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號扇區·概念虛空
這裏沒有星光，沒有隕石，甚至沒有黑暗。
這裏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灰色”。
這種灰，不是顏色的灰，而是當你顯示卡驅動崩潰、或者遊戲貼圖丟失時顯示的那種“預設材質”。
海城號行駛在這裏，就像是一個穿得花紅柳綠的廣場舞大媽誤入了極簡主義的現代藝術展，顯得格格不入且充滿了違和感。
“老闆，我感覺有點噁心。”
哪吒捂著胸口，臉色發青。
“我感覺我的三頭六臂正在變成……線條？而且是那種沒上色的草圖？”
“正常。”
蘇壯站在艦橋上，看著窗外那些懸浮的、寫著“山”、“水”、“雲”字樣的方塊。
“這裏是宇宙的後台，是概唸的世界。你的渲染精度太高，在這裏會產生相容性bug。”
就在海城號小心翼翼地繞過一個寫著【巨大的恆星（待優化）】的方塊時。
前方，出現了一顆光禿禿的死星。
死星上，擺著一張摺疊桌，一把遮陽傘，和一個看起來就在小區門口下棋也沒什麼區別的……【背心大爺】。
大爺手裏拿著一把蒲扇，蒲扇上印著兩個大字：【審核】。
而在他身後的虛空中，懸浮著一扇並不存在、但又確實擋住了去路的大門——【紫霄宮·門禁係統】。
“停車！停車！”
大爺懶洋洋地揮了揮蒲扇，那動作看似無力，卻直接切斷了海城號的動力輸出。
慣性在這裏失效了。
龐大的海城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瞬間懸停。
蘇壯整理了一下衣領，端著那鍋精心熬製、香氣撲鼻、飄著紅油和辣椒的【至尊麻辣燙】，滿臉堆笑地走了出去。
（註：在第零號扇區，隻要意念夠強，就能在虛空行走。）
“大爺！吃了沒？”
蘇壯把那鍋麻辣燙往桌子上一放，熱氣騰騰。
“我是來給鴻鈞老祖送外賣的，這是他點的單。您行個方便？”
大爺眼皮都沒抬，隻是聳了聳鼻子。
“外賣？”
大爺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老花鏡，戴上，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支……【紅色的修正筆】。
“例行檢查。”
大爺用筆敲了敲那鍋湯。
“名字？”
“海城至尊麻辣燙。”蘇壯回答。
“不行。”大爺搖頭，在空中畫了個叉，“‘麻辣’暗示刺激性體驗，容易誘導青少年模仿吃辣導致胃痛。‘燙’暗示危險動作。改。”
蘇壯嘴角抽搐：“那……叫‘海城溫暖水煮菜’？”
“也不行。”大爺繼續挑刺，“‘水煮’有虐待食材的嫌疑。而且……”
大爺指著鍋裡漂浮的紅油。
“這也太紅了。雖然紅色代表喜慶，但這麼紅，容易讓人聯想到血腥暴力。這不符合第零號扇區的文明建設標準。得改成綠的，或者透明的。”
“還有這個。”
大爺夾起一塊豬血。
“動物血液製品？涉嫌恐怖元素。打碼。”
大爺手中的筆一揮，那塊豬血瞬間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馬賽克。
“再看這個。”
大爺指著那根形狀有點像狼牙棒的香腸。
“形狀太具有攻擊性。涉嫌暗示兇器。改圓潤點。”
蘇壯看著眼前這一鍋原本色香味俱全的麻辣燙，在大爺的“指導”下，快要變成一鍋“馬賽克燉白開水”了，心態有點崩。
“大爺！這可是鴻鈞老祖點的！他是道祖！他想吃辣的也不行？”
大爺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道祖怎麼了？道祖也得講文明、樹新風。我是宇宙審核員，我的職責就是確保在這個宇宙裡流通過的所有東西，都是‘安全’、‘健康’、‘無害’的。”
“哪怕是盤古復活，想劈開天地，那也得先去辦個《土木工程施工許可證》和《噪音排放合格證》。”
蘇壯深吸一口氣。
硬闖肯定不行。
這大爺手裏的那支紅筆，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實際上是【因果律·刪減器】。
隻要他願意，他能把海城號直接劃掉，理由是“造型過於奇特，影響市容”。
“好。您說得對。我們要正能量。”
蘇壯臉上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這種笑容，通常出現在他準備鑽空子的時候。
“大爺，您稍等。既然這鍋不合格，我這就讓後廚‘整改’。”
蘇壯端起鍋，跑回了海城號。
“老君！哪吒！威震天！全體都有！開會！”
“咱們遇到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了！”
幾分鐘後。
海城號的後廚裡，一場名為“應付審核”的魔改行動開始了。
“老闆，紅油怎麼辦？不放紅油沒靈魂啊！”老君急得鬍子亂顫。
“笨！”蘇壯一拍腦袋，“誰說那是紅油？那是……【奮鬥的汗水（番茄味）】！把顏色調淡點，加點熒光粉，讓它發光！告訴大爺這叫‘正道的光’！”
“那豬血和豬腦呢？”哪吒問。
“改名！”蘇壯大手一揮，“豬血叫……【深紅礦物質凝膠】！豬腦叫……【智慧精華豆腐】！一定要強調營養價值，別提動物器官！”
