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這兩個字通常用來形容股市或者人設，但此刻，它是物理意義上的。
機械帝國那原本光潔如新的金屬穹頂，此刻像是一塊被巨錘砸碎的餅乾，數以萬噸計的合金板材、斷裂的管道、以及那些還沒來得及啟動就被砸扁的機械人衛隊，正混合著灰塵和火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跑！別回頭看！誰回頭誰是孫子！”
蘇壯一邊狂奔，一邊把想去撿地上那截T-X機械人手臂的地精二狗踹飛出去五米遠，“命都要沒了還撿破爛！那是液態金屬，不是金條！”
“老闆！那玩意兒值錢啊！”二狗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居然還在試圖用手裏的磁鐵去吸那截手臂，“那可是高純度記憶合金！廢品站回收價兩百塊一斤呢！”
“回頭我燒兩噸給你！快跑！”
蘇壯腳下的動力靴噴射出藍色的火焰，整個人像是一顆貼地飛行的流星。但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身後的崩塌速度。
更可怕的是那股從地底深處升起的恐怖氣息。
那不僅僅是巨大的機械造物，那是一種……怨念。
一種由無數被拋棄、被拆解、被生鏽腐蝕的機械靈魂聚集而成的怨念。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眾人剛剛跑過的走廊地板瞬間塌陷，露出下麵深不見底的黑洞。
蘇壯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
這一眼，哪怕是見慣了“書海”各種奇葩怪物的他也感覺頭皮發麻。
在那個巨大的深坑裏，在那個曾經安放“創造引擎”的位置下方，湧出了一片黑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
那是無數微小的、生鏽的納米機械人。它們像是有生命的瀝青一樣翻滾著，迅速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金屬。無論是剛才那些精密的T-X機械人，還是厚重的裝甲板，隻要被這黑色的潮水碰到，瞬間就會生鏽、腐爛、解體，然後成為這潮水的一部分。
而在潮水的正中央，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在緩緩站起。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它的身體由無數個廢棄的引擎、齒輪、斷裂的機械臂和破碎的顯示屏拚湊而成。它的“頭”是一座巨大的、還在冒著黑煙的核反應堆，上麵長滿了無數隻閃爍著紅光的攝像頭。
“吼——！！！”
怪物發出了一聲咆哮。這聲音不是聲帶震動，而是無數金屬摩擦、扭曲、斷裂發出的尖嘯，混合著早已停播的廣播雜音和電流聲。
【警告！偵測到超高能反應！】
【目標識別：機械災厄·零號廢品（TheZeroScrap）】
【威脅等級：滅世級（如果不加乾預，它能吃光這顆星球的金屬）】
“這特麼是什麼玩意兒？！”蘇壯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轉筋，“主腦那孫子剛才說封印，合著它是用我的‘印表機’鎮壓這怪物的？！”
“老闆！這不科學！”鐵鏽·巴克一邊跑得比履帶車還快，一邊帶著哭腔大喊，“傳說機械墳場的地下埋著‘萬機之祖’的屍體，但這玩意兒看著不像屍體，像是一堆成了精的違章建築啊！”
“別管它是違章建築還是爛尾樓了！”蘇壯大吼，“前麵沒路了！”
是的，前麵沒路了。
通往地麵的垂直電梯井就在前方一百米處。
但問題是，電梯轎廂剛才已經被上麵掉下來的一截殲星艦殘骸給砸沒了。現在擺在他們麵前的，是一個直徑五十米、高度三千米的光禿禿的豎井。
身後，黑色的“鏽蝕潮水”已經漫過了轉角，那種令人牙酸的金屬腐蝕聲越來越近。
“跳下去是死，留在這被吃成鐵渣……”哪吒緊握著火尖槍，回頭看了一眼，“老闆，要不我跟它拚了？我試試能不能把這堆破爛燒化了！”
“燒個屁！那玩意兒體量比海城號還大十倍！你那是給它做熱處理！”
蘇壯看著眼前空蕩蕩的電梯井，腦門上的冷汗流了下來。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用納米蟲搭建一個臨時的升降梯。但現在，這裏的環境磁場極其混亂，他的納米蟲一旦離體超過五米就會失控。
怎麼辦？
修機修了半輩子，難道今天要因為“缺個梯子”死在這？
就在這時，蘇壯感覺自己的右手掌心一陣發燙。
