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門防線，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垃圾焚燒處理廠。
海王星那原本寧靜的藍色背景，此刻被白色的屍潮徹底淹沒了。那不是幾十幾百具屍體，那是整整一顆星球表麵的地殼被掀開，裏麵幾億年來積累的、被獵殺者吃剩下的“文明殘渣”全部倒了出來。
無數缺胳膊少腿的機械殘骸、早已碳化的外星骸骨、還有那種被某種真菌寄生的腐爛生物飛船，像是一場骯髒的暴風雪，呼嘯著撲向人類那點可憐的防線。
“太……太多了！”
小趙博士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都在顫抖，“熱成像雷達全是白的！根本沒有射擊死角！每一發子彈都能打中東西，但這根本沒用！它們本來就是死的！”
確實沒用。
南天門那三千多門近防炮早就紅得像烙鐵一樣。鐳射束打在那如海嘯般的屍潮裡，瞬間就氣化了幾千個目標，但相比於後麵的萬億基數，這點損失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最噁心的是，那艘【死亡騎士】的母艦還在不斷向外噴吐一種白色的“復活波”。
剛被打碎的殘骸，在波紋的照射下，又重新拚接在一起。一個隻剩下半個腦袋的機械人，抓著一隻不知道誰的大腿骨，又能重新爬起來戰鬥。
“無限復活流？”
蘇壯站在【戰爭騎士】破碎的核心艙裡，透過舷窗看著外麵的地獄景象，不僅沒怕，反而狠狠地啐了一口。
“這幫外星孫子，真是不懂規矩。”
他抓起通訊器，接通了已經因為過熱而準備撤退的【刑天號】艦橋。
“暴龍！誰讓你們用實彈打的？那是浪費錢！”
“那用什麼打？！”暴龍吼道，“鐳射都燒不過來啊！”
“笨！”
蘇壯一拍大腿，“麵對這種有機垃圾和工業廢料混合物，當然得用最環保的方式——高溫焚燒！”
“海城重工所有單位注意！切換彈藥！”
“把那些這幾年從太陽表麵收集的、一直捨不得用的‘日冕等離子燃料罐’，都給老子裝進發射井！”
“還有，地精大隊的那些噴火工程船，別特麼藏著掖著了！把工業酒精和航油都給我加上！”
“今天咱們不打仗，咱們搞衛生！”
“給老子……點火！”
隨著蘇壯一聲令下，原本還在用機炮“噠噠噠”點射的人類艦隊，畫風突變。
數百艘掛著巨大儲液罐的工程船衝到了最前麵。
噗——————！
不是什麼高科技光束。
那是數千條長達幾十公裡的、由廉價的航油、增稠劑和等離子漿液混合而成的赤紅色火龍。
這就是最原始、最野蠻、但也最有效的武器——火焰噴射器（星際加量不加價版）。
火焰撞進了那片白色的屍潮海嘯。
轟！
這根本不是燃燒，這是爆燃。
那些本身就充滿了甲烷、腐屍氣體和老化線路的“復活亡靈”，就是最好的助燃劑。
真空不能傳聲，但所有人彷彿都聽到了一陣劈裡啪啦的、像是烤五花肉油脂滴進炭火裡的聲音。
原本蒼白的“死亡之海”，瞬間變成了一片紅蓮地獄。
“這招管用！”歇洛克在頻道裡難得地讚歎了一句，“雖然粗魯，但符合熱力學第二定律。復活需要維持屍體的結構完整，一旦被碳化成灰，也就是把熵值拉滿，那個‘復活波’就找不到載體了。”
“這就叫——物理超度。”
蘇壯嘿嘿一笑。
但就在這時，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突然從戰場的另一側傳來。
一直在旁邊沒有動靜的第三個騎士——黑色的【飢荒】，動了。
它並沒有攻擊人類。
它也沒有去滅火。
它那像黑洞一樣的艦體緩緩張開，像是一張永遠吃不飽的深淵巨口。
它……在吃那些火。
確切地說，它在吞噬整個戰場上的物質和能量。
不論是被燒成灰的屍體，還是人類噴射出的等離子火焰，甚至是被擊碎的戰艦殘骸，在它的吸力麵前，統統化作了一道道扭曲的光流，被強行吸進了那個無底洞裏。
隨著它的吞噬，它的體積正在肉眼可見地膨脹。
而戰場的空間，正在變得稀薄、塌陷。
“蘇壯！撤！”
C-137的警告聲像是被人掐著脖子，“【飢荒】不是戰艦！它是一個‘奇點發生器’！它在人為製造黑洞吸積盤！”
“它要把這裏打掃乾淨……連同我們一起！”
巨大的吸力扯得【戰爭騎士】的殘骸都在咯吱作響。
蘇壯甚至感覺自己的腳底板都要離地了，那是重力靴都抓不住地板的恐怖引力。
“想通吃？”
蘇壯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黑色漩渦，那是連光都逃不掉的絕望。
但他沒有慌。
他反手摸了摸肩膀上的球球。
此時的球球，看著那個正在大口吞吃戰場的“同行”，小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競爭意識。
“噗嘰？”（那是我的飯！它搶我的飯！）
球球很生氣。
身為暴食係的太子爺，從來都是它吃別人，什麼時候輪到別人在它麵前吃霸王餐？
“別急，兒子。”
蘇壯抓住了那個正要衝過去跟黑洞拚命的球球。
“跟這種隻知道傻吃的笨蛋，咱們不能硬拚飯量。”
“它不是喜歡吸嗎？”
蘇壯看了一眼腳下這艘已經被掏空了心臟的【戰爭騎士】。
這艘紅色的巨艦雖然心臟沒了，但它那長達幾十公裡的、由高密度骨骼和超重合金構成的艦體還在。
這可是實打實的幾億噸質量。
“暴龍！刑天號有沒有牽引繩？”蘇壯大喊。
“有！本來是用來拖礦的重力錨鏈！”
“給我鎖住這艘【戰爭騎士】的屍體！”
蘇壯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它不是餓嗎？”
“那咱們就給它喂個……核桃。”
“一定要帶殼的、怎麼嚼都嚼不爛的那種硬核桃！”
【刑天號】立刻射出了四道粗大的引力錨鏈，死死扣住了【戰爭騎士】的殘骸。
“一、二、三……走你！”
【刑天號】引擎全開，像是扔鏈球一樣，掄起這艘巨大無比的紅色戰艦殘骸，藉著那股恐怖的離心力，再加上【飢荒】本身的吸力——
嗖——————！
那艘像是一座山脈般的紅色死船，化作一顆炮彈，筆直地砸進了那個貪婪的黑色漩渦正中心。
這就像是你正在喝珍珠奶茶，突然有人往你喉嚨裡塞了一個巨大的鐵球。
那個順暢的吸積盤漩渦，被這坨巨大的異物瞬間堵住了。
雖然黑洞的潮汐力試圖撕碎【戰爭騎士】，但那可是宇宙最硬的生物骨骼。它卡在了視界邊緣，噎得那個黑洞一陣劇烈震顫。
【飢荒】號的吞噬停滯了。
它那完美的奇點結構因為“消化不良”而出現了極不穩定的波動。
“就是現在！”
蘇壯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球球！上！給我咬它那個……嗓子眼！”
被憋壞了的球球發出一聲歡呼，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不是衝進去，而是精準地落在了【飢荒】號那個被噎住的邊緣位置。
“嗷嗚！！”
球球一口咬下去，撕扯下了黑洞邊緣的一大塊“時空褶皺”。
對【飢荒】來說，這不僅僅是肉體上的傷害，這是規則上的羞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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