“那這個香腸……”
“切片！切成愛心形狀！寓意‘充滿愛意的能量棒’！”
經過半個小時的緊急加工。
蘇壯再次端著鍋走到了大爺麵前。
這一次，鍋裡的東西變了。
湯底是詭異的粉紅色（番茄加熒光粉），裏麵漂浮著愛心形狀的香腸、發光的豆腐塊、以及看起來像果凍一樣的凝膠。
看起來不像吃的，倒像是一鍋熔化的塑料玩具。
“大爺，您再掌掌眼？”蘇壯笑眯眯地遞過去。
“這菜名改了嗎？”
“改了！”蘇壯挺起胸膛，“現在叫——【海城·全宇宙大團結·充滿愛與智慧·正能量營養糊】！”
大爺愣了一下。
他放下扇子，仔細端詳了半天。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很怪，很難吃，甚至有點反人類。
但是……
從審核標準上來看，竟然挑不出一點毛病！
沒有血腥，沒有暴力，沒有低俗，名字還充滿了正能量。
“嗯……”
大爺沉吟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收起了那支恐怖的紅筆。
“雖然看起來不太像食物……但確實符合規定。”
“這纔是好同誌嘛，要有覺悟。”
“進去吧。”
嗡——
虛空中那扇看不見的大門，緩緩開啟了一條縫。
蘇壯如蒙大赦，端著那鍋“營養糊”，帶著海城號，像是逃難一樣衝進了紫霄宮的範圍。
“快走快走！別讓他反悔！”
……
紫霄宮。
傳說中大道顯化之地，眾聖聽講之所。
蘇壯本以為會看到金碧輝煌的宮殿，或者是雲霧繚繞的仙境。
然而。
當海城號停穩後，眾人下船一看。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哪裏是宮殿。
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伺服器機房】。
無數根發光的管線在空中交錯，連線著一個個懸浮的黑色立方體。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顯示卡過熱的焦糊味。
而在機房的正中央。
坐著一個穿著灰色衛衣、頭髮亂糟糟像鳥窩、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老頭。
他正盤腿坐在一台看起來像是以前的大屁股顯示器麵前，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起。
嘴裏還在不停地碎碎念：
“Bug……又是Bug……女媧造人的程式碼怎麼又溢位了？這腿怎麼給捏成三條了？”
“通天這小子又在亂改截教的教義，導致伺服器負載過高……”
“我不幹了！我要退休！我要去跳廣場舞！”
這就是……鴻鈞老祖？
這就是……天道代言人？
蘇壯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那個……鴻鈞老祖？”
“您的外賣到了。”
老頭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轉過頭，那雙眼睛裏佈滿了紅血絲，那是熬夜修仙（真的修仙）修出來的。
但他看到蘇壯手裏那鍋東西時，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餓狼看到了肉的眼神。
“快！快給我！”
鴻鈞一把搶過那鍋“正能量營養糊”。
他甚至沒看來得及看這玩意兒長什麼樣，直接端起來就往嘴裏倒。
“吸溜——”
一大口粉紅色的、發光的湯汁下肚。
全場安靜。
蘇壯緊張地捏著衣角。
這玩意兒雖然符合審核標準，但味道……真的是一言難盡啊。
然而。
鴻鈞老祖砸吧了兩下嘴。
突然，兩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嗚嗚嗚……”
“太好吃了……”
“這久違的……垃圾食品的味道……”
“這充滿工業糖精和科技狠活的口感……”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鴻鈞一邊哭一邊狂吃，完全不在意那裏麵是什麼“智慧豆腐”還是“豬腦”。
對於一個整天隻能吃“天地靈氣”（也就是喝西北風）的人來說，這種重口味簡直是無上的珍饈。
很快，一鍋湯連底都被舔乾淨了。
鴻鈞滿足地打了個飽嗝，癱在椅子上，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嗝……你是那個蘇壯吧？”
鴻鈞剔著牙（用的是一根資料線）。
“不錯，很上道。比以前那幫隻會送蟠桃的徒弟強多了。”
“說吧，那張欠條……你帶來了？”
蘇壯趕緊把那張燒焦的羊皮紙遞過去。
“老祖，您看，這是您當年的親筆簽名……”
“我也不多要，按照欠條上寫的，您把那個什麼‘造化玉碟’碎片給我就行。”
鴻鈞接過欠條，看了看，嘆了口氣。
“哎，年輕時候不懂事，為了劈柴煮個泡麵，借了盤古那把破斧子……”
“行吧，欠債還錢。”
“但是……”
鴻鈞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神色。
“那個……造化玉碟碎片……我現在拿不出來。”
“哈？！”
蘇壯瞬間炸毛了。