那個剛剛融入他手掌的【創造引擎】，似乎感受到了宿主的強烈求生欲（主要是那種“不想死得太難看”的怨念），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道藍色的資料流順著蘇壯的手臂亮起，直接連線到了他的視網膜上。
【檢測到宿主麵臨生存危機。】
【創造引擎·緊急構造模式啟動。】
【當前環境素材：極其豐富（滿地都是高品質垃圾）。】
【請輸入指令：你想造什麼？】
蘇壯愣了一下，隨即狂喜。
造什麼？
這時候還能造什麼？當然是造能帶大家飛上去的東西！
“給我造個電梯！要快！要大！要能裝下威震天那麼大塊頭的！”蘇壯在腦海裡瘋狂咆哮。
【指令接收：超大型垂直運輸載具。】
【正在掃描周圍素材……】
【素材鎖定：墜落的殲星艦引擎殘骸（損壞）、T-X機械人屍體（若乾）、巴克的備用履帶（借用一下）……】
【開始重組！】
蘇壯不受控製地抬起右手，對著電梯井邊緣那堆亂七八糟的廢墟猛地虛空一抓。
嗡——！
藍光爆發。
這一次，不是簡單的焊接或者拚湊。
眾人震驚地看到，那些原本沉重、堅硬的金屬廢料，在藍光的照耀下竟然像液體一樣融化了。它們在空中飛舞、拉伸、重組，分子結構被強行打散再排列。
僅僅過了三秒鐘。
一個造型極其……狂野的物體出現在眾人麵前。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金屬澡盆，底部裝著四個粗大的火箭噴射口（那是殲星艦的姿態調整引擎），周圍焊了一圈亂七八糟的欄杆（那是T-X機械人的大腿骨），中間還立著一根掛滿了電線的控製桿。
【物品生成完畢：應急逃生·竄天猴一號。】
【品質：精良（大概）。】
【備註：由於時間倉促，未安裝剎車係統，建議宿主抓穩。】
“這特麼叫電梯？這分明是個裝了火箭的大鐵鍋！”
蘇壯吐槽歸吐槽，身體卻很誠實，第一個跳了進去，“都上來！快！”
威震天變形成載具形態直接沖了進去，把“澡盆”壓得往下一沉。哪吒提著二狗，太上老君拎著巴克，眾人魚貫而入。
此時，身後的黑色潮水已經衝到了電梯井邊緣。
那隻巨大的、由無數廢鐵組成的巨手，猛地拍向了這邊。
“點火！點火！”
蘇壯一巴掌拍在那根控製桿上。
轟！！！
四個姿態調整引擎同時噴出了長達二十米的藍色尾焰。
在這個封閉的豎井裏，巨大的推力瞬間產生。
“竄天猴一號”並沒有平穩起飛，而是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腳屁股，帶著令人絕望的加速度，嗖的一下衝天而起！
“啊啊啊啊——！”
二狗的慘叫聲被巨大的過載壓回了肚子裏。
蘇壯死死抓著欄杆（也就是那根機械人腿骨），感覺自己的臉皮都被吹得像波浪一樣抖動。
下方。
那隻恐怖的巨手抓了個空，隻抓碎了電梯井邊緣的岩石。
“吼——！”
地底傳來了不甘的怒吼。
緊接著，那黑色的潮水竟然也順著豎井的牆壁，像是有生命的爬山虎一樣，瘋狂地向上蔓延，試圖追上這隻逃竄的“鐵鍋”。
“老闆！那玩意兒追上來了！”哪吒頂著狂風大喊，“它的速度比我們快！”
蘇壯低頭一看，果然，下方的黑暗中，無數隻紅色的電子眼正在飛速逼近。那黑色的鏽蝕物質腐蝕牆壁的速度，竟然比火箭飛行的速度還要快！
“該死！這破鍋動力不足！”
蘇壯看了一眼控製檯，上麵的能量條正在瘋狂閃爍紅燈。畢竟是拚湊出來的垃圾，能飛就不錯了，哪還有什麼續航？
“沒油了？”巴克驚恐地看著那熄滅了一個的噴射口，“我們會掉下去的！”
掉下去就是自助餐。
蘇壯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右手。
創造引擎既然能造東西，那能不能……強化東西？
“死馬當活馬醫了！”
蘇壯猛地把發光的右手按在了腳下的甲板上。
“納米蟲！全功率輸出！把我的‘存貨’都給我加上去！”
蘇壯的存貨是什麼？
是他那個自帶的【致命U盤】裡還沒用完的“賽博垃圾”。
【創造引擎：檢測到高危資料流注入。】
【正在嘗試將“虛擬病毒”實體化為“物理燃料”……】
【轉化成功！】
【注入燃料：360強力加速球（物理版）！】
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這口“大鐵鍋”的尾部突然噴出了一股綠色的火焰。
速度，瞬間暴漲了300%。
甚至還在空中拉出了殘影。
“這就是……流氓軟體的加速力量嗎？！”太上老君鬍子都被吹直了，一臉震驚，“無需煉化，直接燃燒因果？妙啊！”
嗖——！
“竄天猴一號”在這一瞬間突破了音障，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地撞向了豎井頂端的出口。
……
