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號·艦橋
時間的流逝變得極其粘稠。
蘇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揮出去的手臂在半空中變得比蝸牛還慢。他嘴裏那個“撞”字的尾音，被無限拉長，變成了一種低沉而扭曲的咆哮：
“撞——————”
周圍的一切都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那是令人絕望的【相對論停滯】。
窗外，那艘白色的金字塔旗艦——獵殺者大元帥的座駕【聖堂】，正散發出一種神聖而殘酷的白光。光芒所過之處，飛行的隕石停住了，燃燒的火焰凝固了。
就連那根連線著雙子地球、正在噴射等離子火焰的通天塔，那絢麗的藍色尾焰也像是一塊被凍結的藍色玻璃，靜止在了真空中。
C-137的全息投影此時定格在了一個驚恐的表情上，程式碼流不再滾動。
歇洛克手裏的煙鬥掉落，但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膝蓋旁。
女王趙正在拔刀，刀身出鞘一半，那一抹寒光凝固在空氣中。
蘇壯的思維還能動（這是作為古神連線者的唯一特權），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他就像是一個被封在琥珀裡的蒼蠅。
“爹……我冷……”
哪吒球球微弱的意念傳來，充滿了恐懼。
那個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此時被定在母艦前方的虛空中，保持著那個揮舞乾坤圈的姿勢，像是一尊紅色的雕塑。
這就是五級文明的真正實力。
根本不需要炮火。
隻要修改一下區域性區域的時間常數，你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宇宙歷史長河中的一粒靜止塵埃。
“要完了嗎？”
蘇壯的心沉到了穀底。
哪怕他有再多的點子，再瘋的戰術。
在時間麵前，一切都顯得那麼蒼白。
鉗工能修機器，能修飛船，甚至能修古董。
但這時間壞了……沒法拿扳手修啊！
……
海城號·底層核心機房
與艦橋的死寂不同，這裏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周文王姬昌盤坐在那個巨大的、由特斯拉線圈和墨子機關術改造而成的“八卦矩陣中樞”上。
他的周圍，坐著那群人類歷史上最頂尖的大腦。
墨子、特斯拉、張衡、圖靈、祖沖之……
這些曾經被獵殺者當成“生物CPU”囚禁、如今卻成為海城號大腦的先賢們，此刻都沒有說話。
他們的身體也被時間力場波及，變得遲緩無比。
但他們的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到時候了。”
姬昌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穿透歲月的從容。
他低頭看著麵前的棋盤。
這盤棋，他在獵殺者的主腦裡下了三千年。
對方的算力是無限的。
每一步棋，獵殺者都能算出幾億種後續變化，從而選擇最優解。
在那種絕對理性的計算下，人類必輸無疑。
“但是……”
姬昌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黑色的棋子（那是他用自己的精神力凝聚的）。
“它們算的，永遠是‘概率’。”
“也就是——基於已知條件的‘生’與‘死’。”
“《周易》六十四卦，森羅萬象，確實都在講吉凶悔吝，都在講規律。”
“隻要你在規律裡，你就贏不了它。”
姬昌抬起頭，看向那麵已經被白色光芒滲透的牆壁。
彷彿透過了層層裝甲，看到了對麵那艘高高在上的【聖堂】。
“但老夫在這黑暗的三千年裏，一直在想。”
“如果這天要亡我，那這‘天’的規矩，是不是本身就有問題？”
“如果六十四卦算盡了天下事，卻算不出一條活路……”
“那老夫，就給它造出第六十五卦！”
身後的特斯拉突然動了，他艱難地舉起手裏的一把銅鑰匙，插進了旁邊一個巨大的電閘介麵。
“交流電……已備好……頻率……同步人類腦波……”