“老祖，您可是道祖！您該不會想賴賬吧？”
“我這可是有您簽名的！這要是傳出去，您這天道的信譽可是要崩盤的！”
“別急別急！”
鴻鈞趕緊擺手。
“不是我不想給，是……丟了。”
“丟了？！”蘇壯聲音提高了八度，“那是神器！又不是你家鑰匙，還能丟了？”
鴻鈞指了指身後那台正在冒煙的大屁股顯示器。
“你看這玩意兒。”
“這就是現在的天道係統——【天道OS3.0版本】。”
“造化玉碟，其實就是這係統的核心硬碟。”
“但是，最近這係統……中毒了。”
“中毒？”蘇壯感覺自己的腦迴路有點跟不上。
“對，一種來自‘宇宙之外’的病毒。”
鴻鈞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它不屬於我們的宇宙，它沒有邏輯，沒有形態。”
“它叫……【熵增亂碼】。”
“它侵入了天道係統的底層，鎖住了那個存著造化玉碟碎片的碟符。”
“我現在連機都開不開，隻能在這個安全模式下敲程式碼勉強維持宇宙不崩潰。”
鴻鈞無奈地看著蘇壯。
“所以，你要想要那個碎片。”
“你就得……幫我防毒。”
蘇壯指著自己的鼻子。
“我？防毒？”
“老祖，我就是個撿破爛的，再兼職開個夜市。您讓我去殺這種連您都搞不定的宇宙病毒？”
“您這是想讓我死啊！”
“不白乾！”
鴻鈞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隻要你幫我把毒殺了，把碎片取出來。”
“我不光給你碎片。”
“我還……把這個紫霄宮的‘食堂承包權’給你！”
“以後，全宇宙的神仙想升級、想渡劫，都得先在你這兒辦張飯卡！”
蘇壯的呼吸瞬間粗重了。
食堂承包權？
那是壟斷全宇宙高階客戶的生意啊！
那是躺著數錢的買賣啊！
蘇壯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團隊。
有核動力猴子，有賽博加特林菩薩，有高利貸大媽，還有個能編劇本的怪物。
殺個毒……應該……大概……也許……能行？
“幹了！”
蘇壯一拍大腿。
“老祖，您說吧，怎麼殺？”
“是裝個360？還是拔網線？”
鴻鈞搖了搖頭。
他指著螢幕上那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命令框。
“物理防毒。”
“我會把你和你的船，通過資料化傳輸，直接送進……【天道係統的內部】。”
“那裏是程式碼的世界，是規則的迷宮。”
“那個病毒……就在迷宮的最深處。”
“記住，在裏麵，物理法則可能會失效，你們必須用……【程式設計師的思維】去戰鬥。”
蘇壯看了一眼旁邊的蕭凡。
“蕭凡，你以前當主角的時候，學過程式設計嗎？”
蕭凡搖頭：“我隻會殺人。”
蘇壯又看了一眼地精二狗。
“你會嗎？”
二狗搖頭：“我隻會做假賬。”
蘇壯絕望地看向王碼農（雖然他不在，但在高維注視著）。
“完了，全員文盲。”
“這下隻能……亂拳打死老師傅了。”
鴻鈞也不廢話，直接按下了回車鍵。
“走你！”
嗖——！
一道白光閃過。
海城號連同船上的所有人，瞬間消失在紫霄宮中。
他們被吸入了那個顯示器裡。
……
天道係統內部·C盤·根目錄
當蘇壯再次睜開眼時。
他發現自己並不是在飛船裡。
而是站在……一塊巨大的、綠色的……【電路板】上。
周圍是聳入雲霄的電容大廈，腳下是奔流不息的資料光流。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靠？！”
蘇壯驚恐地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畫素小人】（類似我的世界畫風）。
而且頭頂還頂著一行字：
【角色：蘇壯（玩家）】
【職業：垃圾回收員（Lv.99）】
【技能：吞噬（可吃掉任何Bug）】
再看旁邊。
孫悟空變成了一個畫素猴子，手裏的棒子變成了一根巨大的紅色長條（看起來像俄羅斯方塊裡的長條）。
威震天變成了一個坦克大戰裡的畫素坦克。
房東大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吃豆人（Pac-Man）。
“這什麼鬼畫風？！”
蘇壯崩潰大喊。
就在這時。
遠處的天空突然變成了血紅色。
無數個隻有一隻眼睛、渾身由亂碼組成的黑色怪物，像潮水一樣湧了過來。
它們發出的聲音不是嘶吼，而是刺耳的噪音：
“Error……404……Null……Exception……”
【係統提示：病毒軍團已發現入侵者！】
【第一波攻勢：無限彈窗攻擊！】
隻見那些怪物並沒有直接衝上來。
而是每人舉起一塊巨大的牌子，狠狠地扔了過來。
牌子上寫著：
【係兄弟就來砍我！】
【老婆不在家玩的遊戲！】
【恭喜您中獎了！】
【您的電腦已感染病毒，請點選清理！】
無數個彈窗牌子，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防禦！快防禦！”
蘇壯大吼。
“這特麼是精神汙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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