機械墳場，地表。
海城號此時正歪歪斜斜地停在一座垃圾山上。
留守的船員們正焦急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地洞入口。
“老闆他們還沒出來嗎？這地都在震啊！”
“檢測到強烈的地震波，震源深度正在快速上升！”
就在這時。
轟！
地洞口噴出了一股巨大的煙塵。
緊接著，一個冒著綠火的巨大鐵鍋，像是一顆被崩出來的爆米花，高高地飛上了幾千米的高空。
然後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重重地砸在了海城號旁邊的垃圾堆裡。
哐當！
鐵鍋散架了。
蘇壯灰頭土臉地從一堆冒煙的零件裡爬出來，還沒來及喘口氣，就感覺腳下的大地像是海浪一樣起伏起來。
“全員上船！立刻！馬上！”
蘇壯顧不上拍灰，連滾帶爬地沖向海城號的艙門。
因為他看到，那個地洞口並沒有停止噴發。
黑色的鏽蝕潮水，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地底噴湧而出。
它們接觸到空氣的瞬間，立刻開始瘋狂增殖。周圍的廢棄坦克、斷裂的機甲，甚至遠處的金屬山峰，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黑色，然後融入那龐大的身軀。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從地洞裏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地洞邊緣。
緊接著，是一顆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頭顱。
那個在地底蘇醒的【機械災厄】，終於爬到了地麵上。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蘇壯，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也太特麼大了吧？！
這怪物站起來至少有五千米高！它的膝蓋都頂到了雲層（雖然這裏沒有雲，隻有金屬天幕）。它就像是一個移動的機械地獄，身上掛滿了無數個時代被拋棄的文明殘骸。
“啟動引擎！快啟動引擎！”
蘇壯衝進駕駛室，一腳踹開還在發獃的舵手，親自抓住了操縱桿。
“老闆！引擎預熱還要五分鐘！剛才降落的時候摔壞了預熱塞！”
“五分鐘？五秒鐘我們就被它吃了！”
蘇壯看著那個正在轉向這邊的巨大怪物。
那怪物顯然對海城號這塊“新鮮且完整”的金屬非常感興趣。它抬起那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像拍蒼蠅一樣，緩緩地、帶著無法逃避的壓迫感，朝著海城號拍了下來。
陰影籠罩了整艘船。
絕望的情緒在船艙裡蔓延。
“完了，這次真要變廢鐵了……”二狗抱著腦袋縮在桌子底下。
蘇壯看著那越來越近的巨手，眼中的恐懼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
修機佬的原則第二條：如果沒有條件修好它，那就魔改它！
“創造引擎！”
蘇壯大吼一聲，再次舉起了發光的右手，狠狠地砸在了海城號的主控台上。
“別給我省材料！把你剛才吃的那些T-X核心、那些神級廢料，統統給我吐出來！”
“給我把這艘破船……”
“進化！！！”
嗡——！
一道前所未有的強光從海城號內部爆發。
那不是普通的藍光，那是帶著金色神性的光芒。
【檢測到高許可權指令。】
【檢測到核心元件：伊甸園·創造引擎（接入中）。】
【檢測到載體：海城號（破損的位麵穿梭艦）。】
【開始強製融合進化！】
【消耗材料：地下搜刮的所有戰利品。】
哢哢哢哢——！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海城號開始“變形”了。
原本臃腫、充滿補丁的船體，瞬間崩解，然後被無數納米蟲重新編織。
生鏽的外殼脫落，露出了下麵流光溢彩的新裝甲——那是用T-X液態金屬重鑄的【自愈裝甲】。
老舊的推進器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四對閃爍著虛空能量的【相位引擎】。
船頭原本那個用來撞人的撞角，在金光的纏繞下，變成了一門巨大的、造型誇張的主炮。
【海城號·v3.0（賽博拾荒版）進化完成！】
【新增特性：物理免疫（部分）、自我修復、垃圾吞噬轉化。】
轟！
就在那隻巨手即將拍碎海城號的瞬間。
海城號的四對相位引擎同時噴發。
不是逃跑。