特斯拉那兩撇小鬍子雖然被凍得掛霜，但嘴角的笑意卻越發狂野。
墨子也動了，他的木手按在了機關中樞上。
“機關……全開……非攻……即是……反攻！”
“很好。”
姬昌笑了。
那是帶著三分痞氣、七分傲骨的華夏老祖宗的笑。
“孩子們，看好了。”
“這一卦，不問鬼神，不問蒼天。”
“這一卦的名字叫——”
姬昌猛地將手裏的棋子拋向了空中。
那棋子並沒有落下。
而是在半空中炸裂，化作了億萬個金色的字元。
那些字元不是外星程式碼，也不是普通的漢字。
那是一個個大寫的人字。
是充滿了“不服”兩個字的邏輯病毒。
“——【掀桌】！！！”
嗡————————！！！
……
戰場·海城號外圍
獵殺者大元帥端坐在【聖堂】的核心。
它看著那艘已經被時間牢籠完全捕獲的地球戰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清理進度：99%。】
【變數已抹除。】
【該文明將被製作成二維標本，收錄進第145號檔案館……】
突然。
大元帥那完美無瑕的邏輯迴路裡，跳出了一行它無法理解的紅色亂碼。
【警告！邏輯悖論入侵！】
【來源：目標艦船核心。】
【解析內容：……如果我有1個蘋果，你搶走了，我有幾個蘋果？】
獵殺者的AI瞬間回答：【0個。】
但那個病毒給出的答案是：
【錯。老子有把你打得滿地找牙的拳頭，還有一個一定要搶回來的決心，所以我有無限個蘋果，外加你的命。】
大元帥：【？？？】
【邏輯錯誤。因果律不成立。重新計算……】
就在它的CPU試圖理解這個“拳頭=蘋果”的強盜邏輯時。
海城號內部，爆發出發了一股並不屬於物理層麵的力量。
那是【人類意誌】的集合體。
那是四十億個經歷過末世、死過一次、現在卻更加渴望活著的靈魂的咆哮。
那是被壓抑了三千年的先賢們的怒火。
哢嚓！
太空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那是時間的壁壘被打破的聲音。
那個白色的、神聖的【時間靜止牢籠】。
在姬昌這蠻不講理的一卦之下，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塊板磚的精密鐘錶。
齒輪崩飛，發條斷裂。
時間，開始瘋狂倒流、加速、亂跳。
“動了！我動了！”
蘇壯猛地發現自己的手恢復了知覺。
他那一拳並沒有因為剛才的停滯而減弱，反而因為憋了太久，力量翻倍！
“給老子……撞過去！！！”
蘇壯的咆哮聲在恢複流動的時光中炸響。
海城號這頭已經蓄勢待發的巨獸，在擺脫了束縛的一瞬間，所有的動能、怒火、以及身後兩顆地球的慣性，全部疊加在了一起。
它的艦首——那個為了“補天”而改裝的巨大鑽頭，此刻變成了宇宙中最鋒利的矛。
而對麵那艘白色的金字塔【聖堂】，因為大元帥還在宕機計算“有多少個蘋果”，根本來不及重新張開護盾。
咣——————————————————！！！
這是一場沒有懸唸的親密接觸。
木星級的海城號，帶著地球人那種“你不過日子我也不過了”的狠勁，狠狠地頂在了【聖堂】的正腰子上。
沒有華麗的能量爆炸。
隻有最原始的物質崩壞。
白色的金字塔外殼，那是號稱能在大爆炸中倖存的“強相互作用力結晶”。
但在海城號那個旋轉的、包裹著息壤（無限硬度）和球球引力場（空間撕裂）的鑽頭麵前。
它碎了。
就像是一塊昂貴的瓷磚被電鑽捅穿。
巨大的裂痕瞬間佈滿了整個金字塔。
無數白色的碎片在太空中飛濺。
海城號並沒有停下。
它直接……鑽進去了。
它像是一條鑽進鯨魚肚子裏的泥鰍，一邊旋轉，一邊瘋狂破壞著遇到的一切。
“衝進去！別停！”
蘇壯雙眼赤紅，死死把推進桿推到底。
“大趙！放出觸手！勾住周圍的結構！別讓咱們被甩出去！”
“暴龍！帶著你的地精拆遷隊！準備登陸！”
“這次咱們不光是來打架的。”
“咱們是來……抄家的！”
……
【聖堂】旗艦內部·核心大殿
這艘旗艦的內部空間，比之前的母艦還要大，還要神聖。
到處都是潔白的立柱和懸浮的光球。
但此刻，這裏正在經歷一場大地震。
頭頂的天花板（船殼）被鑽開了一個大洞。
那個髒兮兮、掛滿了各種修補丁、後麵還拖著兩顆星球的【海城號】，帶著一身的煙火氣，蠻橫地闖了進來。
“吱嘎——嘭！”
海城號終於卡在了大殿的中央停了下來。
氣閘門開啟。
