化作了真正的廢墟。
“呼……”
蘇壯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一樣。
這仗打得，比修星艦還累。主要是心累。
“幹得漂亮。”會長走過來，撿起地上的那張鍵盤，那是九指狂魔的遺物，“這把‘太監之鍵’，可是好東西。把它融了，能給你的麒麟臂加個‘沉默’屬性。”
“謝了。”蘇壯也不客氣，直接接過鍵盤，隨手扔給二狗，“拿著，回去給我提煉材料。”
此時，天空中那輪破碎的月亮似乎稍微圓了一點點。
也許是因為世間少了一個坑人的太監，怨念稍微減少了一些。
“這就是我們的工作。”會長看著天空，語氣有些蕭索，“殺一個神，救一群讀者。”
“不過……”
會長轉過頭，麵具下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九指狂魔隻是個看大門的雜魚。”
“真正棘手的，是盤踞在市中心的‘大神級’鴿子。”
“而且，剛才的動靜，肯定已經驚動了他們。”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遠處，城市的中心地帶，突然升起了一道衝天的血色光柱。
一股比剛才恐怖百倍的威壓，橫掃整個廢土。
那股威壓中，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氣息——那是【無限休刊】的絕望。
“那是誰？”蘇壯眯起眼睛，感受到麒麟臂在劇烈顫抖。
會長握緊了拳頭，聲音有些顫抖：
“那是……【富奸老賊】的信徒們召喚出來的……【拖更魔主】。”
“他不是太監。他是……想更就更，不想更就不更。他把讀者的耐心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的領域是……【黑暗大陸】。”
蘇壯聽完，反而笑了。
他又掏出一根煙，點燃。
“玩弄耐心？”
蘇壯深吸一口氣，吐向那道血色光柱。
“那他肯定沒見過……【網文黑子】的噴人速度。”
“走吧，會長。”
“咱們去給這位魔主，好好上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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