蘇壯猛地一拉操縱桿，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
“想吃我？崩了你的牙！”
煥然一新的海城號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退反進，直接沖向了那隻落下的巨手！
噗嗤！
一聲撕裂布帛般的巨響。
在巨大的體型差距下，渺小的海城號竟然直接貫穿了那隻機械巨手！
液態金屬裝甲與鏽蝕金屬的碰撞，爆發出了耀眼的火花。
海城號從巨手的手背衝出，帶起了一串黑色的油汙和零件雨。
“吼——！！！”
機械災厄發出了痛苦的咆哮。它沒想到這隻小蒼蠅竟然這麼硬。
“趁現在！全速脫離！”
蘇壯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剛才那一下進化，差點把他身體裏的能量吸乾。
海城號在空中一個漂亮的甩尾，利用反作用力，朝著遠方的地平線瘋狂逃竄。
身後的怪物還在咆哮，試圖追趕，但它龐大的身軀反而成了累贅，每走一步都會踩塌一座垃圾山，陷進地裡半天拔不出腿。
……
半小時後。
海城號終於飛出了機械墳場的核心區域，進入了相對平穩的“緩衝區”。
駕駛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活……活下來了……”二狗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舌頭吐出來老長。
蘇壯靠在椅背上，看著自己已經恢復正常的右手。那個藍色的紋路還在，但光芒暗淡了許多，顯然是剛才那一下透支了。
“老闆，咱們……咱們是不是闖大禍了？”
巴克縮在角落裏，看著後視螢幕上那個依舊隱約可見的巨大黑影，“那是【零號廢品】，是這個世界的禁忌。把它放出來，整個賽博拾荒界可能都要完蛋。”
蘇壯從口袋裏摸出一根壓扁的香煙，顫抖著點上，深吸了一口氣。
“完蛋就完蛋唄。”
蘇壯吐出一個煙圈，眼神裡恢復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
“反正這世界本來就是個垃圾場。”
“再說了……”
蘇壯指了指螢幕上那個還在無能狂怒的怪物，又指了指自己那隻還在微微發光的手。
“那大傢夥雖然猛，但它的核心控製器……也就是這個‘遙控器’，現在在我手裏。”
“等我研究透了這個創造引擎……”
蘇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雖然臉上全是黑灰，但那笑容卻異常燦爛。
“我就回去把它拆了。”
“那麼大一坨金屬，能賣多少錢啊？”
眾人看著自家老闆那要錢不要命的表情，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就在這時。
駕駛台上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滋滋滋——
不是來自海城號內部，也不是來自那個已經被拆了的主腦。
而是一個陌生的、充滿了上位者氣息的冰冷女聲。
【通告：全域廣播。】
【檢測到機械墳場封印解除。S級災厄蘇醒。】
【這裏是‘星際拾荒者聯盟’總務司。】
【在這個坐標（海城號當前位置），我們檢測到了‘原初火種’的反應。】
【交出火種。否則，聯盟艦隊將在十分鐘後抵達並執行‘星球凈化’。】
通訊結束通話。
駕駛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蘇壯夾著煙的手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向旁邊的巴克：“那個……星際拾荒者聯盟，是個什麼單位？比剛才那個大塊頭還厲害？”
巴克嚥了口唾沫，臉色慘白如紙。
“老闆……剛才那個大塊頭是地頭蛇。”
“而這個聯盟……是這片星域的‘城管’。”
“他們有殲星艦。”
“真的那種。”
蘇壯手裏的煙頭掉在了褲子上，燙出一個洞。
“操。”
蘇壯跳了起來，一把拍在那個還在冷卻的創造引擎上。
“還能再進化一次嗎？給我造個死星出來！立刻！馬上！”
【提示：能量不足。請充值。】
“充你大爺！”
蘇壯看著窗外天空中突然出現的無數個折躍光點，感覺自己那顆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這劇情節奏……
王碼農，你是不是又把鍵盤修好了？
給我哪怕十分鐘喘口氣能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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