第一個衝出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剛才被定在空中憋了一肚子火的——哪吒·球球。
他腳踏風火輪，渾身燃燒著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
“敢關小爺禁閉？！”
“老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當標本晾在那！”
哪吒手裏的乾坤圈（工業齒輪）瘋狂旋轉。
他看都沒看周圍那些試圖衝上來的銀色守衛機械人。
直接一圈甩過去。
轟！
一條直線上幾千個機械人瞬間成了廢鐵渣。
緊接著。
四十億天兵天將，如同決堤的銀色洪水，從海城號的各個出口湧出。
他們在這個神聖的白色大殿裏，開始了慘無人道的……“大掃除”。
“那個吊燈不錯！純能量結晶的！拆下來！”
“那邊的柱子好像是超導材料！搬走搬走！”
“那是敵人的指揮官？別打死了！那是上好的活體標本！女王說了要抓活的！”
獵殺者的大元帥，此刻終於從邏輯死迴圈中重啟成功。
它看著自己那個原本一塵不染、神聖莊嚴的旗艦。
此刻變成了一個亂鬨哄的菜市場。
一群穿著搬家公司製服的碳基猴子，正在拆它的地板，鋸它的王座，甚至還有個小孩在它的能量源泉裡遊泳。
【不可饒恕……】
大元帥那原本無形的身體，開始劇烈波動。
無數黑色的閃電在它周身凝聚。
它要親自出手，把這群蟲子徹底抹殺。
但就在它準備釋放“湮滅風暴”的時候。
一隻拿著熱熔斧、穿著工裝、帶著安全帽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它的王座後麵。
蘇壯點了一根煙（其實是電火花）。
他用斧背輕輕敲了敲大元帥那個發光的後腦勺。
“嘿，哥們兒。”
“聽說你是這裏的總工頭？”
大元帥猛地回頭。
迎接它的，不是斧子。
而是一張……賬單。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海城物業的蘇經理。”
“鑒於你們剛才非法禁錮我方未成年家屬（球球），並對我的車隊進行了惡意阻攔……”
蘇壯指了指這張長得拖到地上的清單。
“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剛才撞車造成的車輛折損費……”
“合計……這個數。”
蘇壯伸出五個手指。
“五塊。”
“……五塊五彩石。”
“要是拿不出來……”
蘇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但他身後的熱熔斧卻亮起了足以切開原子核的紅光。
“……我就隻好拿你的這艘金字塔……抵債了。”
大元帥：【？？？】
它縱橫宇宙幾億年。
滅過的文明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上門訛詐？
而且是在自己的旗艦裡？被斧頭指著腦門訛詐？
【荒謬。】
大元帥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去死。】
它抬手就是一記“維度崩解”。
但蘇壯早有準備。
“動手！”
早已埋伏好的歇洛克和特斯拉同時出手。
歇洛克：“因果律封鎖！概率歸零！”
特斯拉：“百萬伏特高頻磁暴！給我麻痹它的能量迴路！”
大元帥的動作一僵。
雖然隻有0.1秒。
但這對於蘇壯來說，足夠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壯掄起斧子。
這一斧子，匯聚了他所有的力量，匯聚了球球的古神之力，匯聚了人類文明的不屈。
“八十！！！！”
哢嚓！
那把並不怎麼高科技的斧頭，結結實實地砍在了大元帥那高貴的、由概念體構成的腦門上。
火星四濺。
規則破碎。
一場關乎兩個宇宙命運的“近身肉搏戰”。
在這艘代表著最高文明的旗艦裡。
以一種極其接地氣、極其像“街頭鬥毆”的方式……
全麵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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